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,动作松弛利落,哪怕浑身乏力,依旧是一副散漫从容的模样,像无事人一般整理好衣物,打算起身出门觅食填肚子。
饥饿的人的本能,让黑瞎子发现了食盒。
在靠窗的木桌上,桌上端正摆放着一个精致檀木食盒,侧边立着一只素雅保温壶,一看便是提前备好的。
黑瞎子上前抬手打开食盒,里面整齐码着几样精致的凉糕、酥饼、软糯点心,都是可以即食,凉吃也适口的款式,清甜不腻,养胃解饿。
一旁的保温壶入手温热,不用开也知晓,里面必然是温粥或是热汤。
不用多想,定然是事事周全的解管家,备好的,哪怕黑瞎子今夜不会醒。
黑瞎子低笑一声,心底暗自感慨:不愧是万能的解管家,还是这么妥帖周到。
也不客气,顺势落座,慢悠悠就着温热的汤水,将一桌点心姿态优雅地吃完,空腹的空虚被彻底填满,浑身酸软疲惫也缓解了大半,精气神一点点回笼。
腹中空虚尽数填满,温热汤水落胃,浑身疲乏散了大半。
肚子填饱,人因为睡久了,哪怕身体很累,黑瞎子也不想再继续睡觉了。
深夜静谧沉沉,躺着也是枯坐发呆,黑瞎子忽然心念一转,记起了重伤初愈的孟繁星。
他自己好歹也算半个行医之人,惦记着少年的恢复情况,索性打算过去探望一眼。离得不算远。
全然不管此刻已是深更半夜,不出意外的话,孟繁星现在应该在睡觉。
黑瞎子的行动力向来惊人。
身形一晃,步履轻得近乎没有声息,借着庭院月色、廊下微光,悄无声息摸到了孟繁星的卧房门口。
只是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,却不知道屋内住着两个人。
张起灵感官敏锐至极,极轻的脚步声刚一靠近房门,他便瞬间察觉。
熟悉的步伐节奏,让他立刻辨出来人是黑瞎子。
屋内灯光早熄,只剩浅浅月色透窗。张起灵没有惊动床上安歇的孟繁星,干脆利落翻身下床,悄无声息隐入床底,敛尽周身气息,将存在感压到极致,静静按兵不动。
门外的黑瞎子试探听了片刻,屋内静悄悄的,毫无动静,只当孟繁星都已熟睡。
也不走正门,指尖轻挑窗栓,动作娴熟利落,像惯常夜探的飞贼,轻巧翻窗入室,落地无声。
人影稳稳站定在床前,垂眸望着床中熟睡的少年。
若是换做胆子小的无邪,此刻定然要被这深夜悄无声息的人影吓个半死。
孟繁星却半点不惊,在黑瞎子站定的一瞬,缓缓睁开了眼,眸底清明平静,带着一丝深夜被打扰的无奈,轻声开口:“大半夜不睡觉,来我这里做什么?”
“呦,这么晚了,小星星竟然还没睡?”
黑瞎子微微挑眉,语气散漫慵懒,带着一股肆意洒脱的随性笑意,吊儿郎当的开口:“瞎子我心地善良,特地半夜过来关心一下你的身体恢复情况。”
孟繁星冷冰冰地如实答道:“放心,恢复得很好。小张弟弟和小花弟弟,都请专人来看过了,无碍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床底暗处,张起灵的呼吸骤然错了一拍。
极细微的气息紊乱,常人无从察觉,却逃不过黑瞎子的耳朵。
他眼底笑意瞬间变得不怀好意,朝着空无一人的床底慢悠悠扬声:“哑巴,来就来呗,躲床底下趴着干什么?害羞啊?”
还是那个欠揍的样子,张起灵素来能动手绝不废话,干脆利落从床底起身,不待多言,身形微动,直接上前与黑瞎子过手。
屋内空间狭小,两人过招快、轻、稳,没有半分多余声响。
黑瞎子刚从长久昏睡中醒来,身体酸软无力,状态尚未完全归位,不过两三回合,便被张起灵轻巧制住,稳稳按在地上。
他也半点不挣扎,顺势松弛肢体,微微仰头,散漫地张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,眼底满是慵懒笑意,半点没有交手落败的窘迫。
张起灵收了动作,静静看着他,眼底带着一丝费解。
实在摸不透这人半夜过来的意图——
好好的觉不睡,特意跑这一趟,纯粹是来找打的?
黑瞎子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衣摆的微尘,语气随意又自然,理所当然道:“来都来了,干脆一起睡一觉吧。”
然后黑瞎子就毫无顾忌、毫不客气,直接侧身躺倒在床榻靠窗的左侧位置。
于是孟繁星便猝不及防得被黑瞎子的“平移”到正中央。
张起灵沉默片刻,看着已经躺好的黑瞎子,又看了看床中无奈的少年,最终默默绕到床的右侧,静静躺下。
一左一右,左右各一人,稳稳将孟繁星夹在中间。
孟繁星彻底无语。
他严重怀疑,自己是安眠药成精了,怎么还有助眠效果啊。他当初也没说啊。
狭小的床榻安稳下来,只余下三人均匀轻缓的呼吸声,融在深夜温柔的寂静里。
孟繁星被夹在正中间,睁着眼望着头顶帐幔,半晌没动。
身侧左边的黑瞎子倒是放松,墨镜摘下来搁在枕边,呼吸慢慢沉下来,只是还没彻底入眠,低声含糊开口:“小星星,别这么僵着,放松点,又不吃你。”
孟繁星侧了侧头,无奈低声回他:“你半夜翻窗闯进来,三个人挤一张床,换谁都没法马上睡着。”
右边的张起灵一直没出声,听见这话,目光落在孟繁星侧脸上,指尖轻轻压了压被褥,像是安抚。
黑瞎子低低笑了一声,胸腔的震动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:“我这不是刚醒,浑身还乏,懒得回自己客房折腾。再说,小哥都不介意,你别扭什么?”
孟繁星轻轻叹气,低声问:“你们两个,大半夜动手,就不怕动静太大,把隔壁的人吵醒?”
黑瞎子懒洋洋道:“放心,我们收着力呢,这点分寸还是有的。”
张起灵这时淡淡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他身体还虚,不会久闹。”
黑瞎子听见,偏头看向张起灵,笑意漫开:“哟,哑巴竟然还会惦记着我呢,瞎瞎真是感动……”
张起灵没有接话,像是睡着了。
孟繁星渐渐适应了床榻上两个人的气息,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。
窗外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面投下淡淡的银白纹路,庭院里虫鸣细细,夜色愈发深沉。
黑瞎子本来还想再搭几句话,困意却慢慢涌上来,到底是昏迷多日,身体还没完全复原,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绵长,真的睡熟了。
床榻一下子彻底安静。
孟繁星转头看向右边的张起灵,小声问:“小哥,还没睡吗?”
张起灵轻轻颔首。
孟繁星呼吸一顿,声音更轻:“要不要哄睡啊?”
张起灵揉了两下孟繁星的脑袋当做回应。
“哼。”不哄就不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