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月半见状，压下心底的震撼，皱着眉头出声追问，半是警惕、半是不解：“既然这能力这么邪乎，你自己有执念、有记忆，怎么不自己动手复活你妈，非要折腾天真？”
老痒闻言，眼底掠过一抹苦涩与无奈，他死死攥紧手里的枪，语气沉得让人心颤：“因为物质化能力，有一个最致命的副作用，会让人的记忆衰退。”
“这么多年，我一次次进山、一次次动用执念、一次次触碰树的力量，我早已经记不清我妈的模样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无邪，眼神恳切又偏执：“我记不清她的眉眼、记不清她的声音、记不清她笑起来的样子。执念再深，没有清晰的记忆做载体，根本物质化不出完整的人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无邪，你心思干净、潜意识纯粹，你记忆里我妈妈温暖、完整、鲜活。你的执念足够干净，足够纯粹，更容易承接青铜树的力量。”
老痒轻声补了一句，用着仅剩的发小温情恳求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你是我唯一的发小，我只能信你。”
无邪心口猛地一酸，下意识看向老痒，眼底满是歉意与不忍。
就是这一眼，老痒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无邪轻声开口，字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执念里：“老痒，对不起。”
无邪望着尸茧，声音沉重而清醒：“我在此之前已经知道阿姨的事了。”
“青铜树依托记忆造物，残缺、悲凉、终结的记忆，未必能承得起复生。你有没有想过，这么做，可能根本没有效果。”
“不可能！！”
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老痒最后的理智，他失控了，情绪彻底癫狂，猛地转头盯着无邪，双目赤红，声音嘶哑颤抖，带着近乎崩溃的偏执：“怎么会没用！我只是想让我妈活过来！我还没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！我凭什么不成功！！”
老痒彻底疯魔，猛地转身扑向遍地巨大的尸茧，双拳狠狠砸在半透明的茧壳之上！
砰砰——！
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地底不断回响。
尸茧微光震颤，细碎的纹路不断闪烁。
黑瞎子和王月半一惊，不等老痒继续，连忙按住他，怕他招来了别的古怪的东西。无邪可是在这里呢。
老痒疯狂挣扎，拼命嘶吼，语气癫狂又哀求：“无邪！你想起来！你好好想一想我妈！拼命想！”
“只要你的记忆足够清晰、执念足够深！她就能从活过来！你帮我！你一定要帮我！！”
地底深处一片黑暗，唯有火把的微光在摇曳。
看着老痒在癫狂嘶吼的样子，无邪再也忍不住，上前一步狠狠攥住他的衣领。
无邪眼神清亮又冰冷，“你清醒一点！”
“你用别人的记忆唤醒出来的人，真的是你妈吗？那只是记忆拼凑的影子！”
说到这里，无邪的话音陡然压低，带着一丝不忍、却无比锋利的质问，直直钉进老痒心底：
“还有——你真的是老痒吗？会不会，连你自己，都是被复制出来的那一个？”
要不然，老痒怎么会这么笃定，这青铜树的力量能“复活”一个人。
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地底。
方才还疯魔失控、满眼执念的老痒，浑身猛地一僵。
所有挣扎、所有嘶吼、所有癫狂，骤然尽数停滞。
老痒瞳孔剧烈收缩，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无邪，声音都在发颤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！”
话音落地的刹那，他自己感到自己彻底暴露了。
一旁的王月半瞬间瞪圆双眼，满脸骇然，下意识低骂一声：“我靠！”
黑瞎子脸上散漫的笑意彻底褪去，眼底掠过深深的震动。
青铜树的物质化能力，他们只以为是造物、造景、造兵器，万万没想到，这逆天诡异的力量，居然能活生生复制出一个完整的人！
无邪喉间发涩，指尖微微收紧，声音沉得发哑，带着发自心底的酸涩：“我早就怀疑了。”
他望着眼前这个执念深重、一路带着他们闯入禁地的发小，眼底满是痛楚：“真正的老痒，早就死在这片山里了。”
“他的尸骨就在附近吗？我想找到他，带他出去，好好和阿姨葬在一起。”
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，哪怕眼前人只是执念虚影，吴邪也从未想过苛责。
老痒静静看着他，许久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所有偏执、疯狂、不甘，尽数烟消云散。
他眼底彻底安静下来，带着释然与悲凉：“原来如此……果然瞒不过你。”
“我现在身边只有你，是真的在心疼我、念着我。”
老痒抬手指向洞穴深处一条隐蔽窄道：“真正的我，尸骨就在那个洞口里。我之所以会被青铜树复刻出来，全是因为当年的我，临死前放不下我妈，执念太深，硬生生借树的力量，凝出了我这具复刻身。”
说完，老痒轻轻挣了挣黑瞎子和王月半死死按住他的手，语气平静得近乎虚无：“放开我吧。”
“青铜树的力量撑不住多久，复刻物终究是虚妄。我已经快维持不住形体了。”
他让他们看向他的手，众人清晰看见——他的指尖、指节、手背，已经开始变得透明、虚幻，像被风吹散的烟尘，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。
王月半见状非但没松手，反而伸手一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，神色紧绷：“别动！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！万一你消散完又复刻一个新的自己出来，到时候没完没了！”
老痒苦涩摇头，眼底只剩全然的认命：“不会了。”
“整片地底的青铜树力量正在飞速流失，早就撑不住复刻人形了。我这具身体本该还能撑一段时间，但是现在就要消散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方才手枪掉落的空地，轻声道：“你们看，我刚才物质化出来的枪，已经没了吧。”
黑瞎子、无邪、王月半同时侧目望去。
方才还真切落在地上的手枪，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松开他吧。”
无邪沉默良久，终是轻轻开口。
黑瞎子与王月半对视一眼，缓缓撤去力道，下意识往前一步，隐隐将无邪护在了身后。
老痒撑着虚弱透明的身子，慢慢从地上爬坐起来，抬手轻轻活动早已半透明的手腕，半边肩膀已然虚化斑驳，随时都会彻底消散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地底深渊深处，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风声骤然席卷而来。
嘶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