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夫咧开嘴的瞬间,王胖子抄起背包就砸了过去。
“晚你大爷!”
沉重的背包正中船夫肩膀。
船夫被砸得向旁边一歪,手里的竹篙却没有松开。他像是感觉不到疼,灰白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沈砚川,嘴角仍挂着诡异的笑。
窄船晃得厉害。
吴邪一把扶住船舷:“胖子,你轻点,船要翻了!”
“这孙子都不是人了,还管什么船!”
王胖子骂归骂,还是及时蹲下稳住身体。
吴三省已经拔出匕首,沉声问: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
船夫没有回答。
山洞里的铃声又响了一次。
叮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细针扎进脑子。
沈砚川眼前猛地一黑。
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断断续续,像是受到某种干扰。
【检测到……精神污染……】
【请宿主保护任务目标……】
【避免目标人物接触……铜铃……】
沈砚川用力按了按眉心。
张起灵注意到他的异常,反手扣住他的手腕。
“哪里不舒服?”
“铃声有问题。”
沈砚川迅速看向船头。
那盏昏黄的油灯下方,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铃。它之前被灯罩挡住,直到船身晃动,才露出表面复杂的花纹。
和河边渔网上的铃铛一模一样。
船夫突然笑出声。
“听见了?”
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干涩难听。
“进了这个洞,就都别想出去。”
张起灵松开沈砚川,黑金古刀瞬间出鞘。
刀锋横着削过。
船夫猛地向后一仰,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普通人。刀刃擦过他的脖颈,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,却没有鲜血流出来。
伤口里塞满了黑色泥浆。
吴邪脸色一白:“他身体里面是什么?”
“尸泥。”吴三省沉声道,“这人早就死了。”
船夫听见这句话,笑声更大。
他抬起手,直接将脖子上翻开的皮肉按回去。
沈砚川盯着他的动作:“不是尸体自己在动。”
吴三省看向他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把东西放进了他身体里,借着尸体控制这条船。”
沈砚川话音刚落,船夫的腹部忽然鼓起一块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缓爬动。
紧接着,一只黑色的虫足从他嘴里探了出来。
王胖子头皮一麻:“我说怎么不流血,敢情里面住满了虫子!”
船夫张开嘴。
大量细小的尸鳖从他口中涌出来,顺着下巴爬向脖子和衣领。
吴邪连退两步,后背撞上船舷。
“这么多!”
“别踩。”沈砚川一把拉住他,“船板下面可能也是空的。”
话刚说完,吴邪脚边的木板便传出细碎的抓挠声。
几个人同时低头。
木板缝隙里,一根黑色虫足慢慢挤了出来。
王胖子脸都绿了:“这船就是个虫窝!”
窄船已经彻底进入山洞。
身后的洞口被浓雾遮住,前方一片漆黑。水流越来越急,带着船不断往深处漂去。
船夫站在船尾,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。
越来越多尸鳖从他衣服里钻出。
张起灵没有给它们靠近的机会。
黑金古刀劈下,直接斩断船夫握着竹篙的手臂。
断臂落进水中,很快被水下的黑影拖走。
失去支撑后,船夫摔在船板上。
他没有挣扎,只是抬起头,对着沈砚川笑。
“它认得你。”
沈砚川皱眉:“谁?”
“门后面的东西。”
船夫嘴里的尸鳖越涌越多,声音也越来越模糊。
“它等你很久了。”
下一刻,张起灵一刀刺穿他的胸口,将人连同满身虫子钉在船板上。
船夫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黑色尸泥顺着刀口向外流淌。
沈砚川却没有松一口气。
系统刚才说,这里是张起灵的命运节点。
如果继续前进,张起灵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第一次失忆。
可按照他知道的时间线,张起灵不该在这里失忆。
剧情提前了。
或者说,从他进入这个世界开始,一些事情已经发生改变。
“水里有动静。”吴邪忽然道。
船两侧出现大片细密的波纹。
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追着他们。
吴三省抬起手电照过去。
光束落在水面,短暂照亮一片惨白的人脸。
那不是活人。
十几具泡得发胀的尸体漂在水下,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势弯曲,正随着水流紧贴船身。
它们的眼睛全部睁着。
嘴里含着铜铃。
吴邪呼吸一滞:“这些人……”
“都是以前走这条水路的人。”沈砚川道。
他蹲下身,仔细观察船底传来的震动。
每次铃声响起,水下尸体都会更靠近一些。
那些尸体不是在主动追船,而是在被铃声牵引。
“把船头的铃铛毁了。”
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,一刀劈向油灯下方。
铜铃被刀锋斩中,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震响。
所有人脑袋里同时一阵剧痛。
吴邪捂住耳朵,险些跪下去。
水下的尸体突然躁动起来,开始疯狂撞击船身。
砰!
一只泡胀的手从船舷外伸进来,死死抓住吴邪的脚腕。
吴邪被拽得向后一倒。
“三叔!”
吴三省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。
王胖子抡起工兵铲,对着那只手狠狠砸下去。
皮肉已经被水泡烂,铲子一下便砸断了手腕。可断手依旧死死扣着吴邪,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。
沈砚川用匕首挑开手指,将断手踢回水里。
船身下方传来更猛烈的撞击。
旧木板本就腐朽,很快裂开一道缝。
冰冷的水涌进船舱。
王胖子一看,顿时急了:“快想办法,再撞几次全都得下去喂虫!”
吴三省夺过船夫留下的竹篙,试图控制方向,可水流太急,竹篙根本碰不到底。
前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水声。
沈砚川抬头,手电光照向洞穴深处。
水道在前面分成两条。
左侧狭窄低矮,右侧却宽得异常,水流正疯狂向右侧涌去。
轰鸣声就是从右边传来的。
“右边有落差。”沈砚川迅速道,“不能过去。”
吴邪看着越来越近的岔口:“可船根本转不了!”
沈砚川扫过两边岩壁。
左侧洞口上方有几根天然垂落的石柱,中间缠着大量枯藤。
“给我绳子。”
吴三省立刻从包里取出登山绳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把船拉进左边。”
“水流这么急,一根绳子拽不住。”
“所以需要一个人过去固定。”
沈砚川接过绳子,快速在腰间打结。
张起灵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“我去。”
“你不能碰那些铜铃。”
“你也不能。”
沈砚川抬眼看他:“系统说失忆的是你,不是我。”
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。
张起灵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解开。”
“没时间争。”
【他怎么这么固执。】
【明知道前面是他的命运节点,还往上冲。】
【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改变这些事,不是看他再走一遍老路。】
张起灵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没有松手,反而扣得更紧。
“你也不是来送死的。”
沈砚川一怔。
船身再次撞上水下尸体,猛地向右侧倾斜。
岸壁离他们越来越近,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足半分钟。
张起灵夺过绳索,将一端系在自己腰间,另一端塞进沈砚川手里。
“你拉船。”
说完,他踩上船舷,纵身跃向左侧岩壁。
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阻止。
张起灵一脚蹬在突出的石块上,身体借力向上,左手准确抓住垂落的枯藤。
枯藤剧烈摇晃。
沈砚川下意识攥紧绳子。
张起灵悬在半空,脚下就是翻滚的黑水。
几具尸体闻到活人的气息,同时从水下探出手。
“小哥!”吴邪喊了一声。
张起灵单手拔刀,斩断最先靠近的两条手臂,借着绳索再次荡向岩壁。
他将绳子绕过石柱,迅速打了个结。
“拉!”
沈砚川把另一端缠在船头。
王胖子和吴三省一起上前帮忙。
三人同时用力,绳索瞬间绷直。
木船被急流推向右侧,船头却在绳索拉扯下缓缓转动。
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张起灵固定绳索的石柱也开始掉落碎石。
只差一点。
沈砚川手腕上的伤口再次裂开,鲜血很快浸透纱布。
他没有松手。
“再用力!”
王胖子咬着牙:“胖爷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!”
木船终于擦着右侧洞口边缘,艰难滑进左边水道。
身后的水声骤然变大。
吴邪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发白。
右侧水道尽头是一片断崖。
黑水裹着无数浮尸冲下去,下面看不到底。
他们如果再晚几秒,此刻已经连人带船掉了下去。
“把小哥拉回来。”吴三省道。
沈砚川立刻解开船头的绳结。
几人合力收绳。
张起灵离开岩壁,借着绳索落回船上。
他刚站稳,沈砚川便抓住他的手臂,上下检查了一遍。
“有没有碰到铃铛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头晕吗?记忆有没有问题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确定?”
张起灵看着他:“确定。”
沈砚川这才松手。
【还好。】
【要是真在我眼前失忆,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他带出去。】
张起灵低头,看见他手腕上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染红。
“手。”
沈砚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:“没事。”
“你刚才说过,不骗我。”
“我说的是尽量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砚川被他看得有些心虚,只能重新伸出手。
张起灵解开浸血的纱布。
伤口被绳子磨得更深,边缘沾着河水和木屑。
张起灵的动作明显比上次重了一些。
沈砚川疼得指尖缩了一下。
“轻点。”
张起灵抬眼:“知道疼?”
“我又不是木头。”
“我以为你不知道。”
语气依旧平淡,沈砚川却听出一丝压着的火气。
他安静了几秒。
“刚才不是逞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你碰到铜铃,可能会失忆。”
“所以你可以送死?”
“我有把握。”
张起灵替他清理伤口的手停住。
“你没有。”
沈砚川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。
他确实没有。
刚才那种情况下,谁都不知道跳出去还能不能回来。
张起灵重新缠好纱布,手指在结上压了一下。
“下次一起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洞里光线很暗,张起灵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。可那句话不是商量,也不是一句随口的提醒。
他是在告诉沈砚川,不准再把他排除在选择之外。
沈砚川低声道:“好。”
【下次尽量。】
张起灵抬眸。
沈砚川立刻补充:“一定。”
王胖子蹲在一旁,看得啧啧称奇。
“你俩认识不到一个钟头,怎么整得跟认识十年似的?”
吴邪也觉得奇怪。
尤其是张起灵。
他平时对自己的伤都不在意,今天却给沈砚川包了两次手腕。
沈砚川收回手:“他人好。”
王胖子差点被口水呛到。
“小哥人好?你这形容倒是新鲜。”
张起灵没理他们,重新走到船头。
左侧水道比之前更窄,头顶的岩石不断降低。几人不得不弯下身,避免撞到头。
周围安静得出奇。
没有水下撞击,也没有尸鳖爬动的声音。
可越安静,越让人不安。
吴三省打开手电,照向岩壁。
石壁上出现了大片人工开凿的痕迹。
上面刻着许多扭曲的人形图案。
那些人全都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,朝拜着一扇巨大的门。
门上盘踞着蛇和人面鸟。
吴邪看了一会儿:“这不是天然水洞,有人在这里修过祭祀通道。”
沈砚川也看见了。
壁画上的门与他资料中见过的青铜门并不相同,却有着某种相似的结构。
更让他在意的是,朝拜人群的最后方,站着一个没有下跪的人。
那人身形高挑,背后背着一把刀。
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。
后者的脸已经被人为凿毁,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。
沈砚川的视线停在那里。
系统突然再次上线。
【检测到宿主意识残留。】
【确认地点:沉铃古道。】
【宿主曾于三百二十七年前进入此地。】
沈砚川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三百多年前?
他明明才刚刚进入这个世界。
张起灵回头看他。
“你见过这里。”
沈砚川没有回答。
因为系统界面上又跳出一行鲜红的字。
【警告。】
【前方存在宿主遗体。】
船顺着水流缓缓转过弯。
手电光照向前方。
水道尽头是一座半淹在水中的石台。
石台中央坐着一具穿着黑色衣服的尸体,身上缠满铜链。
尸体低垂着头,胸前挂着一块古旧铜牌。
铜牌上清楚地刻着三个字。
沈砚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