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不走门。”
“找另一条路。”
沈砚川话音刚落，地下测绘室猛地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。
墙面、地板、头顶的旧横梁同时出现一瞬重影。
像同一个房间被复制了十几层，又强行压回原位。
十三的声音立刻响起。
“第一次世界坍缩倒计时开始。”
“六分四十三秒。”
王胖子脸色一变。
“你刚才不是还说七分钟？”
“已经过去十七秒。”
“这种时候不用算这么准！”
吴邪已经转身。
“先把同位体分散。”
所有人都明白。
白发沈砚川说得很清楚。
同位体越多的地方，最先消失。
这里现在有沈砚川。
还有沈初、沈渡、沈烬、沈归。
虽然四人不是平行世界同位体，但他们曾经共享同源意识。
没人敢赌世界坍缩会不会把他们也算进去。
沈砚川立刻道：“沈初他们退出遗址。”
沈归皱眉。
“我留下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和你已经独立。”
“那也别试。”
沈归盯着他。
“你又替我决定？”
沈砚川一顿。
旁边张起灵看了他一眼。
沈砚川深吸一口气，立刻改口。
“行。”
“我重新说。”
“现在我们不知道坍缩怎么判断同源。”
“你留下，风险比别人高。”
“我建议你走。”
“决定你自己做。”
沈归沉默两秒。
“我去外围。”
“但不离开连接范围。”
“好。”
沈初、沈渡、沈烬也没有废话。
三人迅速退出地下遗址。
沈归跟上。
刚离开不到二十米，房间里的重影明显减少了一层。
十三立刻确认。
“有效。”
“同源意识密度下降后，坍缩速度减缓。”
“剩余六分十九秒。”
王胖子松了口气。
“至少白头发那个没骗咱们。”
黑瞎子却忽然摘下墨镜。
“不一定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他的左眼已经恢复正常颜色。
可瞳孔深处，正倒映着一间根本不存在于眼前的测绘室。
长发黑瞎子也摘下墨镜。
右眼漆黑。
“我看不见未来。”
“我也看不见过去。”
黑瞎子道。
吴邪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两个黑瞎子同时看向地下室西北角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那里没有时间。”
张忆瞬间反应过来。
“夹层。”
黑瞎子点头。
“过去看不到。”
长发黑瞎子接道：“未来也接不上。”
“说明那块地方不属于任何一条完整时间线。”
沈砚川立刻走过去。
西北角只有一面发霉的砖墙。
他伸手碰了一下。
是实的。
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，在墙面敲了两下。
声音沉闷。
后面没有空间。
王胖子皱眉。
“这不还是墙？”
吴邪却蹲下来。
“墙是现在这个世界的。”
“他们看到的是重叠后的东西。”
沈砚川问十三：“能锁定空间频率吗？”
“可以记录。”
“不能主动打开。”
“谁让你开。”
沈砚川盯着那堵墙。
“我们等它自己错位。”
十三安静一秒。
“明白了。”
“世界坍缩之前，各层空间会短暂重新排序。”
“夹层如果存在，会在某个瞬间暴露。”
王胖子听懂了。
“也就是说。”
“咱们不造门。”
“等墙自己裂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这办法听着也没安全多少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至少不是我们开的。”
张起灵忽然道：“谁进去？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问题来了。
白发沈砚川让“来找我”。
但没说几个人。
更没说夹层能承受几个人。
吴邪最先开口。
“沈砚川必须去。”
王胖子点头。
“白头发点名找他。”
张起灵没有说话。
因为他一定会去。
沈砚川也没打算劝。
黑瞎子道：“我和另一个我至少留一个在这里。”
长发黑瞎子冷淡道：“两个都留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夹层没有过去未来。”
“进去以后我们两双眼睛都废。”
“留外面反而能看世界重叠变化。”
黑瞎子笑了一下。
“这次同意。”
吴邪迅速安排。
“我、胖子、张忆留当前世界。”
“两个黑瞎子监控两侧时间。”
“沈归他们在外围稳定当前坐标。”
“沈砚川和小哥进夹层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怎么又是俩？”
“不是因为只能俩。”
吴邪道：“是现在最合适的组合。”
“而且心声锚点还在。”
“一旦夹层隔绝通讯，他们至少能确认彼此。”
沈砚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。”
这一次没有谁主动留下承担风险。
只是按能力分工。
张起灵已经站到他身边。
“五分二十一秒。”
十三提醒。
墙面再次重影。
这次更严重。
一面墙里同时闪过三个完全不同的场景。
第一个。
林峥站在测绘室外，正在组织撤离。
第二个。
另一个沈砚川被关在隔离区，手里死死握着黑色锁片。
第三个。
空无一人的废墟。
镜头只持续不到一秒。
又全部消失。
王胖子倒吸一口气。
“刚才那个沈砚川是不是看见我们了？”
沈砚川也看见了。
那一瞬间。
另一个自己确实猛地抬头。
像隔着多个世界，察觉到有人在看他。
十三忽然道：“第四组频率出现。”
“又有新世界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频率无时间参数。”
所有人同时看向西北角。
墙面上。
慢慢出现一条极细的黑线。
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。
不是裂缝。
因为砖头没有碎。
更像整个空间本身被人用刀割开了一条缝。
黑瞎子左眼瞬间失焦。
“过去断了。”
长发黑瞎子道：“未来也断了。”
“就是这里。”
沈砚川走近。
黑线只有头发丝宽。
根本过不了人。
“还要等。”
十三道：“坍缩越近，夹层暴露越明显。”
“剩余四分四十秒。”
吴邪突然问：“进去以后怎么回来？”
没人回答。
十三也沉默。
它只是独立意识。
没有系统权限。
更没有跨界功能。
张起灵看向沈砚川。
“怕吗？”
“有点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沈砚川挑眉。
“现在承认得挺快。”
“你说过可以怕。”
“是。”
沈砚川看着那道逐渐扩大的黑线。
“但这次先说好。”
“进去以后如果真只能一个出来。”
“不选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白发那个让你守什么东西。”
“不守。”
“让我替换他？”
“不换。”
“让我留下？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不留。”
沈砚川满意了。
【回答越来越标准。】
张起灵：“听见了。”
“知道你听见了。”
两人说话间。
黑线终于从一条缝扩展到半掌宽。
里面没有光。
也不是黑暗。
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灰。
像所有颜色混在一起以后，被彻底抽空。
忽然。
缝隙里伸出一只手。
王胖子差点抡铲子。
“等等！”
沈砚川认出了那只手腕。
有一道烧伤疤。
是白发沈砚川。
那只手没有抓人。
只是把一样东西丢出来。
啪。
落在地上。
是一只机械秒表。
表面已经磨得很旧。
却还在走。
00:03:52。
和十三的坍缩倒计时几乎一致。
秒表背面刻着一行字。
缝隙只开一次。
下面还有第二行。
进来以后，不要相信任何一个“沈砚川”。
王胖子脸都僵了。
“包括你自己？”
沈砚川看着那句话。
“应该包括。”
下一秒。
缝隙里传来白发沈砚川的声音。
“听见没有？”
“听见。”
“带张起灵。”
“其他人别进。”
王胖子立刻骂道：“凭什么？”
白发沈砚川显然也听见了。
“因为夹层里已经有二十七个沈砚川。”
整个地下室瞬间死寂。
沈砚川眼神彻底变了。
“二十七个？”
“活着的？”
“目前是。”
“目前是什么意思？”
白发沈砚川声音发沉。
“坍缩开始以后。”
“世界会先尝试合并同位体。”
“合并失败的。”
“会互相覆盖。”
吴邪立刻问：“怎么阻止？”
“所以我让他来。”
白发沈砚川道：“三十二年前，我已经关过一次。”
“但那次我用了最蠢的办法。”
沈砚川盯着缝隙。
“杀掉其他同位体？”
里面安静一秒。
“对。”
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白发沈砚川声音很哑。
“二十七个。”
“最后只剩我一个。”
“世界恢复稳定。”
“我以为结束了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。”
“被我杀掉的不是错误。”
“他们只是来自别的世界。”
没人说话。
三十二年。
原来他所谓“把多出来的世界重新关上”。
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。
他是在无数个自己中活下来的那一个。
沈砚川终于明白。
为什么白发男人看起来那么疲惫。
为什么第一句话就是别回来。
“这次呢？”
沈砚川问。
“我不会再杀。”
白发沈砚川道：“所以才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见过同源意识彻底独立，又亲手关闭观局者的人。”
沈归。
沈初。
沈渡。
沈烬。
还有张忆。
他的世界已经一次次证明。
同源不等于只能剩一个。
白发沈砚川需要的不是更强的杀人能力。
而是一套能让二十七个同位体同时留下来的办法。
十三提醒。
“两分五十九秒。”
黑色缝隙已经扩展到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白发沈砚川的手重新伸出来。
“现在。”
张起灵先握住沈砚川。
沈砚川回头。
吴邪把信号绳扔给他。
王胖子骂骂咧咧。
“七分钟。”
“超过七分钟不回来，胖爷就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别开门。”
沈砚川提醒。
“知道！”
“胖爷又不傻！”
黑瞎子靠着墙。
“过去开始模糊了。”
长发黑瞎子也道：“未来正在收束。”
“快。”
沈归的声音从外围通讯传来。
“当前世界坐标我会稳住。”
沈初道：“别管我们。”
沈渡：“先解决夹层。”
沈烬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回来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他看向张起灵。
“走？”
“走。”
两人没有等缝隙再扩大。
侧身踏了进去。
没有失重。
也没有撕裂。
只是穿过那条线的一瞬间，所有声音全部消失。
脚下变成一片灰白色地面。
头顶没有天。
四周也没有墙。
只有无数层半透明的空间碎片悬浮在远处。
像破碎的玻璃。
每一块里面。
都是一个世界。
而离他们最近的位置。
站着一排人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三个。
……
全是沈砚川。
有人二十岁出头。
有人三十多。
有人穿救援服。
有人穿病号服。
有人少了一只手。
有人脸上有血。
最前面的白发沈砚川拄着一根金属杖。
静静看着刚进来的两个人。
“第二十八个。”
沈砚川看着这一排自己。
头皮第一次真正发麻。
张起灵却只是往前半步。
挡住其中几道过于警惕的目光。
白发沈砚川看见这个动作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果然。”
沈砚川皱眉。
“果然什么？”
白发沈砚川看向张起灵。
“三十二年前。”
“我进来的时候。”
“身边也有一个张起灵。”
沈砚川心里猛地一沉。
“他人呢？”
白发沈砚川脸上的笑慢慢消失。
“为了让我成为最后一个沈砚川。”
“他把其他二十六个张起灵。”
“全杀了。”
张起灵眼神瞬间冷了。
白发沈砚川继续道：
“然后。”
“我杀了其他二十六个自己。”
“这就是第一次世界坍缩。”
“唯一活下来的办法。”
他抬头。
看向灰色空间最深处。
那里。
二十七道黑色人影正在缓缓走来。
每一道。
都背着一把黑金古刀。
“现在第二次开始了。”
“这次不是二十八个沈砚川。”
“是二十八个沈砚川。”
“和二十八个张起灵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