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什么还要回来?”
小女孩声音发颤,抱着布老虎的手越收越紧。
沈砚川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靠近她。
孩子害怕的时候,任何突然的动作都会让她更加紧张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女孩抿着嘴,不肯回答。
吴邪蹲下来,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。
“我们不是来抓你的。你奶奶去地宫多久了?”
小女孩看了看吴邪,又偷偷看向沈砚川胸前的铜牌。
“我叫阿满。”
“奶奶天亮前就走了。”
解连环皱眉:“现在已经快天黑了。”
一个年纪大的老人,带着全村人进地下将近一天,不可能只是举行简单的祭祀。
沈砚川问:“你为什么没去?”
阿满的脸瞬间白了。
她低下头,把左手往袖子里藏。
这个动作太刻意。
张起灵走近半步,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。
“有东西。”
阿满连连后退,后背撞上床沿。
“没有!”
沈砚川看出她快要哭了,伸手按住张起灵的手臂。
“别吓她。”
张起灵停下。
沈砚川在离阿满几步远的地方蹲下。
“阿满,我们刚从山里救了很多人。有人受伤,也有人差点死在地下。”
“我们不是来开门的。”
阿满眼睛发红:“奶奶说,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这么说。”
“那她有没有告诉你,门为什么会开?”
“因为守门人回来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阿满摇头。
沈砚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铜牌。
“如果我真像你奶奶说的那么危险,你现在喊人,他们应该会回来抓我。”
“可他们全都去了地宫。”
阿满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他们不是为了抓我进去。”
沈砚川声音很轻。
“他们是为了做另一件不能让你看见的事。”
阿满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她抱紧布老虎,肩膀轻轻发抖。
“奶奶说,她会回来。”
“她说只要我藏在床下,无论听见谁叫都不能出去。”
吴邪察觉出不对。
“村里的人不是去送祭品,是去保护你?”
阿满哭着摇头。
“他们说要换祭品。”
屋里瞬间安静。
沈砚川看向她藏起来的左手。
“原本的祭品是你。”
阿满没有回答。
眼泪却掉得更厉害。
王胖子脸上的轻松彻底没了。
“拿这么小的孩子祭祀,这村子里的人疯了?”
“他们不一定愿意。”解连环走到门外,观察村中房屋,“如果真想把孩子送下去,不会特意将她藏起来。”
张起灵忽然俯身,从地上捡起一根红色棉线。
棉线一直延伸到床底。
吴邪低头看过去。
床下除了阿满刚才躲藏的位置,还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盒。
木盒里有一件叠好的白色童衣,几枚铜铃,以及一把巴掌大小的青铜刀。
衣服胸口绣着蛇环门的图案。
青铜刀表面已经发黑,刀刃却磨得很亮。
王胖子看了一眼,脸色更难看。
“真准备拿她开刀?”
沈砚川拿起白色童衣。
衣服领口内侧绣着一行很小的字。
阿满,壬申年七月初七生。
张起灵看见那个日期,眉心轻轻一动。
“阴生女。”
吴邪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阴年、阴月、阴日出生。”解连环道,“一些古老祭祀认为这种孩子能与地下沟通。”
“都是骗人的。”沈砚川放下童衣,“不过有人需要村民相信。”
阿满慢慢伸出左手。
她手腕上有一圈暗红色胎记。
乍看像普通印记,仔细看却能发现,形状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蛇。
和蛇环门的图案完全相同。
系统警告随即出现。
【检测到门童血脉。】
【蛇环门开启后,门童将成为第一意识容器。】
【容器融合完成,现有人格清除。】
沈砚川眼神冷了下去。
祭祀不会直接杀死阿满。
但她会变成和西沙无脸尸体一样的空壳。
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,这与死亡没有区别。
张起灵听见了他的心声。
“有人要用她做载体?”
“嗯。”
沈砚川将系统信息简单说了一遍。
阿满听不明白什么叫意识容器,只听懂了一件事。
“奶奶没有骗我。”
她抓住沈砚川的衣袖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我会死,对不对?”
沈砚川低头看着她。
“不会。”
阿满眼里仍有恐惧:“可是门已经要开了。”
“那就把门关上。”
“关不上的。”
她指着沈砚川胸前的铜牌。
“奶奶说,除非拿守门人换我。”
王胖子总算明白那些村民去了哪里。
“他们不是去祭祀,是准备把你骗进地宫?”
“他们知道我来了?”沈砚川问。
阿满摇头。
“奶奶说,只要第二盏灯亮起来,守门人一定会进村。”
村民并不知道沈砚川具体什么时候到达。
他们只是从祖辈留下的预言中得知,当地下第二扇灯点亮,守门人必定会出现。
天亮前,地宫中的灯亮了。
全村人便进入地下,准备以守门人代替阿满。
他们甚至不知道沈砚川长什么样,只认这块铜牌。
沈砚川起身:“地宫入口在哪儿?”
阿满指向村后。
“祠堂下面。”
“带路。”
解连环却拦住他。
“他们要的就是你。”
“阿满的奶奶把她藏起来,说明还有转圜余地。”
“也可能只是舍不得亲手送她去死。”解连环道,“村里其他人怎么想,谁也不知道。”
王胖子扛起工兵铲。
“总不能因为怕有埋伏,就让一群老头老太太在下面开门。”
吴邪也拿起背包。
“先找到人再说。”
解连环看向张起灵。
张起灵已经站到沈砚川身边。
态度很明确。
解连环知道劝不住,只能道:“到了祠堂,谁都别擅自进去。”
王胖子看了沈砚川一眼。
“这话主要是说给你听的。”
“也包括张起灵。”解连环道。
张起灵神色平静,像没听见。
沈砚川在心里道:
【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听劝。】
张起灵侧头看他。
【看我干什么?】
【说的还有你。】
张起灵伸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“走了。”
阿满怔怔看着两人。
“你们不怕吗?”
沈砚川牵着她走出房间。
“怕。”
“可是怕也得去。”
村里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屋檐下却都挂着一盏白色纸灯。
灯里没有蜡烛,放的是一小块泛着绿光的石头。
远远看去,整座村子像漂浮在鬼火中。
祠堂建在村子最高处。
门前立着两座无头石像,石像手中各捧着一枚巨大的铜铃。
阿满走到石阶下便停住。
“我不能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吴邪问。
“祭品在门开之前不能进祠堂。”
沈砚川将她交给吴邪。
“你陪她留在外面。”
吴邪摇头:“里面情况不明,你们需要人。”
“她也需要。”
阿满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孩子,可一旦蛇环门开始召唤,她很可能不受控制地走进地宫。
必须有人看着她。
吴邪明白过来。
“好。”
王胖子也道:“天真留着,胖爷跟你们进去。”
解连环检查过祠堂木门。
门没有锁,门缝里也没有机关。
他轻轻推开门。
一股浓烈的香灰味扑面而来。
祠堂里点着上百根白蜡烛。
供桌上没有牌位,只有一面巨大的黑色石碑。
石碑正中雕着一个胸挂铜牌的人。
那人双手被铜链锁住,跪在七扇门前。
下方刻着两行古字。
解连环拿手电照过去。
“守门人以血封门。”
“门童以魂引路。”
王胖子低声骂道:“反正怎么都得死一个。”
沈砚川走近石碑,发现图案中守门人的脸已经被人凿掉。
凿痕很新。
地上还散落着石屑。
张起灵抬头看向祠堂顶部。
“上面有人。”
话音刚落,横梁后方掉下一道人影。
沈砚川迅速后退,张起灵已经横刀挡在他身前。
落下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。
她穿着深蓝色布衣,头发花白,右手握着一根沾血的凿子。
阿满在门外看见她,立刻喊道:“奶奶!”
老妇人抬头,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她盯着沈砚川胸前的铜牌,握着凿子的手不断发抖。
“你还是来了。”
沈砚川没有靠近。
“村里其他人呢?”
“已经下去了。”
“你没去?”
“我在等你。”
老妇人将凿子指向地面。
供桌后方有一块被撬开的石板,下面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。
“门已经开始苏醒。”
“想救阿满,就用你的血浇灭第二盏灯。”
王胖子冷声道:“浇灭以后呢?”
老妇人看着沈砚川。
“他会死。”
阿满挣开吴邪,冲进祠堂。
“奶奶!”
老妇人脸色骤变:“谁让你出来的?回去!”
阿满跑到她身边,紧紧抱住她的腰。
“我不要他替我死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
老妇人红着眼将她往外推。
“你是门童,门一开,第一个被带走的就是你!”
“那也不能杀别人。”
阿满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说过,不能因为自己害怕,就让别人替我疼。”
老妇人的手僵住。
她教给孩子的道理,到最后却是自己先违背。
她低头看着阿满,眼泪沿着满是皱纹的脸滑下来。
“奶奶没有办法。”
“村里已经死了太多人。”
“每一次地灯亮起来,都有人失踪。”
“我只有你了。”
沈砚川看着祖孙两人,没有催促。
片刻后,他问:“以前那些失踪的人,尸体找到了吗?”
老妇人摇头。
“都进了地宫。”
“谁告诉你,他们死了?”
“祖训上写着,门醒人亡。”
“祖训是谁留下的?”
老妇人一怔。
她显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祖宗留下的。”
“蛇环门存在几百年,村子也存在几百年。”沈砚川道,“你们守着入口,却从没亲眼见过门后是什么。”
“所有规则都来自一本祖训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,那不是门后的人故意写给你们看的?”
老妇人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它让你们相信,守门人与门童只能活一个。”
“每次门亮,你们便主动送人进去。”
“它甚至不需要出来抓人。”
沈砚川看向石碑上的两行字。
“真正害死村民的,不是守门人回来。”
“是你们一直在按照它制定的规则做事。”
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钟声。
咚~~~
祠堂里的白色蜡烛同时熄灭。
阿满手腕上的蛇形胎记迅速变红。
她身体一僵,眼神开始失去焦距。
老妇人慌忙抱住她。
“阿满!”
阿满却像听不见她的声音,转身望向地下阶梯。
“它在叫我。”
她挣开老妇人的手,一步步走向入口。
吴邪想将她拉住,刚碰到她的肩膀,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。
“碰不了她!”
阿满走进地道。
沈砚川立刻跟上。
老妇人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。
“你不能进去!”
“现在不进去,她才真的会死。”
“门要的是你!”
“那就让它来拿。”
沈砚川挣开她的手。
张起灵已经率先进入阶梯。
他走出两步,回头看向沈砚川。
“十步。”
沈砚川明白他的意思。
不超过十步。
“不分开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追进地宫。
王胖子对解连环道:“你留下看着老人和天真?”
解连环举起枪,跟进地道。
“吴邪留下。”
王胖子乐了。
“你们一个个都挺会安排。”
他说完也冲了进去。
地下阶梯很深。
墙壁两侧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人形青铜灯。
第一盏已经亮起红光。
第二盏正在一点点变亮。
阿满赤着脚走在最前面,脚底被碎石划破,血沿着台阶滴落。
每滴一滴,第二盏灯的光就更亮一分。
沈砚川追上她,伸手抓向她的手腕。
系统尖锐警报瞬间响起。
【警告!】
【守门人与门童接触,第二节点正式激活。】
沈砚川的手已经碰到阿满。
整条地道猛然震动。
第二盏人形灯睁开了眼睛。
紧接着,前方黑暗中响起无数人的低语。
“守门人归位。”
“门童归位。”
“请张起灵”
“开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