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,张海盐与简单为了孟繁星的诊疗方案各执一词、互不相让,从药性争到炮制,吵了整整大半日。
两人医术各有千秋、理念全然不同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最后还是靠着张起灵无声的镇压,一锤定音,才终于敲定了稳妥的温补调理方案,才算平息了这场医者争执。
其实孟繁星一直觉得味觉没了便没了,算不上什么大事,半点不影响正常生活。
可他不敢说,也不愿说。
他清楚这群人的性子。
众人满心满眼都是为他担忧、为他奔波,熬夜研方、细心守护,皆是最赤诚真心的偏爱与牵挂。
他舍不得辜负这份沉甸甸的真心,只能乖乖配合治疗,任由众人折腾。
而且自那夜之后,张起灵便一直陪着他同住一间房。
孟繁星偶尔闲来无事会暗自琢磨,也说不清对方是放心不下他的身体,还是单纯怕他性子执拗,偷偷停药、私自试药,或是干脆怕他趁人不注意悄悄跑掉。
不止张起灵。
谢雨辰只要手头无事,便会过来坐在床边静静守着他,陪他说话、时时留意他的气色。
连日卧床不动,孟繁星也算彻底体会到了半身不动、被人周全照料的“瘫痪感”,日子安稳,却也略显无聊。
静谧的时光游动着,屋内氛围平和安逸。
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,打破了一室安然。
谢雨辰随手接起电话,听筒那头传来了无邪略显急促的声音,隔着电波都能听出慌乱。
起初谢雨辰神色尚淡,听了几句后,眉眼间的松弛一点点褪去,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重下来,周身氛围瞬间沉了几分。
谢雨辰安静听了片刻,沉声应道:“好,我知道了,我立刻派解一带人过去接你们。”
挂断电话,谢雨辰即刻看向沙发上闲坐的两人,语气带着几分急色:“星星,小哥。无邪说瞎子途中被落石砸伤了头部,一路上一直昏迷不醒。等人送过来,还要麻烦简医生和张先生尽力诊治。”
闻言,孟繁星眉心骤然一蹙,指尖下意识收紧。身旁的张起灵瞬间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沉色与担忧。
实在担心,孟繁星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节,确认对方气息安稳、并无凶险预兆,紧绷的眉峰才缓缓松开,轻声安抚:“无事,放心,问题不大。”
谢雨辰颔首,迅速安排人手接应。
不过片刻功夫,院外传来动静。
无邪风尘仆仆,身上散发着焦灼的味道,和王月半两人小心翼翼抬着担架,载着昏迷不醒的黑瞎子匆匆赶来。
谢雨辰当即带着简医生、张海盐出门接应,一行人快步将人迎进屋内。
“星星!你快帮看看黑眼镜!”
无邪急得脚步不停,小心翼翼将黑瞎子平放在孟繁星坐着的长沙发上,动作轻柔至极,生怕磕碰加重伤势。
黑瞎子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,安安静静躺着,毫无苏醒的迹象。
孟繁星微微俯身,从容抬眼扫过他额头的伤口。
创面规整,早已止血结痂,并无淤血扩散、伤势恶化的凶险迹象。
他伸手轻轻握住黑瞎子的腕骨,静静停留两秒,又从容松开,随即伸手轻轻掰开黑瞎子的眼皮,仔细查看瞳孔状态。
片刻后,少年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,悄然浮现出一丝微妙古怪的神色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身侧的张海盐早已按捺不住,快步上前握住黑瞎子另一只手腕,指尖精准落于脉门,凝神切脉。
不过数秒,他眉头紧紧拧起,神色严肃,一副案情棘手的模样。
屋内氛围瞬间紧绷。
无邪站在沙发旁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整个人绷得笔直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担忧。
他呼吸都下意识放轻,眼神死死黏在黑瞎子脸上,生怕听到一句凶险的诊断,连心跳都跟着乱了节奏。
王月半站在一旁,面色凝重,眉头紧锁,一贯爱说笑的脸上没了半分笑意,满心焦灼。
谢雨辰敛着眉眼,身姿挺拔立在侧旁,温润的眼底褪去所有慵懒,沉着冷静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张起灵静静伫立在沙发另一侧,目光沉沉落在黑瞎子身上,周身气息微敛,安静等候结果,无声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满室寂静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落在孟繁星身上。
良久,孟繁星抬眼,似笑非笑地看着焦灼不安的几人,语气慢悠悠的:“你们真想知道结果?”
这吊人胃口的语气,彻底磨没了王月半的耐心。他长叹一口气,摆了摆手,一副认命的模样:“星星你就别卖关子了,给个痛快话!真要是出事了,大不了咱们风风光光给黑爷办一场,绝不委屈他!”
另一边,张海盐依旧不死心,眉头紧锁、反复切脉,再三探查脉象,全然不信孟繁星短短几秒就看出了症结。
一旁的简医生也心生好奇,伸手轻轻搭上孟繁星刚刚松开的腕位,细细甄别脉象,心底甚至悄悄开始怀疑起自己多年的医术经验。
全场焦灼之际,孟繁星握拳抵在唇边,轻咳一声,打破紧绷的氛围。
他抬眼看向满脸愧疚的无邪,轻声询问:“无邪,你一路上,是不是自己用药给黑瞎子处理过伤口?”
无邪连忙点头,语气满是急切:“对啊!我一路都在给他消毒上药,怎么都不见醒,是不是我用药出错了?!黑眼镜,对不住啊!”
“用的哪瓶?拿来我看看。”
无邪闻言,立刻慌忙翻找背包,掏出一瓶不起眼的棕色药瓶递过来,满脸自责:“这药不是专门消毒止痛的吗?我一路上一天两遍,从没敢断过……”
孟繁星看着药瓶,神色微妙,欲言又止:“确实是消毒、止痛的药没错。”
孟繁星随手拔开药塞,倒出一点透明药液在指尖,趁着众人不备,飞快抬手,轻轻抹在了专注把脉的张海盐人中上。
不过瞬息。
方才还凝神诊脉的张海盐,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眼皮一合,脑袋一歪,一头直接扎进黑瞎子怀里,彻底人事不醒。
全场瞬间死寂。
无邪、王月半:!!!!
谢雨辰、张起灵、简医生、张海客:??!!
满室震惊,所有人瞬间看呆了。
孟繁星再也憋不住,唇角高高扬起,没忍住低笑出声,慢悠悠揭晓谜底:“这药确实能消毒止痛,但它还有个最关键的功效——强效麻药。”
看着众人错愕的神情,孟繁星笑着补了一句:“无邪,你天天早晚两遍,坚持不懈给他敷麻药,药量叠得这么足,别说昏迷几天,再多躺几天都醒不过来,能醒才怪了。”
“我的天!”王月半瞬间反应过来,瞪大了眼睛,哭笑不得,“合着是天真亲手把黑爷药晕了?你这哪是疗伤,是封印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