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脸守卫胸口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。
一条细缝。
两条。
猩红色的眼珠在青铜甲缝隙间转动,目光扫过石室里的每一个人。
“散开!”
沈归话音刚落,第三只眼中骤然射出一道暗红色光芒。
沈砚川被张起灵揽住腰,猛地带向右侧。
红光擦着两人的衣角掠过,重重落在后方石壁上。
没有爆炸,也没有碎石飞溅。
被红光照到的地方却迅速变黑,石壁像经历了数百年腐蚀,一层层剥落,最后化成细灰。
王胖子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这要是照在人身上,骨头都剩不下!”
无脸守卫抬起青铜长矛,横扫而来。
矛身足有碗口粗,带起的风压将地面的碎石全部掀飞。
解连环一把扑倒吴邪。
王胖子抱头滚进石柱后方。
张起灵松开沈砚川,黑金古刀架住矛尖,借着冲击力向后滑出数米。
刀刃与青铜摩擦,刺耳的声音几乎盖过所有人的呼吸。
张起灵左肩的伤口再次裂开。
鲜血很快浸透衣料。
沈砚川脸色一沉。
“别硬接!”
“它的力气太大。”沈归已经绕到守卫身后,“要让它失去平衡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砍膝弯。”
沈归从地上拾起一截断裂铜链,缠在无脸守卫右腿上。
守卫像是感觉不到身后的人,长矛仍死死压着张起灵。
可当第三只眼完全睁开后,它胸口其他六枚眼睛也开始轻轻颤动。
仿佛随时都会一同苏醒。
沈归脸色骤变。
“快!”
王胖子冲出石柱,抓住铜链另一端。
“来,胖爷帮你遛狗!”
两人同时向后用力。
铜链瞬间绷紧。
无脸守卫右腿被拽得向后一滑,身体终于出现倾斜。
张起灵抓住机会,侧身卸开长矛。
黑金古刀沿着矛杆向上滑去,狠狠斩向守卫胸口。
刀锋落下时,第三只眼骤然闭合。
铛!
黑金古刀砍在完整的青铜甲上,只留下半寸深的裂痕。
张起灵手臂被震得发麻。
守卫左手抓向他的脖颈。
沈砚川甩出登山绳,套住张起灵腰间,将他猛地拽回。
巨大的青铜手掌擦着张起灵面前拍下。
地面轰然塌出一个深坑。
“不是说有三秒吗?”王胖子喊道。
沈归咬牙拉住铜链。
“从完全睁开开始算!”
“它刚才那也算完全睁开?”
“算半睁!”
王胖子差点被气笑。
“你早说清楚啊!”
无脸守卫转过身体。
它没有五官,胸口的眼睛却齐齐对准沈归。
似乎在两个守门人中,它更想先杀掉已经在门后存活多年的那个。
沈归看出它的目标,故意松开铜链,朝主墓室相反的方向跑去。
“我引开它。”
沈砚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又想一个人扛?”
“它认得我。”
“它也认得我。”
“你没有与它交手的经验。”
“所以你留下教我。”
沈归看着他。
眼前的人明明和自己拥有相同的脸、相同的记忆,做出的选择却与当年的他完全不同。
当年七门开启,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多承担一点,张起灵便能少受一点伤。
结果每一次隐瞒,每一次独自行动,都将那个人推得更近。
直到最后,张起灵替他走进了门。
沈归垂下眼,低声道:“留下来可能会死。”
沈砚川道:“谁也没说一定活。”
“但至少不是你替我们决定。”
张起灵走到两人身侧。
左肩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,握刀的手却依旧很稳。
“先杀它。”
沈归看向他。
那张脸与记忆里最后一次回头的张起灵完全一样。
可眼神不同。
记忆里的张起灵已经做好了独自赴死的准备。
眼前这个人却在告诉他,所有账都可以等活下来再算。
“好。”
沈归终于松口。
“第三只眼睁开时,青铜甲会将力量全部送入眼球。”
“那三秒,胸口没有防护。”
解连环从石柱后探出枪口。
“子弹能不能打进去?”
“普通子弹不行。”
“炸药呢?”
沈归看了眼王胖子的背包。
“可以。”
王胖子立刻护住包。
“你们别一看见胖爷就想炸药,这点家底还得留着进鲁王宫。”
吴邪已经从地上捡起假吴三省留下的骨哨。
“这个能影响它吗?”
沈归看清骨哨,神情一变。
“你从哪儿拿到的?”
“无脸载体身上。”
沈归接过骨哨,指腹擦过上面的细小纹路。
“这是召回哨。”
“可以命令守卫?”
“只能让它短暂停顿。”
王胖子拍了拍背包。
“短暂停顿就够了。”
他取出一小包炸药,动作熟练地插入雷管。
“想办法送进第三只眼,剩下的交给胖爷。”
解连环皱眉:“距离太近,爆炸会把我们一起埋了。”
“所以得先把它引到主墓道。”
沈砚川看向守卫身后的石门。
“那里空间窄,坍塌以后还能堵住后面的东西。”
沈归道:“守卫不会轻易离开门口。”
“它的目标是守门人。”
沈砚川将拼合后的铜牌握在手中。
“那就让它跟着我们走。”
两块铜牌在靠近无脸守卫时,一直散发着淡白色光芒。
沈砚川向墓道方向后退。
守卫胸口的眼睛果然同时转向他。
沈归走到另一侧,与他拉开距离。
两个守门人同时移动。
无脸守卫出现短暂迟疑。
它无法判断该先攻击谁,青铜长矛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。
沈砚川低声道:“张起灵,跟沈归。”
张起灵皱眉:“你呢?”
“我带它进墓道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得在第三只眼睁开时出刀。”
沈砚川把铜牌按进张起灵手中。
“只有你够快。”
【我不会留在里面。】
【只要他相信我一次。】
张起灵紧紧握住铜牌。
他可以听见沈砚川没有说谎。
可相信并不意味着不担心。
“十步。”张起灵道。
“最多十步。”
“不能更多。”
“好。”
沈砚川没有犹豫,转身冲向主墓道。
无脸守卫胸口第一枚眼睛骤然睁开。
长矛朝沈砚川后背刺来。
沈归吹响骨哨。
尖锐哨音划破石室。
无脸守卫身体猛地僵住。
只有不到一秒。
沈砚川却已经抓住机会,翻身跃过倒塌的石柱。
矛尖贴着他的后背刺进地面。
“过来!”
他抬手晃动铜牌。
无脸守卫拔出长矛,大步追向墓道。
每走一步,地面都在震动。
沈砚川控制着距离,不快也不慢。
太远,守卫会转向沈归。
太近,他躲不开下一次攻击。
张起灵与沈归从两侧跟上。
王胖子抱着炸药躲在墓道拐角,吴邪负责引线。
解连环举枪掩护,防止石室中还有其他机关苏醒。
无脸守卫踏入墓道。
狭窄的空间限制了它挥动长矛。
沈砚川猛地停住脚步。
守卫抬起青铜长矛,向他头顶砸下。
“现在!”
沈归再次吹响骨哨。
守卫动作停顿。
张起灵踩上侧面石壁,借力跃起。
黑金古刀从上方斩落,目标却不是守卫的眼睛,而是它握着长矛的手腕。
青铜甲崩出一道裂缝。
长矛砸偏,落在沈砚川脚边。
沈砚川顺势滚过矛杆,匕首刺进守卫膝后的旧伤。
沈归同时扯紧铜链。
无脸守卫单膝跪地。
胸口的第三只眼开始睁开。
沈砚川抬头。
“胖子!”
“来了!”
王胖子点燃引线,将炸药包抛了出去。
炸药撞上守卫胸口,却被青铜甲弹开。
第三只眼还没有完全张开。
炸药包落在地上,引线燃烧得飞快。
吴邪脸色骤变。
“没进去!”
王胖子冲上去想捡。
无脸守卫已经抬起长矛。
沈砚川抓住炸药,翻身避过横扫。
火花距离雷管只剩不到半尺。
张起灵从石壁落下。
“扔给我!”
“不行!”
沈砚川没有将炸药交出去。
张起灵离守卫太近。
一旦爆炸,他绝对退不出来。
第三只眼已经睁开大半。
暗红光芒在眼球深处汇聚。
只差一瞬。
沈砚川抓紧炸药,冲向守卫。
张起灵脸色彻底冷了。
“沈砚川!”
沈砚川没有停。
【三秒。】
【我只需要三秒。】
守卫的第三只眼彻底张开。
红光即将射出。
沈砚川将炸药包重重按进眼眶。
青铜甲内传来血肉被灼烧的声响。
无脸守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巨大的手掌抓向沈砚川。
张起灵瞬间冲到近前,一刀刺穿手掌裂缝。
黑金古刀卡住那只手。
“走!”
沈砚川没有松开炸药。
引线只剩最后一点。
他必须保证炸药不会被守卫甩出来。
张起灵抓住他的腰,用力向后拉。
“松手!”
“还差一点!”
“沈砚川!”
沈归突然从另一侧跃上守卫肩膀。
他抬脚踩住炸药包,低头看向沈砚川。
“现在够了。”
沈砚川瞳孔一缩。
“下来!”
沈归却拔出插在腰间的短刀,将刀刃卡进守卫胸口的裂缝,牢牢固定住身体。
“上一世,我欠他一次。”
他看向张起灵。
“这一世,不用还给你们。”
张起灵握刀的手骤然收紧。
“下来。”
沈归笑了一下。
“他当年也是这么命令我的。”
火光已经烧到雷管。
沈归看向沈砚川。
“记住最后一扇门。”
“别让张起灵进去。”
“自己的话,自己出来说!”
沈砚川甩出登山绳,套向沈归。
无脸守卫却突然站起,青铜手臂猛地撞向墓道石壁。
整条墓道开始坍塌。
沈归挥刀斩断飞来的绳索。
“带他走!”
爆炸轰然响起。
巨大的火光吞没无脸守卫的上半身。
张起灵扑到沈砚川身上,两人被气浪掀飞出去,重重撞在地面。
墓道顶部大片碎石落下。
王胖子和吴邪被解连环拖进石柱后方。
尘土瞬间遮住所有视线。
沈砚川耳中嗡鸣不断。
他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,挣扎着爬起来。
“沈归!”
没人回答。
前方墓道已经完全塌陷。
无脸守卫被埋在碎石下,只露出半截折断的青铜长矛。
沈归也不见了。
沈砚川冲向废墟。
张起灵从后面抓住他。
“放开。”
“还在塌。”
“他在下面!”
沈砚川挣开张起灵的手,徒手搬开面前的石块。
尖锐石角划破指腹,鲜血迅速渗出来。
他像感觉不到疼,只一块接一块往外挖。
“他没必要留下。”
“我们都能出来。”
“他凭什么替我选?”
声音越来越哑。
明明在见到沈归之前,他从未认识这个人。
可他们拥有相同的过去,记得同一只三花猫,记得福利院那面旧墙,也记得第一次救援失败时压在心底的愧疚。
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。
是走过另一条路的自己。
更是一个被困在失去张起灵的时间里,独自活了太久的人。
张起灵站在他身后,没有再阻止。
他俯身一起搬开碎石。
王胖子与吴邪也赶过来帮忙。
解连环观察着不断掉落碎石的墓顶。
“只有两分钟。”
“再不走,整条墓道都会封死。”
没人停手。
他们很快挖到爆炸中心。
青铜甲碎片散落一地,第三只眼已经被炸成黑色肉块。
无脸守卫彻底不动了。
可废墟下面没有沈归。
只有那块被他佩戴过的铜牌。
铜牌中央裂开一道缝,边缘全是灼烧后的黑痕。
沈砚川捡起铜牌。
入手的瞬间,一道虚弱声音从铜牌中传来。
“别找了。”
是沈归。
沈砚川攥紧铜牌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爆炸打开了门缝。”
“我被拉回去了。”
沈砚川抬头看向被碎石堵住的墓道深处。
“还能回来吗?”
沈归沉默很久。
“也许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很难。”
沈砚川咬紧牙关。
铜牌里的声音却轻轻笑了。
“别露出这种表情。”
“至少这一次,他没有替我进门。”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
张起灵站在沈砚川身侧,也听见了铜牌中的声音。
他低声道:“我会把你带回来。”
沈归安静片刻。
“你们果然很像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每一条时间线里的张起灵,都不会把承诺说得太好听。”
“可只要说了,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铜牌中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沈砚川。”
“在。”
“别学我。”
“别因为害怕失去,就把他推开。”
“也别觉得独自承担,是对他好。”
沈砚川垂下眼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
沈归停顿几秒。
“系统不是敌人。”
“但它也不完全站在你这边。”
“它的核心程序里,藏着观局者的一部分。”
系统界面突然剧烈闪烁。
【检测到非法信息泄露。】
【正在切断意识连接。】
沈砚川脸色一变。
“沈归!”
铜牌中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找到……013的初始……”
“不要相信……回归……”
声音彻底消失。
铜牌上的光也随之熄灭。
沈砚川握着那块冰冷的铜片,久久没有动。
头顶再次落下碎石。
解连环厉声道:“必须走了!”
张起灵拿过铜牌,替沈砚川挂在颈间。
现在他胸前一共有三块铜牌。
其中两块已经拼合,第三块却像缺失的另一部分,无法完全嵌入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张起灵道。
沈砚川抬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没有尸体。”
张起灵握住他的手。
“就能找回来。”
很简单的判断。
甚至没有任何证据。
可从张起灵嘴里说出来,却让人无法不相信。
沈砚川收紧手指。
“好。”
众人迅速退出即将崩塌的墓道。
就在最后一人离开时,碎石彻底封死入口。
石室中的青铜门已经消失,只留下一条通往七星鲁王宫主墓区的阶梯。
系统提示重新出现。
【蛇环门守卫已被击杀。】
【第二节点彻底关闭。】
【第一遗憾修正进度:百分之六十。】
【目标人物正在建立长期信任。】
沈砚川没有理会。
他抬手关闭系统界面。
013安静了几秒,主动开口。
【宿主。】
“怎么?”
【关于沈归所说的核心程序……】
“你要解释?”
系统再次沉默。
沈砚川冷笑。
“又是权限不足?”
【不是。】
系统的机械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停顿。
【是我不记得。】
沈砚川脚步停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【我的初始数据被删除过。】
【删除时间,早于与宿主绑定。】
【执行删除的人……】
系统界面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。
不是观局者。
也不是沈归。
那人穿着黑色连帽衫,背着一把长刀。
虽然脸部被乱码遮挡,沈砚川依旧认出了那道轮廓。
张起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