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所有人目光聚焦，孟繁星瞬间心虚，悄悄抬眼望天花板，试图逃避追问，语气轻飘飘打哈哈：“那个……你们知道神农尝百草吧？”
话音落下，全场瞬间寂静。
谢雨辰的声音低了几分，带着十足的危险意味，一字一顿响起：“所以……？”
他瞬间明白过来。
哪里是有人暗中下毒，分明是这小孩自己折腾出来的！
妥妥的熊孩子行为。
张海客抬手捏了捏鼻梁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格外头疼。他侧头飞快看向张起灵，疯狂用眼神发信号：管管！快管管你家孩子！
可张起灵全然无视他的求助，只是抿着薄唇，目光沉沉落在孟繁星身上，安静等着他的坦白。
孟繁星被盯得无处可躲，只能讪讪收回目光，声音越说越低，底气全无：“哈哈……所以我就效仿神农，自己尝百草辨药性、卜吉凶了嘛。”
这话一出，张海盐愣了愣，推了推眼镜，满脸真诚疑惑，纯粹出于医者本能好奇发问，半点“没有”火上浇油的心思，却精准戳中所有人的怒点：“那神农最后尝草毒发、殒身而终，这个结局，你也要效仿吗？”
张海盐这句显得十分真诚，但在孟繁星眼中很是致命的提问，瞬间让客厅里气氛微妙了起来。
空气静默两秒，这人杀伤力堪比当众点名。
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，很好，我记住了，张海盐。
孟繁星嘴角一僵，瞬间把脑袋埋得更低，小手下意识蜷了蜷，没敢接话了。
虽然他不认为那件事自己做错了，毕竟他也得到了好处。一般的毒都对他不起作用，晚上没有光，也能看清楚……
只是失去了味觉而已。
孟繁星悄悄抬眼扫过一圈——
谢雨辰眉峰紧蹙，眼底藏着后怕；张起灵安静望着他，那点刚刚浮起的杀意还没完全散尽；张海客按着太阳穴，一副头快要炸了的模样。张海盐还是一副无辜的样子……
眼下跟他们讲道理绝对不是上上之策。
孟繁星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示弱。
从他们的角度来看，朋友之前竟然敢拿自己去试验草药的效果这事，听着离谱、做着胆大，后果更是凶险。
谢雨辰无奈叹了口气，原本紧绷的眉眼，终究是一点点软了下来。
哪里舍得真凶他。
看着小孩心虚垂头、乖乖认错的模样，所有严肃的质问，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奈又温柔的数落：“星星，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莽撞？”
谢雨辰倾身微微靠前，语气认真，却不带半分戾气：“草药性驳杂，你一直拿自己的身体试药，一次次微量积毒，可能都攒在神经脉络里。等到哪天积毒冲顶、彻底损坏你的味觉神经，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，付出的代价是你的命呢？”
谢雨辰看得明白，孟繁星心里压根没把这份凶险放在心上，仿佛算好了得失，自觉赌得值得。这份轻待自身的态度，让谢雨辰只觉得头痛。
一旁的张海客彻底揉着眉心，头疼得不行，却也只能无奈开口：“你这孩子，胆子也太大了。谁教你这么对待自己的？”
他看向张起灵，再度疯狂递眼神：管一管！你家小孩太能折腾了！
张起灵依旧沉默。
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，一瞬不瞬凝在孟繁星脸上，想说什么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希望瞎也在场。
短暂的相处下来，张起灵早就看得明白，孟繁星骨子里是个极固执的人。
看着此刻乖乖垂着头示弱的模样，好像已经听进去劝，可张起灵清楚，这只是他暂时收敛锋芒。
少年心里自有一套权衡利弊的标尺，一旦认定一件事，旁人的担忧、劝阻，都很难真正撼动他。
他会安静听着，不顶嘴、不争执，可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，依旧会顺着自己的心意往前走。
一往无前，无人能动摇他。跟自己很像，却又不像。
张起灵静静看着他，眼底藏着一层沉沉的不知所措。
“难受吗？”他低声问，声音很轻。
孟繁星听出他声音里的低落，立马摇摇头，小声补救：“不难受，真的。我每次都卜卦避险，挑的都是低毒草药，我有数的。”
“你没有。”张起灵淡淡打断他。
“你只是侥幸。”
一旁的张海盐跟着拆台，顺手往里添把火，“小星星，你卜术再精再准，也抵不过药性千变。你给黑瞎子开的药方我看了，非常厉害，足以见得，你的医术也很精湛，那你更应该清楚这件事。”
“很多草药相生相克，微量无毒，混杂一次便是剧毒。你之前日积月累试毒，全靠身体硬扛，能撑到现在还没出大事，纯属命大。”
“你味觉神经现在只是麻痹，再试半年，就是永久性坏死，再也治不好了。”
孟繁星被几人轮番说教，仿佛触及到了真心，耳朵微微泛红，垂眸乖乖听着，半点不敢顶嘴。直觉告诉他，现在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。
谢雨辰看着孟繁星温顺认错的模样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，语气放得极柔：“下次想要辨药、试药性、研究草药，告诉我们。有简医生、有张先生，我们所有人都能帮你。”
“不要你拿自己的身体去赌。善待你自己。”
张起灵紧跟着轻轻颔首，目光认真：“我也可以。”
虽然但是，孟繁星很想说，你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抬眼，看着围在他身边、满眼担忧的几个人，心头暖得发烫，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：“我知道错了，以后不试药了。”
张海客看着这一幕，撇撇嘴，感觉他们太溺爱了，孟繁星可是拿自己试药啊，一个失误可能是会把他的小命弄没的。他听了都后怕，
他们就这么轻拿轻放了？族长怎么不说和他“切磋”一下了？
果然，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。
张海盐合上病历，总结道：“好在还有救，我和简单在讨论一下。调养一段时间，味觉就能慢慢恢复，不用太担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