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,四合院里晚风轻软,树影婆娑,四下静谧无声。
孟繁星今夜格外安分,乖乖依从谢雨辰的叮嘱,早早躺卧安寝,没有半点偷偷下床的小动作。
连日养息,身心皆松,他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绵长的睡梦,呼吸清浅平稳,整个人松弛又安然。
夜半更深,万籁俱寂。
一道极轻、几乎隐匿在风声里的脚步声,悄然穿过庭院,避开所有动静,轻轻停在了孟繁星的卧房门外。
房门被人以巧劲无声推开,一抹黑影借着月色,悄无声息溜进屋内,步伐轻得落尘不惊,显然是早有准备的不速之客。
外人踏足房间的那一刻,床榻上熟睡的孟繁星,倏然睁眼。
他睡得浅,加之体质敏锐,哪怕对方气息内敛、毫无杀气,可陌生的生人气息侵入枕边,依旧瞬间惊醒了他。
孟繁星没有动,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态,睫羽轻敛,不动声色地暗自感知。
来人周身无恶意,没有半分伤人的杀机,反倒带着一身沉沉的凝重心事。
黑影缓步走到床前,俯身凑近,动作轻柔克制,缓缓伸出指尖,小心翼翼落在孟繁星的腕间,竟是专程来为他把脉。
那人探身极低,肩头的沉郁气场几乎直直怼在孟繁星面前,满心满眼都是对他身体状况的探究与担忧,专注得丝毫没有察觉,床上之人早已醒透。
孟繁星心底无奈失笑。
对方坦荡无恶意,还如此认真地替他诊脉,自己再一味装睡糊弄,反倒显得不够礼貌。
孟繁星不再装睡,指尖微动,趁着对方凝神探脉、毫无防备的瞬间,飞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小瓶特制迷药粉,手腕轻轻翻转,细碎的药粉借着夜风,精准尽数洒向来人面门。
这是孟繁星亲手调配的秘制药粉,药性温和却霸道,安眠效果堪称一绝,此前就连体质超凡的张起灵,不慎中招都能稳稳放倒,酣睡不醒。
眼前的陌生人不知是自持身手、有所倚仗,还是全然没料到温顺静养的少年会突然出手,竟是不闪不避,硬生生尽数吸入。
不过瞬息之间,霸道药性瞬间席卷四肢百骸。
来人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,脑中意识瞬间放空,眼底探究的神采彻底褪去,整个人彻底失去支撑,以一种极致猝不及防的姿态,一头扎在了孟繁星的小腹上。
温热的重量沉沉压下来,呼吸均匀绵长,已然彻底昏睡过去,实打实拥有了婴儿般毫无防备的熟睡。
孟繁星瞬间满头黑线,属实无奈。
想将这人直接蹬下去又怕这人直直栽倒在地,发出的声响会惊扰隔壁熟睡的谢雨辰,连忙抬手稳稳拽住对方的衣摆,缓慢将人放平。
屋内静得依旧,连风声都轻缓如故。
为了稳妥起见,孟繁星又捏了一点药粉,轻轻撒在来人鼻前,确保能让这人安安稳稳睡到大天亮,中途绝不会醒过来捣乱。
做完这一切,孟繁星看着地上睡得人事不知的陌生人,沉默两秒,心生几分好心。
伸手拽过一个柔软的枕头,轻轻盖在来人的肚皮上,勉强算作御寒。
处置妥当,再无半点隐患。
孟繁星捏了捏山根处,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,转身躺回柔软床榻,拉好被褥,闭眼翻身,再度沉入安稳梦乡。
庭院夜深,一室安宁。
可怜夜半潜入的神秘来客,目的未成,反倒稀里糊涂在陌生卧房的地板上,酣然好梦至天明。
次日晨光微熹,暖融融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,温柔洒进卧房,驱散了昨夜的沉沉夜色。
谢雨辰早已起身打理妥当,每日他都会掐着孟繁星睡醒的时辰过来,都快成了他的习惯了。
谢雨辰站在门外,指尖轻叩木门,节奏轻柔规律,出声示意:“星星,我进来了。”
语落,他轻轻推开房门。
屋内晨光静谧,床榻上的孟繁星已然睡醒,但仍然乖乖躺着,眉眼温顺恬淡,一副乖巧安然的模样。
可视线往下一落的瞬间,谢雨辰的脚步骤然顿住。
紧挨着孟繁星床旁边的干净平整的地板上,居然安安稳稳躺着一个陌生人影。
那人睡得很熟,连他进来都没清醒。身上还盖着一方柔软枕头。很明显是本来放在床上的靠枕。
一瞬之间,谢雨辰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。
昨夜他守在隔壁,以他的警醒,竟然没有发现这人。他悄无声息潜入孟繁星的卧房,还在他眼皮底下待了整整一夜。
心底瞬间涌上浓重的自责与后怕。
是他疏忽了。
明知孟繁星身子未愈、隐患暗藏,就该寸步不离设防,看来该和星星睡一间屋子了。
谢雨辰微微眯起眼眸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危险凉意,语气听似温和,却裹着浅浅的压迫感,微微看向床上无辜的少年:“星星,能不能告诉你可怜的弟弟,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?你的房间里,怎么会平白多出一个人?”
孟繁星见状,丝毫不见慌乱,唇角扬起一抹干净无辜的浅笑,长睫轻眨,语气软乎乎的,带着几分体贴的无奈:“我这不是怕打扰你睡觉嘛,就没叫醒你。”
短短一句,温柔又坦荡。
谢雨辰望着他澄澈无垢、毫无心虚的眼眸,心底那点积攒的郁气与警惕,瞬间被揉碎大半。
缓缓走近床榻,眉眼重新染上温柔笑意,嗓音低柔缱绻,字字认真:“星星,我喜欢你的打扰。”
他不惧麻烦,但是害怕星星面对危险会选择独自承担,扛下所有。
孟繁星抬眸望着谢雨辰,眼底盛着真切的心疼,轻声细语解释:“可我会心疼。我能听见隔壁房间的动静,你昨晚睡得很晚。不想再让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熬夜费心。反正,第二天再审也来得及。而且这人没有恶意。”
解雨臣选择性忽略掉少年的后半句话。
直愣地盯着少年看。
少年的目光干净又温热,纯粹的惦念直直撞进心底。
谢雨辰凝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,心底层层筑起的防线,瞬间溃不成军。
所有的担心,所有的后怕与对自己的苛责,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。
谢雨辰能怎么办,他只能选择将矛头对准半夜而来的不速之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