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锦……”
“陈文锦……”
声音从魔鬼城深处传来。
很轻。
风一吹,像贴着人的耳朵过去。
吴邪猛地往前两步。
张起灵抬手拦住他。
“别追声音。”
吴邪停下。
“你听出问题了?”
张起灵没有马上回答。
而是侧过脸,仔细听了一会儿。
“不是一个方向。”
沈砚川也察觉到了。
刚才那声“文锦”明明来自正前方。
下一声,却偏到了左侧。
再下一声,竟然从身后响起。
王胖子立刻回头。
身后只有沙地和他们刚留下的车辙。
“这地方还带环绕声?”
黑瞎子蹲下抓了把沙。
“魔鬼城风蚀洞多。”
“风钻过不同石缝,会把声音带得到处都是。”
吴邪皱眉。
“可它为什么偏偏喊陈文锦?”
没人能立刻解释。
十三从沈砚川口袋里的锁片中出声。
“存在重复声纹。”
沈砚川低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刚才六次呼喊里,有四次声波结构完全一致。”
“不是人在连续说话。”
吴邪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录音?”
“更像回声被固定反复播放。”
十三道。
王胖子啧了一声。
“风还能记人说话?”
沈砚川抬头看向那些奇形怪状的风蚀岩。
“未必是风记。”
“可能里面有东西在放。”
张忆忽然走到一块岩壁前。
手掌贴上去。
“这里。”
张起灵也走过去。
岩石表面有一道非常细的裂缝。
从外面看没什么异常。
可把耳朵靠近,就能听见里面有极轻的摩擦声。
像什么东西正在石头里转动。
黑瞎子拿匕首挑开缝隙边缘。
几片已经发黄的薄膜露出来。
吴邪蹲下看。
“蛇蜕?”
“不是。”
沈砚川用镊子夹出一片。
薄得近乎透明。
上面却有规则纹路。
“人工做的。”
张忆盯了几秒。
记忆突然有所触动。
“西王母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张忆皱着眉。
“我记不全。”
“但这种东西应该用来存声音。”
王胖子表情古怪。
“古代录音带?”
沈砚川倒没笑。
这个世界的许多机关,本来就不能完全按常理解释。
他把薄膜迎着光看。
上面有一圈圈极细刻纹。
风灌进去。
薄膜震动。
岩腔放大。
便会重复某一段提前留下的声音。
“所以陈文锦听到的是预先留下的话。”吴邪道。
阿宁站在后面问:“谁提前知道她会来?”
空气顿时一静。
是啊。
如果机关只是随机发声。
为什么喊的偏偏是陈文锦名字?
沈砚川看向扎西。
“她昨天经过这里的时候,停过吗?”
扎西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停过。”
“她站在这里很久。”
“我问她听见什么。”
“她没说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她自己走到石头旁边。”
“像在找东西。”
“然后就让我回去。”
吴邪眼神一沉。
“所以她不是被声音引进来的。”
“至少不是完全被动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她知道这里有什么。”
那块染血的布上写着“它在叫我”。
更像是提醒。
不是求救。
吴邪握紧布条。
“追脚印。”
天刚亮不久。
昨晚黑风虽大,可陈文锦进入魔鬼城以后,很多地方有石壁挡风。
脚印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众人顺着痕迹往里。
越走,地势越复杂。
两侧风蚀岩高得像墙。
通道时宽时窄。
某些位置只能侧身通过。
王胖子走在中间。
“都看好前后。”
“这种地方最适合走着走着少个人。”
阿宁手下的人也明显谨慎起来。
每隔几十米就做一次标记。
沈砚川走了一段,忽然停住。
“别画了。”
阿宁看向他。
“为什么?”
沈砚川指着刚做好的红色箭头。
“你看。”
所有人回头。
刚刚画在岩壁上的箭头还在。
可旁边。
竟然还有三个一模一样的旧箭头。
颜色已经褪成暗红。
方向不同。
一个往左。
一个往右。
还有一个指向他们来时的路。
阿宁脸色顿时难看。
“以前有人用过同一种标记?”
“不一定。”
黑瞎子走过去闻了一下。
“漆不一样。”
“这些至少十几年了。”
吴邪道:“有人故意做假路标。”
扎西更紧张了。
“魔鬼城不能乱走。”
“会转圈。”
王胖子低头看地。
“那咱们别看墙。”
“看脚。”
陈文锦留下的脚印仍在。
可再往前十几米。
脚印突然分成了两组。
一组往左。
一组往右。
两边鞋纹完全一致。
吴邪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会有两组?”
阿宁蹲下检查。
“深浅也一样。”
“像同一个人同时往两个方向走。”
王胖子抬头。
“这地方开始邪门了。”
张起灵没有去看脚印。
他蹲在岔路口中央。
用手指抹过地面。
很快从沙里捡起一根极细黑线。
沈砚川立刻认出。
“陈文锦的头发。”
张起灵看向右侧。
“走这里。”
吴邪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她故意留下的。”
右边这条路脚印边缘。
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头发。
非常不起眼。
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左边脚印再真。
也只是诱导。
吴邪心里微微一松。
“她知道后面可能有人找。”
王胖子接了一句。
“嘴上写别追。”
“路上又留记号。”
“这不还是让咱追?”
沈砚川道:“她可能不是想让所有人追。”
“只是想让能看懂的人知道她去了哪。”
吴邪没说话。
继续往右。
走了二十多分钟。
前方突然出现一辆车。
半辆车身已经陷进沙里。
正是陈文锦临时买的越野车。
驾驶座没人。
车门打开。
水和食物大部分还在。
吴邪第一时间去翻后座。
“地图没了。”
“她带走了。”
黑瞎子检查轮胎。
“车不是坏了。”
“她主动丢的。”
王胖子拉开后备箱。
里面放着一只空油桶。
还有一件染血外套。
血已经干了一半。
吴邪看到后,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她的。”
沈砚川接过衣服。
血量不少。
但不像外伤喷溅。
更像从皮肤里渗出来。
布料内侧还有一层极细黑色黏物。
扎西看了一眼,立刻后退。
“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“她昨天手上也有。”
吴邪脸越来越沉。
陈文锦身体恶化得比他们预想快。
就在这时。
张忆忽然抬头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
“谁?”
“不是她。”
他指向车顶。
那里有半个鞋印。
尺寸明显更大。
张起灵也看见了。
鞋底纹路很特别。
不是现代登山鞋。
更像老式胶底军靴。
吴邪皱眉。
“陈文锦不是一个人?”
黑瞎子看向魔鬼城深处。
“现在不好说。”
沈砚川绕到车后。
忽然发现保险杠上刻了一排字。
很新。
应该就是昨天留下的。
我不是来找陨玉。
下面第二行。
我来找二十年前没有走出来的人。
吴邪呼吸一滞。
“二十年前?”
张忆脸色也变了。
“考古队。”
当年的队伍。
不止陈文锦活到现在。
霍玲。
解连环。
吴三省。
以及那些后来下落不明的人。
陈文锦再次进入塔木陀,竟然不是单纯为了自己身体。
她在找人。
王胖子皱眉。
“谁没出来?”
吴邪看向张忆。
“你记得吗?”
张忆闭上眼。
大量碎片在脑海里闪。
雨林。
陨玉。
蛇。
还有一个模糊背影。
“有一个人。”
“男的。”
“当时进了西王母宫深处。”
“后来我再没见过。”
“叫什么?”
张忆越想,脸色越白。
“记忆被人为抹过。”
“名字没有。”
张起灵忽然开口。
“我有感觉。”
沈砚川转头。
“你也记得?”
“不记得。”
张起灵看向更深处。
“但这里。”
“以前有人等我。”
吴邪心里一紧。
“谁?”
张起灵摇头。
不知道。
不是失忆恢复。
而是一种身体留下的熟悉感。
像某条路走过太多次。
哪怕脑子忘了。
脚还记得。
十三忽然出声。
“前方有规律震动。”
沈砚川立刻问:“多远?”
“大约四百米。”
“频率?”
“一长,两短。”
“重复。”
王胖子脸色一变。
“又是信号?”
沈砚川仔细听。
风里确实有轻微敲击。
咚。
咚咚。
停顿。
咚。
咚咚。
不像自然声音。
吴邪已经往前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
众人加快速度。
四百米后。
通道突然变窄。
两侧岩壁几乎贴在一起。
最里面卡着一扇生锈铁门。
非常突兀。
这种地方本不该有现代铁门。
门上满是沙痕。
锁早坏了。
敲击声就从后面传来。
咚。
咚咚。
吴邪刚要碰。
张起灵抓住他手腕。
“有线。”
铁门下面缠着一根极细钢丝。
连接两侧岩壁。
一旦强开。
上方几十公斤碎石会直接砸下来。
黑瞎子挑眉。
“不是老机关。”
“新布的。”
沈砚川看向地面。
陈文锦的脚印就在这里。
她来过。
而且很可能已经通过。
张起灵切断钢丝。
黑瞎子顶住门。
几个人一起缓慢推开。
门后不是山洞。
是一条向下的人工通道。
墙面上还能看见二十年前留下的电线。
最底下。
一个人靠墙坐着。
浑身是血。
吴邪看清脸的一瞬间,直接僵住。
“文锦姨!”
陈文锦抬头。
脸色惨白。
手臂皮肤已经出现大片异常灰黑色。
可她意识还清醒。
看见他们以后。
第一句话不是让他们走。
而是:
“把门关上。”
吴邪冲过去。
“先看你的伤!”
“关门!”
陈文锦突然厉声喝道。
张起灵转身。
和张忆同时将铁门重新关上。
下一秒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慢。
一步。
一步。
踩着沙子。
王胖子压低声音。
“有人跟着我们?”
陈文锦靠着墙喘气。
“不。”
“不是跟着你们。”
“是跟着我。”
沈砚川蹲下。
“谁?”
陈文锦抬眼看他。
眼底第一次出现明显恐惧。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我们以为有一个人没从西王母宫出来。”
“错了。”
“他出来了。”
吴邪一怔。
“那人是谁?”
陈文锦嘴唇动了一下。
外面的脚步忽然停在铁门前。
咚。
咚咚。
和刚才的敲击节奏一模一样。
陈文锦脸色彻底白下去。
“别出声。”
铁门外。
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。
“文锦。”
“你找了我二十年。”
“现在怎么又躲我?”
张起灵握住黑金古刀。
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。
因为这个声音。
他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