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无邪小心翼翼将九叶重楼妥帖放进木盒子里,扣紧盒盖,稳稳收进背包侧边夹层,王月半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地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抬手狠狠抹了把额头的薄汗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些许。
洞内沉寂片刻,无邪抬眼望向封堵死的山洞,神色缓缓沉下,语气郑重凝重:“现在,剩下最重要的就只有一件事了。”
王月半瞬间会意,“我懂。再珍贵的收获,咱们要是困死在这里出不去,一切都是白搭。”
无邪望着幽暗前路,压下忐忑,鼓劲,“别怕,星星之前就说过,我们这趟有惊无险,绝对能平安出去。”
话音刚落!
轰隆隆——!
沉闷的地底震颤骤然再起!
整片山洞猛地剧烈摇晃,山体余震复发,头顶碎石泥沙簌簌狂落,砸在岩壁地面噼啪作响!
两人脸色同时一变,对视一眼,心头只有同一个念头——
黑瞎子还在里面!
没有半句多余对话,两人同时转身朝着角落狂奔而去。
碎石不断滚落,尘土漫天飞扬,视野瞬间浑浊昏暗。
两人一左一右,连拖带扶、半架半拎,飞快将依旧昏迷的黑瞎子转移到最安全的岩壁死角。
无需言语交流,二人下意识站位,一左一右挡在黑瞎子外侧,脊背朝外,硬生生将人护得严严实实,替他挡住所有落石与震荡冲击。
时间过得漫长又煎熬,剧烈的地动山摇终于缓缓平息,山体彻底安稳下来,再无碎石坠落。
洞内只剩漫天浮沉的尘土。
无邪微微俯身,轻轻甩了甩脑袋,将满头满脸的灰尘抖落开来,发丝、肩头簌簌落灰,动作利落又软憨,活像只沾水抖毛的小狗,透着几分狼狈的可爱。
一旁的王月半可就惨多了,刚才正好仰头换气,直接实打实呛了满嘴泥沙。
他接连呸呸吐了好几口,一脸生无可恋:“天真别甩了别甩了!你这一通操作,灰尘全喂胖爷嘴里了!你师傅也跟着吃了一嘴土,咱仨今天算是土管够!”
无邪摸着后脑勺,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,眉眼弯起,一扫方才的沉重压抑。
下一瞬,他眸光骤然一亮,手指着洞道深处。
昏暗尽头,隐约透来一缕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自然光。
是光亮!是出口!
“胖子!快看!那边有光!”
无邪眼底瞬间燃起希望,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,不等王月半应声,匆匆丢下一句“我去看看!”,便脚步飞快朝着亮光处冲了过去。
片刻功夫,无邪又风风火火折返回来,眼里满是止不住的欣喜,语速极快:“能出去!胖子,快走!那边有个小洞口,稍微挖一开扩一扩,咱们就能彻底离开这里!”
说完,无邪郑重将装着老痒遗骨的背包反背胸前,牢牢护在身前,随后俯身稳稳背起昏迷的黑瞎子,身姿挺拔,率先迈步带路。
王月半见状二话不说,顺手拎起地上两只沉甸甸的背包,一左一右挎在肩上,屁颠屁颠快步跟上。
总算熬到能出去的时候了。
两人快步冲到亮光处,果然看见岩壁间卡着一处狭窄的天然洞口。
透过缝隙向外望去,外头枝叶摇曳、绿意婆娑。
只是洞口太过窄小,勉强只能透光通风,成年人根本无法通行。
两人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。掏出洛阳铲,二话不说直接开干。
铲土、凿石、扩缝、清碎石,动作干脆利落,埋头苦干。
尘土飞溅、石屑纷飞,两人轮流发力,不多时便将狭小洞口硬生生扩开到足够成年人顺利通行的大小。
终于,生路彻底打通。
无邪侧头看向黑瞎子,有条不紊安排:“胖子,你先出去。我把黑眼镜往外送,你在外面伸手接应我。”
“妥!”
王月半比了个干脆利落的OK手势,转身率先往外挪。
洞口刚够侧身通行,中途还微微卡了一下,王月半立刻收腹吸气、腰身一收,借着力道一蹭,顺利钻出山洞,踏到外头的山林实地。
站稳后王月半立刻回身,严阵以待准备接应。
洞内,无邪先将三只背包逐一递送出洞口,稳妥交到王月半手里。
随后俯身,手臂稳稳环住黑瞎子腰背,干脆利落一个公主抱,将人稳稳抱起,缓步挪到洞口边缘。
外头的王月半伸手接应,借力稳稳托住黑瞎子身子,一边用力往外送,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:黑瞎子看着不瘦,实则也浑身都是腱子肉,体重实打实的沉。
明明体质强悍、修为深厚,怎么能晕这么久?
不会是天真那半桶水的急救处理,给人治出后遗症了吧?
念头刚冒出来,王月半又赶紧晃晃脑袋自我纠正:别想别想,天真靠谱得很,绝对没问题。
很快,无邪借着空隙,侧身顺利钻出洞口。
重见天日,清风拂面,山林草木气息扑面而来,清爽鲜活。
王月半顺势接过黑瞎子,稳稳背在自己背上。
两人站在久违的山野天光里,满身灰尘,满脸疲惫。
“走了,天真,带路!咱们回家!”
无邪抬眼望向辽阔山林,微微眯眼辨认着方向,眼底是劫后余生的兴奋。
满心都是尽快回去、安稳休整的念头,满心惦念着远方的人。
此刻的无邪尚且一无所知——
千里之外,正有一个大惊喜,正静静等着他归来。
惊喜本人,现在坐在客厅,等他亲爱的族长回来证实身份。
暖光透过雕花落地窗,浅浅淌进整洁安静的客厅,把屋内一切烘得温柔又慵懒。
整座院落安安静静,孟繁星懒懒侧躺着,整个人窝在谢雨辰腿上,眉眼松弛,倦意层层翻涌上来。
猫蜷在他身侧,温顺地贴着他的腰腹,毛茸茸的长尾巴随意搭在他的腰腹处,轻轻随着呼吸起伏扫动,软得人心头发痒。
谢雨辰坐姿从容端正,指尖轻轻、规律地揉按在孟繁星的肩背,力道轻柔舒缓,一点点替他化开连日积攒的疲惫。
两人姿态亲昵自然,是朝夕相处养出来的熟稔温柔。
对面的沙发上,那名自称为张家族人的男人端正端坐,一身气度冷硬倨傲,带着莫名的居高临下。
沉默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,落向对面。
少年安然卧在他人膝头,毫无防备的模样,看着谢雨辰自然宠溺的姿态,他心底莫名发酸,后槽牙悄悄咬紧。
张家的小麒麟是否与外人太过亲密了些。
忍了许久,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,“繁星,沙发有软靠垫,不如枕在靠垫上吧。人的大腿硬邦邦的,躺久了筋骨不舒服。”
话音落下,不等孟繁星迷糊回应,谢雨辰先轻轻开了口,嗓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,指尖依旧不曾停下替孟繁星松肩的动作:“不用。”
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困倦耷拉的眼尾,眼底盛满柔色:“他喜欢这样靠着。”
顿了顿,谢雨辰语气轻缓补了一句,像是告知,更像是不动声色的宣示:“再等等,小哥很快就回来了。等他回来……”
孟繁星此刻困意汹涌,眼皮沉甸甸的,整个人半梦半醒,脑子早已转不动了。
对面张家人的话语他听得模模糊糊,根本没心思细究,只下意识轻轻蹭了蹭舒服的倚靠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