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接连攀上崖边、顺利脱险,黑瞎子确认所有人安全落地,才微微矮身,姿态随意地钻进了身后隐蔽的山洞。
洞内干燥避风,光线昏暗,角落随意摆放着一只敞开的黑色登山包,绳索、工具规整外露,显而易见,方才那根绳子,正是黑瞎子提前备好、从背包中取出的。
无邪紧随其后钻进洞里,压不住满心好奇,开口追问:“黑眼镜,你怎么会在这里?什么时候来的?”
黑瞎子随手拍了拍衣角的灰,语气散漫轻佻,带着几分长辈的架势:“小孩子家家,越来越大胆了,还敢管起你师傅的行踪了?。”
无邪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,不服气地瘪了瘪嘴,小声在后面嘟囔:“明明就是倚老卖老……”
声音不大,刚好能让黑瞎子听得一清二楚。
一旁的王月半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,顺势问出心底最疑惑的问题:“黑爷,先别逗天真了。刚才那些围着青铜树、长得像大猩猩的怪物,到底是什么来头?也太邪门了。”
黑瞎子没有直接作答,反倒淡淡反问,一边说着一边随性席地坐在干净的石块上:“你们刚才动手,没碰到它们脸上的面罩吧?”
“没有!”
无邪和王月半异口同声摇头。
“那就还好。”黑瞎子点点头,语气敛去几分散漫,多了点正经,“哑巴不在这儿,这东西没人能解。那面具不是普通装饰,是螭蛊。”
黑瞎子缓缓解释其中利害:“这是古时候的邪蛊术,专门寄宿野兽异兽,钻进它们的神经脉络里,彻底掌控全身神经系统。异兽的动作、习性、捕食模式,全由蛊虫操控,你们刚才看到的模仿人形、窥伺试探,都是螭蛊在探知活人的规律。”
听完这番话,无邪瞬间转头,看向从黑瞎子出现后就始终沉默不语的老痒,轻声确认:“老痒,你刚才话没说完,想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?这些守树异兽,是古时祭祀养出来的蛊兽?”
老痒垂着眼,缓缓点头,声音低沉:“是。”
洞内气氛一时沉静下来。
一路走来疑点重重,老痒隐瞒的东西太多,无邪想压下心底的疑虑,但终究还是问出了口,不问也就不是他了。
“老痒,你老实说,你到底有什么目的?你真正想带我去的地方,到底是哪里?”
老痒抬眸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没有全盘坦白,只回了一句:“等到了树上,我全都告诉你。”
也不再停留,转身径直往山洞深处走去,主动带头探路。
无邪和王月半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无奈与警惕,默契地抬步跟了上去。
身后,一直静静看戏的黑瞎子微微挑眉,慢悠悠开口:“哎,我说你们三个,走这么快?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一起?”
无邪脚步一顿,回头瞥他一眼,语气带着点淡淡的阴阳怪气:“您是我师傅,本事通天,来去自由。我一个当徒弟的,哪敢左右您的决定?”
黑瞎子低笑一声,几步上前,伸手一把揽住无邪的脖子,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无邪脑袋:“哟,怨气还挺重,徒弟还记仇呢?”
无邪不服,抬手就想挣脱,两人一个挣、一个拦,在身后打闹比划起来。
前头的老痒听见身后动静,下意识想回头观望,却被王月半一把按住后背,推着继续往前走。
王月半压低声音,一副过来人模样:“别回头别回头,不管他俩。”
他太懂这师徒俩的相处模式了,打趣打闹是常态,反正都是闹着玩,出不了半点人命,让他们自己折腾去。
老痒虽不解其中缘由,但人家说了,跟他也没有关系,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带路。
穿过狭长的洞道,前方豁然开朗,一条嵌在山壁间的悬空古栈道出现在眼前。
栈道由整块青石铺筑,石面平整、榫口严密,两侧石栏规整精致,用料考究至极,绝非寻常民间工匠手笔。
王月半抬手摸了摸冰凉的石面,啧啧赞叹:“我的天,这栈道规格够高的,石料、工艺、打磨手法,看着跟皇家工程一样,怕不是古时候专门修给皇帝走的御道?”
几人顺着悬空栈道一路往前延伸,越走越深,四周山壁潮湿,古意森森。
行至中段,前路突然彻底截断,栈道尽头是悬空断崖,再往前无路可走。
老痒熟门熟路,直接从背包翻出绳索,固定锁扣、缠紧石栏,动作干脆利落:“从这里爬过去,唯一的路。”
三人依次借力绳索,稳稳妥妥翻过断崖,顺利抵达对面山洞。
刚进洞,走在最前头的王月半就瞥见深处黑影错落,连忙回头招呼:“天真,快过来看看!这里有东西!”
无邪快步上前,伸手拨开缠绕洞口的粗壮老树根,眼前景象瞬间明朗——洞内立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石雕,形态各异,错落排布,皆是古时祭祀神像,纹路古朴,造型诡秘。
王月半瞬间眼睛发亮,搓了搓手掌,兴致勃勃:“这么多雕像,底下绝对有东西!我看这里面肯定藏货,说不定有陪葬的宝贝!”
相比于王月半的求财心切,无邪心思全然不同。
这里地底阴湿、水汽充足、避光温润、瘴气微弱,是极适合稀有药草生长的环境。
他心底暗自期盼能在这里找到九叶重楼。只是他没有声张。
没找到是空欢喜一场,若是提前告诉黑瞎子和王月半,反倒白白让两人期待落空,索性藏在心底,暗自留意。
穿过雕像群,脚下石阶向下延伸,众人下到更深的地洞。
洞道分叉,一明一暗两条洞口摆在眼前,光线一亮一幽,氛围截然不同。
所有人下意识齐齐转头,目光齐刷刷落在老痒身上。
老痒被几人注视着,莫名觉得一阵心累,无奈轻叹一口气,没有丝毫犹豫,抬脚径直走向了漆黑幽深的暗洞。
穿过幽暗洞口,视野骤然开阔。
一座横跨地底深涧的古老石桥架在眼前,桥面陈旧,两侧悬着一串串古朴铜铃,风一吹便轻轻嗡鸣。
无邪下意识紧绷神经,定睛细看,看清铃铛造型后,悄悄松了口气。
不是六角铃铛。
无邪抬眼环视整片区域,发现周遭所有粗壮藤蔓、老树枝条,全都顺着下方深涧垂落,密密麻麻缠绕蔓延,最终尽数覆盖在一具巨大的古老棺椁之上。
老痒望着下方景象,眼底瞬间亮起兴奋的光,语气急促:“到了!下面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