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宁站在楼下。
越野车发动机还没熄火。
风卷着车身上的黄沙往外飘。
她手里那张照片,却比任何解释都直接。
陈文锦。
两小时前。
已经进入沙漠。
吴邪第一个冲下楼。
“照片哪来的?”
阿宁没急着回答。
等沈砚川、张起灵他们都下来以后,才把照片递过去。
照片拍得不算清楚。
背景是一片连绵沙丘。
陈文锦戴着帽子,背着包,正在和一个当地人说话。
脸色很差。
手腕上还缠着布。
沈砚川看了两眼。
“谁拍的?”
“我的人。”
阿宁道:“昨晚有人买车、补水、找向导。”
“我正好在查塔木陀的路线。”
“顺手让人盯了一下。”
吴邪抬头。
“你为什么查塔木陀?”
阿宁看着他。
“因为我要去西王母宫。”
王胖子从后面下来。
一听这话就乐了。
“巧了。”
“大家目的地还撞一起了。”
阿宁没有理他。
目光落到张起灵身上。
停了两秒。
又看向沈砚川。
显然她已经听说过最近发生的一些事。
但具体知道多少,没人清楚。
“我本来准备明早出发。”
阿宁道:“现在提前。”
吴三省问:“陈文锦跟谁走的?”
“一个老向导。”
“叫扎西。”
黑瞎子在旁边挑眉。
“扎西?”
阿宁转头。
“你认识?”
“听过。”
“定主卓玛的孙子。”
黑瞎子笑了笑。
“这小子带路看钱,也看命。”
“能让他临时接活,陈文锦应该付了不少。”
吴三省脸色不好看。
“定主卓玛在哪?”
“营地。”
阿宁指了指车。
“想问就上车。”
“路上说。”
吴邪已经转身往楼上走。
“我去拿包。”
吴三省一把拉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吴邪回头。
吴三省看着阿宁。
“她带几个人?”
“十二。”
“装备?”
“够进沙漠。”
“路线呢?”
“我有。”
吴三省眯起眼。
“你准备得挺全。”
阿宁淡淡道:“我不像你。”
“走一步藏三步。”
吴邪没忍住看了吴三省一眼。
王胖子在旁边小声道:
“这姑娘挺会说。”
吴三省脸更黑。
沈砚川没兴趣听他们斗嘴。
“陈文锦比我们早两小时。”
“她一个人带一个向导,速度不会比车队快。”
“现在追,还有机会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收东西。”
没人再耽误。
半小时后。
两辆越野车从诊所离开。
吴三省和解连环因为伤势,最终没跟进最前线。
潘子留下照看。
沈初、沈渡、沈烬也没全跟。
这一次不是节点行动。
没必要把所有人都绑在一条线上。
最后进入沙漠的。
吴邪。
王胖子。
沈砚川。
张起灵。
沈归。
张忆。
两个黑瞎子。
还有阿宁和她的人。
十三也跟着。
准确说。
是那块黑色锁片一直在沈砚川口袋里。
没有任务提示。
没有导航。
偶尔只会在人说话太多时冒出一句。
“很吵。”
王胖子听了一路。
第三次以后终于忍不住。
“十三。”
“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长发瞎子了?”
长发黑瞎子坐在最后一排。
冷冷道:
“别带我。”
十三停顿两秒。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黑瞎子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完了。”
“这孩子被带坏了。”
沈砚川靠着车窗。
“你最没资格说。”
张起灵坐他旁边。
从上车以后就没怎么开口。
只是偶尔看一眼外面。
城市消失以后。
道路越来越荒。
天色也逐渐暗下来。
沈砚川侧头。
“你想起什么了?”
“路。”
“去过?”
“像。”
张忆坐在前面。
听见后也回头。
“我有一段记忆。”
“沙漠里有一座魔鬼城。”
王胖子问:“然后呢?”
“有人走丢。”
“谁?”
张忆沉默。
“吴邪。”
王胖子立刻拍了拍吴邪肩膀。
“听见没?”
“小吴同志,这回千万别乱跑。”
吴邪脸一黑。
“我什么时候乱跑?”
整辆车安静了一秒。
沈砚川。
张起灵。
王胖子。
黑瞎子。
连十三都没说话。
吴邪自己先绷不住。
“行。”
“当我没问。”
阿宁坐在前车。
通过对讲机听见他们说话。
“前面两个小时以后到临时营地。”
“定主卓玛在那里等。”
“陈文锦今天下午从她那边拿了路线。”
吴邪立刻拿起对讲机。
“她有没有说为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只问了西王母城的位置。”
“定主卓玛怎么回答?”
“没告诉她完整路线。”
阿宁停了一下。
“只给了第一段。”
沈砚川听出问题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后面的路不能只看地图。”
阿宁道:“要等风。”
“还有河道。”
黑瞎子点头。
“这倒是真的。”
王胖子问:“你们谁去过?”
“没进核心区。”
黑瞎子道:“但以前接活到过外围。”
“里面地形会变。”
“有些地方白天和晚上看起来完全不同。”
吴邪皱眉。
“沙丘移动?”
“不止。”
黑瞎子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王胖子最烦这种话。
“怎么你们这群人说到关键处都喜欢卖关子?”
黑瞎子笑。
“职业习惯。”
长发黑瞎子淡淡道:
“他其实是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前排顿时传来王胖子的笑声。
两小时后。
车队到达临时营地。
几顶帐篷扎在戈壁边缘。
篝火已经升起来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火边。
旁边站着个年轻人。
皮肤晒得很黑。
正是扎西。
吴邪一下车就走过去。
“陈文锦来过?”
扎西先看阿宁。
阿宁点头。
他这才道:
“来过。”
“下午一点。”
“她要进塔木陀。”
“我带她走了一段。”
吴邪皱眉。
“你为什么回来了?”
扎西脸色明显不好看。
“她不让我再跟。”
“到盐碱地以后。”
“她自己往里走。”
“你就让她一个人走?”
扎西也急了。
“我拦了!”
“她不听!”
“而且她知道路!”
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定主卓玛抬起头。
看了吴邪很久。
才慢慢开口。
“她以前来过。”
吴三省没在。
否则这句话大概能让他当场变脸。
吴邪蹲下来。
“什么时候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她和一群人来。”
“后来有人进去。”
“有人没出来。”
张忆眼神微动。
记忆里的某些片段再次浮现。
陈文锦。
霍玲。
考古队。
还有西王母城深处。
沈砚川问:
“她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?”
扎西像想起什么。
脸色更白。
“她手上有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很怪。”
“像土。”
“又像尸体。”
吴邪呼吸沉下来。
陈文锦的变化已经开始了。
“她走的时候有异常吗?”
扎西点头。
“有。”
“她一直听东西。”
“听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扎西看向沙漠深处。
“她总回头。”
“像后面有人叫她。”
长发黑瞎子忽然皱眉。
“方向?”
扎西指向西南。
“那边。”
长发黑瞎子摘下墨镜。
右眼看向沙漠。
几秒后。
他重新戴上。
“未来是空的。”
黑瞎子也看了一眼。
“过去也断一截。”
沈砚川神色微沉。
“又是没有时间的地方?”
“不是。”
黑瞎子摇头。
“像有什么东西把那一段遮住了。”
十三从锁片里出声。
“我没有系统权限。”
“但能检测到微弱电磁异常。”
“西南方向。”
王胖子看向沈砚川。
“系统关了以后,你这随身设备还挺好用。”
十三立刻道:
“我不是设备。”
王胖子笑得更厉害。
“行行行。”
“十三同志。”
沈砚川却已经看向定主卓玛。
“今晚能走吗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不能。”
“风不对。”
吴邪急道:“她一个人已经进去了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追。”
定主卓玛抬起手。
指向远处黑色沙丘。
“现在进去。”
“你们只会跟着她一起丢。”
阿宁走过来。
“多久?”
“等风停。”
“最早凌晨三点。”
王胖子抬头看天。
“还三个多小时。”
吴邪明显坐不住。
张起灵却忽然道:
“等。”
吴邪看他。
张起灵指了指远处。
“沙在动。”
所有人顺着他看。
夜色下。
一条极细的黄线正从沙丘边缘掠过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几分钟后。
远处已经传来低沉风声。
像某种东西在黑暗中哭。
扎西脸色变了。
“黑风。”
“进帐篷!”
所有人迅速动作。
刚把装备收好。
狂风便卷着沙粒扑进营地。
视野瞬间只剩两三米。
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王胖子压着门帘。
“这要是刚才进去了。”
“估计人直接埋了。”
吴邪没说话。
只是一直看表。
两点四十七。
风开始减弱。
三点零三。
彻底停了。
定主卓玛走出帐篷。
看了一眼天。
“现在可以走。”
众人立刻上车。
扎西负责带路。
第一段还能开车。
再往里,路越来越烂。
车灯扫过一片片盐碱地。
天快亮时。
扎西突然抬手。
“停!”
车队全部刹住。
沈砚川下车。
前方地面上有一串脚印。
很新。
一个人的。
吴邪蹲下看了两眼。
“陈文锦。”
旁边还有几滴已经发黑的血。
脚印一路向前。
最后消失在一片风蚀岩后面。
张起灵走过去。
没有立刻追。
而是蹲下。
从沙里捡起一样东西。
一小块布。
陈文锦昨晚缠在手腕上的。
布已经被血浸透。
上面却用指甲划了两个字。
别追。
王胖子看见,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又是这句。”
吴邪把布拿过来。
翻到背面。
那里还有一行更浅的字。
像是后来匆忙补上的。
它在叫我。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沈砚川抬头看向前方。
风蚀岩后。
一片巨大的黑色石城轮廓,正从晨雾里慢慢显现。
黑瞎子收起笑。
“魔鬼城。”
张忆低声道:
“我记得这里。”
张起灵看向最深处。
那里没有人。
却有一阵很轻的声音。
顺着风。
断断续续传来。
像女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名字。
“文锦……”
“陈文锦……”
吴邪脸色一下变了。
因为那声音。
不是在喊他们。
是在把陈文锦。
一点点往更深处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