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解府的卧房里静悄悄的。
孟繁星已经沉入梦乡,呼吸清浅平稳,他睡得很沉,眉眼舒展,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,瞧着安然又平和。
隔壁房间,解雨臣也早已歇下,一猫一虎被安置在偏房,猫蜷在软垫上闭目打盹,老虎则乖乖趴在一旁,偌大的身躯缩成一团,整个解府浸在一片静谧温柔的夜色之中。
而千里之外的秦岭深山,夜色之下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吴邪、王月半和老痒还在深山里苦苦跋涉,脚下的泥土湿滑黏腻,两侧山壁不断渗出水珠,狭长阴湿的夹子沟腹地走起来格外磨人,岩壁上生满滑腻的青苔,空气里裹着散不去的阴冷潮气,走久了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
一路艰难穿行之后,眼前的地势骤然下沉,原本逼仄的峡谷豁然敞开,一片诡异肃穆的崖葬区猝不及防撞入眼帘。
整片区域依附高耸陡峭的灰白色崖壁而生,崖壁如刀劈斧凿,几乎与地面垂直。
大大小小的悬棺层层叠叠嵌在崖壁的天然岩缝、人工开凿的龛洞之中,有的棺木还保持着原木色泽,有的早已被岁月侵蚀朽败,棺板开裂,隐约能看见里面散落的朽骨。
还有不少棺椁因为年久岩层风化,从崖上滑落,半埋在崖底的泥土与腐叶之间。
崖上垂落长长的枯藤,像死人干枯的发丝,缠裹着棺椁的边角。
潮湿的水汽裹着淡淡的腐朽气息自崖间飘下来,山风穿过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,发出呜呜的低啸声,像是亡灵在低声啜泣。
岩壁上还依稀能看见古老褪色的彩绘,多是祭祀与送葬的纹样,历经风雨剥蚀,斑驳模糊,平添几分诡秘苍凉。
王月半停下脚步,举着手电筒往崖上扫了一圈,光柱划过密密麻麻的悬棺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:“好家伙,这地方这么多悬棺,合着这整面山壁就是古人的集体墓地啊。”
老痒脸色紧绷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是崖葬,古时候西南一带不少部族流行这个,把棺椁放在崖壁高处,说是离天更近。”
吴邪眉头微蹙,手电光扫过脚下,往前走几步才发现,道路到这里戛然而止,身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,断口嶙峋,底下云雾翻涌,根本没有可供通行的山路。
“前面是断崖,正经的路断了。”吴邪蹲下身,仔细打量断崖边缘,“不过底下隐约能看见一片坟地,应该是崖葬配套的葬区,要过去只能从这里下去。”
王月半伸手拿出了背包里的登山绳,咧嘴道:“简单,咱装备齐全,直接速降。就是不知道底下那片坟地里埋的主儿好不好客,别等咱们落地,一招呼全都坐起来迎客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老痒脸色发白,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,“少说点不敬的话。”
“呸呸呸,别乱说,你忘记你是乌鸦嘴了吗?”吴邪心里也有些发毛,把王月半微弱的反驳抛在脑后。
接过绳索,熟练地将绳扣固定在崖边一块巨大稳固的岩石上,试了试承重,回头道:“小心点,崖壁湿滑,落下去之后先不要乱动,汇合了再继续往前走。”
三人互相检查好身上的装备,依次抓着绳索,贴着冰冷湿滑的崖壁,缓缓向着断崖下方的坟地降落。
手电的光柱在崖壁上摇晃,掠过一具具悬棺,山风呼啸,棺木被吹得轻轻吱呀作响。
三人抓着绳索,往下滑,很快双脚便踏实在了断崖底下的坟地之中。
脚下泥土湿冷黏腻,混杂着腐朽棺木碎渣与细碎骨片,踩上去软塌塌的,触感诡异至极。
整片坟地荒草萋萋,遍地残坟荒冢,新旧土坟交错排布,周遭死寂无声,唯有山风穿过崖壁悬棺的呜咽风声,阴森得让人头皮发紧。
老痒举着手里的火把,刚站稳身形,火苗骤然晃了两下,没有任何风势扰动,竟毫无征兆地“噗”的一声,彻底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周遭仅存的光亮,整片坟地彻底沉入沉沉黑雾。
突如其来的漆黑让人心头一凛,氛围瞬间压抑到极致。
吴邪瞬间绷紧神经,低声警示出声,语气凝重:“小心,都打起精神,步步留神,别乱碰周遭东西,别落单。”
老痒心头一慌,连忙摸出打火机反复打火,微弱的火星转瞬就被浓重的阴气压灭,根本燃不起明火,只能紧紧跟在两人身侧,神色愈发紧绷。
三人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缓慢前行,穿过层层荒坟,不多时,前方道路一分为三,赫然出现一处三岔路口。
三条小路都隐在荒草黑雾之中,深浅难辨、样貌相似,根本看不出区别。
王月半眯着眼扫了三条路一圈,随口提议:“依胖爷看,右边这条地势平整,杂草最少,看着最像正经路,咱们走右边准没错。”
老痒却立刻摇头反驳,语气笃定:“不对,右边是死路,我以前来过这片区域,记得没错,应该走左边。这条路我熟,跟着我绝对没错。”
两人意见相悖,僵持片刻。终究这里是老痒反复来过的地界,熟门熟路,吴邪略一沉吟,拍板决定:“听老痒的,走左边。”
三人当即踏入左侧小路,一路往前穿行。
这条路两侧遍地散落枯骨,荒草里随处可见朽烂的棺板、破碎的陪葬陶片,森森阴气扑面而来,越走越是荒芜诡异。
吴邪长了个心眼,一路行走的同时,悄悄在路边树干、坟石上刻下专属记号,以防迷路好能折返。
可越往前走,周遭景致越是熟悉。
几分钟后,三人脚步齐齐顿住。
看着眼前刻着自己标记的石块、熟悉的荒坟排布,所有人心里一沉——他们竟原封不动绕回了最初的三岔路口。
原地折返,白走一趟。
“搞什么?”王月半一脸懵,挠了挠头,“左边是死循环?行,那这回听我的,别犟了,直接走右边!”
无奈之下,三人调转方向,踏入右侧小路。
可结局一模一样。
无论脚步多快、路线多稳,不过片刻功夫,眼前景致再度重合,依旧绕回了三岔路口原点。
接连两次折返,彻底断绝了侥幸心理。
王月半瞬间收敛了嬉闹,神色严肃起来,沉声道:“不对劲,这绝对不是普通山路绕圈。这破坟地是困人阵法,利用地势、坟位、阴气布的迷局,把所有进来的人死死困在三岔路口,怎么走都是原地打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