孟繁星再次恢复意识时,天色已然大亮。
暖融融的朝阳早早爬上屋檐,顺着昨夜黑瞎子翻窗时撩开的一缕窗帘缝隙钻了进来,一束明亮柔和的天光直直落着床榻,驱散了深夜所有的静谧寒凉。
身侧左右两人皆是平躺着,睡姿竟然意外的守规矩。
孟繁星静静平躺在中间,心底暗自庆幸,还好小花家的床宽敞且足够大,容纳三人躺着也不显拥挤。
孟繁星睁着澄澈的眸子望着头顶的床幔,心底莫名生出一点幼稚的念头:好好一张大床,硬生生被睡成了三人通铺。忽然真的很想一脚把左右两个连夜闯房的家伙通通踹下去。
正暗自腹诽,孟繁星轻轻眨了眨眼,余光瞥见枕边亮起两点幽幽的绿光,像暗夜里悬着的小灯珠,熟悉又乖巧。
温热软糯的绒毛贴着脸颊轻轻蹭过,绒绒暖暖的触感细腻又治愈,不用看也知道,是自家那只猫长辈,悄悄跳上了床。
孟繁星心底瞬间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。
毕竟是养了几年的猫,孟繁星很熟悉猫的习性了,现在这样子一定是在伺机报复。
果不其然,下一秒,毛茸茸的小家伙躬身蓄力,四肢蹬地,轻巧一跃,精准落在了黑瞎子的小腹上。
孟繁星竟然有些感动,猫还是爱他的,第一个下手的目标竟然不是自己。
“唔——”
突如其来的重力砸下来,睡得安稳的黑瞎子瞬间闷哼一声,睡意骤然散去大半。
小猫落地轻盈,还没来得及顺势跳向中间的孟繁星,眼疾手快的黑瞎子已经骤然抬手,稳稳拎住了它的后脖领,将作乱的小团子悬空提起。
他一手轻轻揉着被踩得发闷的肚子,眉眼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无奈,低声吐槽:“坏猫,一大早捣乱,学坏了啊。”
孟繁星看着被拎在半空、乖乖蹬着小爪子的猫咪,忍不住抬手轻轻敲了敲它毛茸茸的小脑袋,哭笑不得地轻叹:“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吗?专门挑这个时候闹,你是来送我走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了上来,轻轻捂住了孟繁星的嘴,截断了未尽的碎碎念。
黑瞎子带着晨起的沙哑,语气带了几分认真:“呸呸呸,童言无忌,不许乱说。”
说着,他还效仿捏小猫的动作,轻轻捏了捏孟繁星的后脖颈,力道温柔又纵容。
与此同时,身侧沉默的张起灵微微俯身,伸手稳稳接过悬空的猫咪,动作轻柔,像捧着一团雪。
“他饿了。”张起灵语气笃定,准确道出猫作乱的缘由。
孟繁星微微点头,“给他开门,放他出去吧。解管家细心,一早肯定已经备好猫粮了。”
“好。”
张起灵应声,抱着小猫起身走到房门口,抬手推开房门。
可落地的猫却没有立刻去觅食,反倒稳稳站在门槛边,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四肢舒展,姿态惬意。
随后他慢悠悠绕着张起灵的脚踝走了一圈,蓬松的尾巴轻轻勾了勾他的裤脚,亲昵又傲娇。
阳光落在青年清隽的侧脸上,落在他微微柔和的眉眼间。
素来淡漠无波的张起灵,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浅、极淡的笑意,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目送小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入庭院,身影渐渐变小、消失在花木深处,黑瞎子依旧有些纳闷,喃喃自语:“原来是饿了闹脾气?现在的猫都这么成精了,还懂得报复我们不给他开门?”
“或许是。”孟繁星撑着枕头,弯着眼轻笑,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。
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,晨光温柔洒落,氛围慵懒又惬意。
沉默片刻,黑瞎子终于想起了压在心底的疑惑,侧头看向身侧的孟繁星,开口问道:“星星,我不过是被落石砸了下额头,一点皮外伤而已,怎么会直接昏迷到昨天才醒?按我的体质,不应该啊。”
不提还好,一提起这件事,孟繁星眼底的笑意就压不住了,回忆昨天一连串鸡飞狗跳的闹剧,忍不住想笑。
孟繁星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,将昨天的乌龙始末娓娓道来——
吴邪误拿强效麻药药膏、兢兢业业给他涂药、硬生生把人麻翻昏睡几日,还有后续众人吃瓜起哄、张海盐社死口嗨、全员围观大戏的离谱场面,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在一旁安静当着观众的张起灵,时不时微微颔首,用细微的神情默默佐证,肯定孟繁星说的每一句话。
黑瞎子静静听完整场啼笑皆非的乌龙始末,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多变。
余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张起灵。
那人端坐一侧,神色清淡平和,眉眼无波,看着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,仿佛对所有闹剧都置身事外。
可黑瞎子偏偏看能读懂他脸上的意思——这哑巴根本全程都在默默看戏,眼底藏着细碎的玩味,看热闹看得比谁都起劲。
黑瞎子后槽牙瞬间有点发痒。
额头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,半点痛感无存,可心里崭新的“伤口”刚刚破土重生,憋屈感层层叠叠往上翻涌。
合着两天昏睡、浑身酸软、昏沉无力的罪魁祸首,根本不是意外,是他的好大徒弟!
这股又离谱又憋屈的情绪,顺着天灵盖直直冲上头顶。
很好。吴邪。他的大孝徒。
他记住了。
一旁的孟繁星看着黑瞎子脸上阴晴不定、逐渐变得狰狞微妙的神色,心底默默为还一无所知的吴邪祈祷。
此刻客房里,熟睡中的吴邪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猛地把自己从梦中惊醒。
他揉着鼻子坐起身,浑身莫名发毛,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,总觉得今天怕是要大事不妙。
等他收拾妥当,忐忑不安赶到堂屋,一眼就看见端坐椅上、静静等候多时的黑瞎子。
那双遮在墨镜下的眼睛,仿佛正牢牢锁定着他。
吴邪瞬间醍醐灌顶,明白了清晨那股挥之不去的毛躁第六感到底在提醒什么。
当场垮了脸,欲哭无泪,连忙上前小声卑微辩解:“师傅,我真不是故意的!你信我!我就是单纯担心你的伤势,一心只想给你上药养伤,这真不能怪我啊!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慢一步赶来的王月半刚踏进门槛,看清堂屋局势,瞬间压低声音,用气音疯狂碎碎念:“完了完了,彻底完了!黑爷这眼神太吓人了,天真,你这次是真悬,救不了一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