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雨辰的目光落在孟繁星脸上,带着浅浅的笑意,不着痕迹地多看了好几眼,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与打趣。
孟繁星察觉到他的视线,微微一怔,茫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疑惑地猜测:“我脸上有灰吗?是不是刚才无邪贴过来的时候蹭到的?”
谢雨辰噙着浅笑,轻轻点了点头,默认了他的猜想。
一旁的无邪瞬间窘迫,耳尖微微发红,不好意思地连忙移开视线,不敢直视众人,活脱脱一副做错事的小模样。
王月半一眼就看出气氛微妙,生怕又闹出什么,当即利落俯身,稳稳背起尚且处于昏迷状态的黑瞎子,转头招呼一旁待命的解一:“解一带路,先把黑爷送回客房歇着!”
解一应声颔首,见谢雨辰没什么表示,便示意王月半跟上他,他则在前面引路。
其实孟繁星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。方才无邪凑过来贴贴撒娇,他坦然纵容,没有半分躲闪。
无邪回来的时候,他也看得清清楚楚,无邪自己脸上沾着淡淡的灰尘、细碎污渍,白白净净一张脸脏乎乎的,像颗外皮软糯、不小心露了芝麻馅的白汤圆,显眼得很。
孟繁星摸了摸脸颊,坦然又乖巧地抬着脸,看向身侧的张起灵,轻声求助:“那能帮我蹭干净吗?我自己看不到。”
“好。”
张起灵接过万能管家递过来的湿毛巾。触手温度刚刚好。
给孟繁星擦去脸上的灰尘。
孟繁星弯着眉眼,乖乖仰头配合,坏坏一笑,“谢谢弟弟。”
张起灵心口一梗,手上擦拭的动作骤然停顿半秒,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,有无奈,有纵容。
孟繁星敏锐察觉到他的停顿,微微偏头,满眼无辜与疑惑:“怎么啦?是已经蹭干净了吗?”
看着少年故作纯粹懵懂的模样,张起灵在心底无声轻叹,压下心底细碎的情绪,重新抬手,加快了轻柔的动作,三两下仔细擦净边角,轻声出声:“好了。”
旁边站着的谢雨辰,虽然不至于亲手给无邪擦脸,但提醒还是可以的。
“无邪,你也去收拾一下自己。我们先去堂屋等你。”
无邪连忙点头,如蒙大赦,快步转身跑去整理。
待无邪走远,几人并肩移步前往正院堂屋。
刚汇合没过多久,堂屋屋外传来细碎有序的脚步声。
几位佣人端着鎏金白瓷餐盘鱼贯而入,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品被稳稳摆上长桌,荤素搭配、冷热俱全。
清炒时蔬翠色鲜亮,红烧肉类色泽浓郁,炖盅浓汤冒着袅袅热气,各式精致小菜摆满整张长桌。
“不必客气。”
“开饭了开饭了!”见主人动筷了,王月半最先凑过去,看着满满一桌硬菜,眼睛都直了,搓着手满心欢喜,“还是老板这里待遇好,奔波一路,能吃上一口热乎的,太舒服了!”
无邪早就饿坏了,一坐下就拿起碗筷,不客气地夹菜扒饭,嘴里还不停碎碎念:“我今天真的亏大了,又赶路,又担惊受怕,最后还社死一回,必须多吃点补回来。”
谢雨辰坐在桌侧,姿态优雅从容,慢条斯理用着餐,闻言轻笑出声:“你这社死是自找的,饭却是实打实的,不亏。”
孟繁星坐在张起灵身侧,吃得安静斯文,细嚼慢咽。
张起灵默默坐在他旁边,压着他吃饭。
张海客坐在张起灵另一侧,张起灵给孟繁星夹什么菜,他就给张起灵夹什么菜。
张海盐可能暂时不想见到他们,就拉着简单在西厢房开小灶。
席间闲聊不断,话题绕来绕去,终究还是绕回了方才的闹剧。
王月半咬着筷子,笑得不亦乐乎:“说真的,今天最大的看点根本不是天真误敷麻药,是小哥的族人,好家伙,当众口嗨惦记小哥,最后落荒而逃,我能笑一年!真是想不到张家人也有这一面啊。我还以为都像小哥一样呢。”
被提到的张起灵跟没听见似的,低头扒饭。
无邪立马点头附和,嘴里塞满饭菜,含糊不清道:“没错!我本来还懊恼呢,看完他尴尬的样子,我瞬间平衡了。”
谢雨辰浅饮一口清茶,眼底笑意浅浅:“确实有趣,倒是很特别,今天也看到了无邪和星星不一样的一面呢。”
夜色渐深,庭院灯火温柔,屋内人声渐歇。
一顿热饭吃罢,众人各自松散休憩。白日里鸡飞狗跳的闹剧彻底归于平静,整栋宅子安安静静,只剩窗外晚风拂叶的轻响。
客房之内,黑瞎子静静躺在床上,四肢被摆的舒展安稳,呼吸绵长均匀,面色温润如常,除了迟迟不醒,瞧不出半点异样。
麻药层层裹挟着他的意识,让他从赶路受伤一路沉沉昏睡,直至深夜。
屋内大灯熄灭,只留一盏壁灯,暖黄柔光浅浅铺在木地板、床沿与桌椅上,光影温柔昏暗,静谧得催人沉眠。
万籁俱寂之时——
床榻之上,忽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动静。
长久纹丝不动的人,眼睫极轻、极快地颤了颤。
谁都没有想到本该明后天才清醒的黑瞎子,现在就醒了。
孟繁星那句轻飘飘的“看各人体质”,众人也只当是他严谨,没人放在心上。
毕竟那麻药,无邪每日给黑瞎子涂两次,任谁都觉得,黑瞎子必然要安安稳稳睡够时日,不可能提前转醒。
片刻后,黑瞎子缓缓掀开眼皮。
刚苏醒的眸子一片空茫涣散,意识归位迟缓,视线虚虚浮浮,许久无法聚焦,整个人还残留着浓重的昏沉。
万幸脸上的墨镜还好好戴着,稳稳遮住了眼底初醒的疲态与混沌,不至于狼狈。
下一秒,铺天盖地的不适感席卷全身。
脑袋沉沉发胀,像是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,太阳穴一阵阵突突钝痛,酸胀难忍。
黑瞎子躺着一动不动,四肢百骸尽数酸软无力,浑身筋骨都透着沉睡数日的僵硬疲惫,抬手抬脚都带着滞涩感。
他没有急着动弹,就这么静静躺着,缓缓适应身体的异样,任由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回笼。
目光透过昏暗光影,缓慢扫过周遭雅致规整的陈设、温润的木质家具、干净的床品。
熟悉的布局,清雅的格调——是解府。
紧绷的警惕心稍稍落下大半。
不用多想,必然是无邪和王月半一路辛苦,把昏迷的他稳妥带回了这里。
可思绪一转,黑瞎子心底泛起几分纳闷。
当日被石头砸到头,虽是猝不及防的外伤,看着吓人,实则并未伤及要害,以他的体魄,绝不至于昏沉数日、浑身虚软成这副模样。
那石头威力就这么大?不应该啊。黑瞎子有些纳闷,他现在这症状反倒有些像被麻醉后,昏睡数日的样子。
揉了揉发胀的额角,黑瞎子暂且压下思绪。
身体机能彻底苏醒运转,空腹多日的饥饿感,瞬间翻涌上来,盖过了浑身酸软。
说白了——他饿了,饿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