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你现在还在你那个世界。”
“那我这里这个沈砚川。”
“到底是谁？”
工作证那头，林峥的声音很沉。
地下测绘室里没人说话。
沈砚川盯着那道微弱白线，第一反应不是回答。
而是问：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
“隔离室。”
“受伤没有？”
“右肩有伤。”
“生命状态？”
“正常。”
“有没有系统？”
另一边停了一下。
周衍答道：“没有。”
“他身上有一块黑色锁片。”
沈砚川眼神猛地一变。
十三也从锁片里出声。
“什么编号？”
周衍明显愣住。
“你这边十三能听见？”
“能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没多久，周衍重新回来。
“锁片上写着十三。”
王胖子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还真配套。”
吴邪看向沈砚川。
“问细节没用。”
他们都知道原因。
如果那个人真的来自另一条平行分支。
他可能拥有和沈砚川完全一致的经历。
问七星鲁王宫。
问秦岭。
问雪市。
甚至问第七节点。
答案都可能一样。
张忆忽然道：“让他的十三说话。”
所有人都反应过来。
沈砚川立刻道：“林队，把他那块锁片放近一点。”
林峥没问为什么。
片刻后，通讯里传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。
“沈砚川。”
王胖子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还真有第二个十三？”
沈砚川口袋里的十三也安静了几秒。
随后问：
“你的自主意识剥离时间是什么时候？”
对面的十三回答：
“杭州河岸，遗憾修正系统关闭前。”
“人格载体？”
“未来张起灵留下的黑色锁片。”
“最后一条系统任务？”
“第七遗憾任务。”
“内容？”
对方没有迟疑。
“让张起灵不成为钥匙，不成为守门人，不成为救世主，只做张起灵。”
完全一致。
地下室气氛越来越沉。
十三继续问：
“关闭系统后第一句话？”
对面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在外面。”
王胖子彻底不笑了。
这句话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。
可如果对方也是从同样经历里走出来的。
那知道很正常。
沈渡的声音从远程连接里传来。
“不能再按真假判断。”
“两个都可能是真的。”
沈砚川看着那道白线。
“让我跟他直接说。”
林峥那边没有马上回应。
隔了几秒。
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。
“你是沈砚川？”
沈砚川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，感觉说不出的奇怪。
“对。”
对面也沉默了。
王胖子小声道：“这场面有点像自己给自己打电话。”
没人理他。
沈砚川问：“你最后记得什么？”
“河岸。”
“系统关闭。”
“胖子吵着回去吃饭。”
王胖子指着自己。
“怎么又有我？”
对面的沈砚川显然也听见了。
“看来你那边胖子也一样吵。”
王胖子瞪眼。
“什么叫也？”
吴邪赶紧把他往后拉。
“你继续。”
对面的声音恢复正色。
“回诊所以后吃饭。”
“十三改名。”
“凌晨我去走廊看林峥留下的信。”
“张起灵跟出来。”
“工作证突然亮。”
“然后我听见林队。”
沈砚川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
完全一样。
“后面呢？”
“周衍说玄梁古塔存在空间重叠。”
“我们准备测试。”
“第二天去了对应遗址。”
“物品可以正常传输。”
“然后出现一个白头发的我。”
地下室瞬间安静。
连这部分都一样。
沈砚川盯着工作证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对面一字一句：
“我等了你三十二年。”
“你终于还是把门重新打开了。”
王胖子头皮都麻了。
“连白头发都一样？”
沈砚川问：“然后？”
对面的沈砚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通道失控。”
“我本来站在张起灵旁边。”
“下一秒，我被一股力拉进去。”
“醒来就在林队这边。”
沈砚川立即问：
“你的张起灵呢？”
对面呼吸明显停了一瞬。
“没过来。”
张起灵站在沈砚川身边，眼神微沉。
“他最后在哪？”
“抓着我。”
对面声音有些哑。
“通道闭合前，他还抓着我的手。”
“然后断了。”
沈砚川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张起灵也看见了。
他伸手握住沈砚川。
不是因为这里有危险。
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人还在。
沈砚川心里刚冒出一个念头。
【别真哪天一睁眼把我换走了。】
张起灵握得更紧。
“不会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你别乱立保证。”
“我看着。”
“空间重叠你怎么看？”
“抓着。”
“……”
王胖子差点笑出来，又觉得现在不太合适，硬忍住了。
工作证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。
对面的沈砚川显然也听见张起灵声音了。
“他在你旁边？”
“在。”
“你能听见我心声吗？”
这句话是对张起灵说的。
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。
沈砚川也意识到。
这是目前最直接的身份区分方式。
他的心声连接，是双方自主锚点。
不是系统程序。
理论上不该因为平行世界重叠自动复制给另一个张起灵。
更不会无缘无故连到当前张起灵身上。
张起灵看向工作证。
“不能。”
对面安静下来。
“那就好。”
沈砚川皱眉。
“好什么？”
“至少你那边的张起灵没有被重叠影响。”
“我这里。”
对面的沈砚川停顿了很久。
“听不见他的心声连接了。”
沈砚川眼神变了。
“你原本能听他？”
“不。”
“是他听我。”
“但连接一直有回馈。”
“现在彻底断了。”
换句话说。
那个世界的张起灵，很可能还留在原来的分支。
而沈砚川被单独扯进林峥所在世界。
吴邪立刻拿笔画线。
“现在至少确认三层。”
“我们所在世界。”
“林峥的世界。”
“另一个几乎经历完全一致的平行世界。”
张忆问：“白发沈砚川呢？”
“第四层。”
沈归道。
“至少四层。”
王胖子听得脑袋疼。
“再开几次门，是不是能凑一桌沈砚川？”
沈砚川冷冷看他。
“你很期待？”
“不敢。”
十三忽然道：“我重新分析刚才三组空间频率。”
“发现一个共同点。”
所有人安静。
“每一次重叠，都以‘回到另一个世界’作为目标意图。”
吴邪立刻明白。
“门不是单纯靠坐标开启。”
“还会读取进入者的目的。”
十三道：“很可能。”
“白发沈砚川墙上那句‘不要相信回去这个概念’，指的就是这个。”
沈砚川看向墙上的字。
回去。
听起来像一个确定方向。
从这里回那里。
可如果世界本来就存在无数相近分支。
所谓“回去”，系统或者空间凭什么知道你要回哪一个？
只靠记忆？
靠坐标？
还是靠一个人心里对“家”的定义？
只要有一丝偏差。
就可能接上另一条相似到几乎一样的世界。
对面的沈砚川显然也想到了。
“所以我不是被拉进你的原世界。”
“是被拉进了一个最接近‘我要过去那边’的世界。”
吴邪点头。
“而且你穿过去以后。”
“原本的世界没有消失。”
“只是又多了一层重叠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这不是越救越多？”
“对。”
沈砚川看向工作证。
“林队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，不要再尝试开通道。”
林峥那边直接答应。
“本来也准备封。”
“测绘室已经清空。”
对面的沈砚川却问：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一句话。
让所有人都沉默。
他是真的。
有自己的张起灵。
自己的吴邪、胖子。
自己的沈归、张忆、两个黑瞎子。
也有自己的十三。
他的世界就在某一层重叠后面。
现在告诉他别再开门。
等于告诉他。
暂时回不去。
沈砚川没有说“你先留下”。
也没有替他决定。
只问：
“你想回去？”
“想。”
回答很快。
“那就找。”
沈砚川道。
“但不是用现在这扇门硬闯。”
对面安静几秒。
“你也这么想？”
“废话。”
“换成你被扔到陌生世界，张起灵还在另一边，你不找？”
“找。”
两个人同时说完。
地下室里气氛忽然有点微妙。
王胖子摸摸下巴。
“你俩确实是一个模子。”
张起灵忽然开口：
“不是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他们现在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听见没？”
对面的沈砚川也笑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家张起灵挺会说。”
沈砚川挑眉。
“什么叫我家？”
话刚出口。
张起灵看了他一眼。
沈砚川立刻闭嘴。
【算了。】
【这时候纠结这个显得我很心虚。】
张起灵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对面的沈砚川听不见心声。
却显然猜到这里发生什么。
“他是不是又听见了？”
“闭嘴。”
“看来是。”
王胖子终于没忍住笑出声。
刚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，也稍微散了一点。
就在这时。
通讯那头突然传来急促警报。
林峥厉声道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周衍声音迅速响起。
“不是我们开的！”
“空间频率自己在升！”
沈砚川脸色骤变。
“所有人离测绘室远一点！”
话音刚落。
工作证上的白线突然扩大。
却没有形成画面。
只有大量杂音涌出。
一层。
两层。
三层。
像无数个人在不同距离同时说话。
“沈砚川……”
“沈砚川……”
“听得见吗？”
“别开门……”
“救我……”
“张起灵在哪……”
成百上千道声音叠在一起。
全是不同年龄的沈砚川。
有年轻的。
有苍老的。
有受伤的。
有冷静的。
甚至还有孩童声音。
王胖子脸色都白了。
“这他妈到底叠了多少层？”
十三的声音第一次明显急促。
“无法计数。”
“空间重叠正在自发扩散。”
“不再需要人为开启。”
吴邪猛地看向墙上那段话。
“三十二年才关上。”
“白发沈砚川不是在阻止一次开门。”
“他是在阻止连锁反应。”
沈砚川握紧工作证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开始？”
十三沉默一秒。
“因为前六次通道测试，已经让重叠超过临界值。”
“包括第五节点救援。”
“包括林峥回归。”
“包括周衍回归。”
“还包括刚才物质双向传输。”
每一次。
他们以为只是打开一条路。
实际上都在让不同世界彼此靠近。
张起灵抬头看向墙上的SOS。
三短。
三长。
三短。
那不是某一个人留下的求救。
很可能是三十二年前第一次重叠时。
无数世界共同留下的信号。
杂音里。
一个苍老声音终于压过所有人。
正是白发沈砚川。
“别再找谁是真的。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
“现在听好。”
“七分钟后。”
“第一次世界坍缩会开始。”
“同位体越多的地方。”
“最先消失。”
王胖子下意识看向沈砚川。
又看向沈初、沈归几个。
白发声音继续传来。
“想让所有世界都留下。”
“就来找我。”
“但这一次。”
“不要开门。”
通讯戛然而止。
工作证彻底暗下。
十三沉默两秒。
随后道：
“我记录到了他的坐标。”
沈砚川问：“在哪？”
“不是另一个世界。”
十三的声音很轻。
“在所有重叠世界之间。”
“一个没有归属的夹层。”
张起灵握住黑金古刀。
“怎么去？”
十三回答：
“他说了。”
“不能开门。”
沈砚川盯着彻底暗下去的工作证。
几秒后，抬头。
“那就不走门。”
“找另一条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