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海客咳了一声,打破寂静,瞪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张海盐:“愣着干什么,我请你来是做什么的,还记得吗?”
张海盐猛地回神,连忙收敛杂念,看向孟繁星,偷偷瞅了族长两眼,神色正经起来:“我是来给你治病的。方才是误会一场,多有得罪。”
张海客尴尬地咳了一声,试图把方才这场乌龙翻篇,对着张海盐正色道:“治病可以,但还是白天再过来。别再半夜偷偷摸进来,下次记得敲门。”
“没错,不能打扰星星休息。”谢雨辰跟着附和一句,语气温和却没得商量。
他和张起灵一左一右,伸手拢了拢被子,干脆利落地把孟繁星整个人轻轻裹回被窝里,只露出一小截额头。
孟繁星在被窝里眨了眨眼,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被捂得严严实实。
“两位张先生先去隔壁客房歇息吧,今晚先到此为止。”谢雨辰抬眼示意两人,转身带着张海客和张海盐往外走。
两个人盯着族长冰凉的目光,不敢有丝毫异议。
走到门口,谢雨辰回头瞥了一眼,见张起灵已经挨着床沿躺下,守在孟繁星身侧,便抬手熄了房内的灯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房门被他虚虚带上,力道放得极轻,没有发出半点刺耳的动静。
廊下只剩下淡淡的月光,一室安静终于还给屋里的人。
张海客走出两步,还不忘压低声音叮嘱张海盐:“听见没有,明天天亮再来,别再搞这套夜探的路子了。”
张海盐推了推眼镜,还有点意犹未尽,小声咕哝:“我这不是太好奇了嘛……”
廊间两人交谈的声响一点点淡下去,最终消散在夜色深处。
房间里静了下来,只剩浅浅的呼吸声。
孟繁星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浸了星光,侧过头望向身侧平躺的张起灵,褪去了平日层层包裹的冷静,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模样,轻声开口:“弟啊,你们张家人,都这么……活泼吗?”
被子底下,张起灵的手悄悄攥紧成拳。心底莫名冒出来一个念头,真想把外面那两个家伙重新拽回来再收拾一顿。好好的深夜,硬生生把本就该安睡的人给闹精神了。
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回答,孟繁星又往他这边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碰到张起灵的肩头:“这么难回答的吗?”
他微微偏过头,脑袋轻轻搁在了枕头中间蜷着的老猫身上。
猫浑身暖烘烘的,毛茸茸贴着脸颊,舒服得他微微眯起眼,只是这么搭着,半边脑袋悬在外面,久了难免发酸。
张起灵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底漫开一阵无奈,低声应道:“嗯,他们很活泼。往后多见几次,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他跟着侧过身,正对上孟繁星的脸,伸出一根微凉的指尖,轻轻点了点少年光洁的额头:“很晚了,该睡觉。”
“可是,我有点睡不着。”孟繁星小声嘟囔。脑袋放回了自己弟弟枕头上,脸贴着猫猫到底身体。
张起灵在心里无声叹气。这笔账记下了,明天一定要找张海客和张海盐好好切磋切磋,正好看看这两个人的功夫退步成什么样了。
他放软了语气,难得纵容:“那你还想知道什么。”
今晚孟繁星话格外多,他愿意顺着他的好奇心陪一会儿。
孟繁星眨了眨眼,安静片刻,轻声问:“你现在想起你妈妈了吗?”
张起灵的眸光淡了几分,声音轻得像落进枕间:“现在只能想起来一种红色的花。”
“我捡到了你的日记,想不想看。”
张起灵顿住,沉默几秒,缓缓吐出一个字:“……想。”
“明天给你看。”
话音落下不过片刻,孟繁星的呼吸慢慢匀长,靠着老猫温热的身子,毫无预兆地坠入了梦乡。
张起灵静静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。
坏小孩。
吊着他的念想,自己倒是先睡踏实了。
这下换张起灵毫无睡意了。
黑暗里,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,目光落在孟繁星的侧脸,心里反复悬着那句没落地的期待,一夜悠长。
翌日天光透亮,暖意落满整座宅院。
孟繁星睡醒起身时,昨夜的风波早已翻篇,只是家里的气氛隐隐带着一丝微妙的凝滞。
天刚蒙蒙亮,张起灵就提前堵到了早起的张海客、张海盐。
说是简单切磋练手,实则是算账。
等众人齐聚餐桌,孟繁星抬眼一看,差点没绷住笑意。
张海客眉骨带着浅浅淤青,面色略显疲惫,一看就是被收拾了;自诩张家身手顶尖的张海盐更惨一点,唇角破皮、下颌带着淡红印子,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吐槽的憋屈。
孟繁星垂眸乖乖扒饭,面上一本正经、波澜不惊,心底却偷偷偷笑不止。
活该。
谁让两人半夜翻墙闯房,害得他睡得不安稳。
张起灵这波精准报仇,算是替他小小的报复了一回。
吴邪和胖子也快带着药草返程了,等人聚齐,家里定然热闹万分。
一顿早饭安静落幕。
饭后,众人齐聚客厅,气氛彻底沉了下来。
张海盐正坐于沙发前,神色正经,抬手轻轻搭上孟繁星的腕骨,认真为他诊脉,一旁还摊着简医生整理的全套体检脉象报告。
他指尖搭脉片刻,细细感知脉象起落,又垂眸逐条翻阅报告,眉头微微蹙起,片刻后缓缓抬眼,“小星星,你整体脏腑肌理、气血脉络恢复得非常好,内伤隐患基本养好,体质底子极稳,比我们预估的要好太多。”
话音一转,他神色严肃几分,精准点出症结:
“但你舌底络脉淤滞、味觉神经存在累积性毒素沉积。是长期、多次、微量的异种药毒、草毒反复侵入,积少成多,淤堵在神经与味蕾脉络里。”
“幸好这种积毒不伤及脏腑、不耗损气血,平日里不痛不痒,不影响作息行动,所以你自己很难察觉。
但它会持续麻痹味觉感受器,阻断味蕾感知,酸甜苦辣尽数淡化。
好在沉积不算顽固,脉络未损、神经未坏死,针对性清淤排毒、通络养脉,完全可以根治,不算疑难杂症。”
张海盐这一番话落地,客厅气氛瞬间紧绷。
“多次微量中毒?!”
谢雨辰眸光一敛,眉峰轻轻挑起,温润的笑意彻底褪去,目光直直锁定孟繁星,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,“星星,我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一旁的张起灵瞬间抬眸,眼底盛满真切的关切,指尖微顿,周身悄然漫开一丝极淡的冷意。
多次中毒、日积月累。
不是暗算偷袭,是长期持续的侵入。
是谁一而再、再而三对他下手?
转瞬之间,他心底已然掠过细碎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