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杭州第三天,陈文锦失踪了。
不是被人带走。
也不是出了意外。
她自己走的。
吴邪一大早推开病房门时,床铺已经冷了,输液针整整齐齐放在床头,旁边压着一张纸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。
别来找我。
王胖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。
“完了。”
吴邪脸色本来就不好。
听见这话更黑了。
“什么完了?”
“这四个字一般翻译过来,就是赶紧来找我。”
吴三省坐在外面沙发上,听见动静直接起身。
“文锦呢?”
吴邪把纸递过去。
吴三省只看一眼,脸色便沉了。
解连环也走过来。
“她昨晚还在?”
潘子点头。
“十二点我检查门窗的时候还在。”
“凌晨两点以后没人进出前门。”
王胖子道:“后窗呢?”
潘子走过去。
窗户已经从里面重新扣好。
但窗框底部有新擦过的痕迹。
显然有人翻出去以后,又用了细线从外面把插销拉回原位。
王胖子看完都服了。
“伤还没好利索,跑路手艺倒一点没退。”
沈砚川靠在门边。
“她带走什么了?”
吴邪立刻开始检查。
衣服少了一套。
水。
简单药品。
还有那只一直被陈文锦收在包底的旧笔记本。
最关键的是。
地图不见了。
那张从西沙一路记录到格尔木的手绘地图。
吴三省神色彻底变了。
“她去塔木陀了。”
屋里忽然安静。
沈砚川看向他。
“塔木陀?”
张忆先有了反应。
他拥有张起灵过去的大量记忆。
这个地名出现的一瞬间,一些本来混乱的旧画面立刻浮了上来。
沙漠。
魔鬼城。
泥沼。
巨大的蛇。
还有一座埋在雨林深处的古城。
张忆皱眉。
“西王母宫。”
张起灵看向他。
“你记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张忆闭上眼。
“以前去过附近。”
“但记忆不完整。”
吴邪立刻问吴三省。
“她为什么现在去?”
吴三省没回答。
吴邪声音冷下来。
“三叔。”
“都到现在了,你还准备瞒?”
吴三省看了他几秒。
最后坐回沙发。
“不是我想瞒。”
“是有些事她自己都不愿意说。”
“那就说你知道的。”
解连环忽然开口。
“我来说。”
吴三省看了他一眼,没有阻止。
解连环拉过椅子。
“当年西沙之后,考古队的人身体开始出问题。”
“不是普通生病。”
“是变化。”
吴邪神色微变。
“尸化?”
解连环点头。
“文锦一直在找办法延缓。”
“格尔木疗养院只是其中一个阶段。”
“她后来查到,塔木陀西王母宫里有一样东西,可能跟长生实验有关。”
王胖子挑眉。
“陨玉?”
张忆睁开眼。
“对。”
这个词让他的记忆又松了一层。
“她进去过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张忆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我看到的不是完整经历。”
“像一段被切过的记忆。”
“陈文锦进入陨玉。”
“张起灵跟进去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他停住。
沈砚川问:“后来什么?”
“没有后来。”
张忆摇头。
“记忆在这里断了。”
张起灵倒没什么反应。
那是曾经属于他的过去。
却已经不是现在必须背负的东西。
他只问吴三省:
“她现在身体恶化了?”
吴三省沉默。
“这几天她一直在压。”
“昨晚我看见她手背出现变化。”
吴邪脸色一下白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说了能怎么样?”
“至少不会让她一个人走!”
吴三省也提高声音。
“她就是不想让你跟!”
“那是她替我决定!”
这一句落下。
屋里顿时静了。
沈砚川抬眼看了吴邪一眼。
王胖子也没说话。
这话实在太熟了。
过去这一路,他们处理了太多这种事。
以保护为名。
替别人决定。
吴三省一时也愣住。
吴邪深吸一口气。
“她可以决定自己去。”
“但我也可以决定找不找。”
“这是两回事。”
解连环看着他。
许久后,低声道:
“长大了。”
吴邪没理。
“她什么时候能到塔木陀?”
“一个人走不了那么快。”
吴三省道:“她需要车、向导,还要穿沙漠。”
黑瞎子正好从外面进来。
手里提着两份早餐。
“谁要向导?”
所有人一起看向他。
黑瞎子停在门口。
“这眼神不太友好。”
长发黑瞎子从他身后进来。
看见空病床,再看那张纸。
“人跑了?”
王胖子乐了。
“你俩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一家人。”
“一个负责进门前问。”
“一个负责进门后猜答案。”
黑瞎子把早餐放桌上。
“去哪了?”
“塔木陀。”
黑瞎子的动作停住。
脸上笑意淡了一点。
“西王母宫?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你也去过?”
“没进去。”
“但接过相关的活。”
黑瞎子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沙漠里那地方不好找。”
“地图很多是假的。”
“真正能进去的路线,要看季节、风向和河道。”
王胖子立刻问:“你能带?”
“能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现在谈钱伤感情。”
王胖子警惕起来。
“你不谈钱我更害怕。”
黑瞎子笑了。
“先欠着。”
长发黑瞎子在旁边冷淡补充:
“他想去。”
黑瞎子侧头。
“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喜欢拆台?”
“我只说事实。”
沈砚川看向张起灵。
“你呢?”
“去。”
“因为以前去过?”
“不是。”
张起灵看了一眼吴邪。
“他要去。”
吴邪微微一怔。
王胖子已经拍腿。
“那还说什么。”
“小吴同志都去了,胖爷能不去?”
吴三省脸色发黑。
“那地方不是旅游。”
“我们什么时候把下墓当旅游了?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凭什么闭嘴?”
眼看叔侄俩又要吵起来。
沈砚川直接打断。
“先找陈文锦。”
“后面的事路上说。”
吴三省看向他。
“你也去?”
“去。”
“你才刚把系统关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你就不能休息一阵?”
沈砚川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倒真把他问住了。
以前去哪里。
要么有任务。
要么有节点。
要么有人等着救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系统下班了。
观局者没了。
原世界通道也关闭。
他完全可以留在杭州。
睡觉。
吃饭。
养伤。
哪都不去。
张起灵站在旁边,没有替他回答。
沈砚川安静片刻。
“我想去。”
很简单。
没有任务理由。
也没有必须。
就是想去。
想看看吴邪会追到哪里。
想看看陈文锦究竟在找什么。
也想看看这个世界里,那些以前总被系统、节点和观局者打断的路,到底原本是什么样。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“那就去。”
吴三省看着两个人。
半天憋出一句。
“你们现在决定事情都这么随便?”
王胖子立刻道:
“这叫自主选择。”
“高级着呢。”
沈砚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词你倒学得快。”
“近朱者赤。”
“你确定不是近墨者黑?”
黑瞎子在旁边举手。
“别暗示瞎子。”
屋里终于有了点笑声。
吴邪却已经拿起陈文锦留下的纸。
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一道极浅的铅笔痕。
刚才没人注意。
他对着窗光看了几秒。
“等等。”
纸背面似乎压写过东西。
吴邪拿铅笔轻轻涂过。
一行字慢慢显出来。
不是“别来找我”。
而是陈文锦原本在上面一页写过的内容,压力透到了下一张。
塔木陀,三日后。
如果我还没有失去自己,就进陨玉。
如果已经开始变化。
最后一句被撕掉一半。
只剩几个字。
不要让我……
吴邪的手停住。
所有人脸上的轻松都消失了。
吴三省一把拿过纸。
盯着那几个残字。
“她不是单纯去找陨玉。”
解连环也意识到了。
“她准备了第二种结果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什么第二种?”
没人回答。
可答案已经很明显。
如果陈文锦在进入西王母宫之前,身体彻底失控。
她不会再继续往里走。
也不会让自己变成某种失去意识的东西。
吴邪攥紧手里的纸。
“今天出发。”
吴三省立刻道:“你不能去。”
吴邪抬头。
“三叔。”
吴三省被他看得一滞。
吴邪语气不重。
“这次你也别替我选。”
吴三省张了张嘴。
最后狠狠揉了一把脸。
“行。”
“都长本事了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”
吴邪愣住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吴三省冷笑。
“怎么?”
“只允许你自己选,不允许我?”
吴邪:“……”
王胖子直接乐了。
“这叫什么?”
“现学现卖。”
沈砚川看着一屋子人。
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系统没有了。
任务没有了。
可大家反而比以前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。
没人是因为必须。
也没人是为了成为谁的钥匙。
只是有人先走了。
剩下的人想跟上。
这就够了。
张起灵忽然看向窗外。
“有车。”
楼下传来急刹车声。
紧接着。
潘子快步走到窗口。
“谁?”
一辆沾满黄沙的越野车停在诊所门口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一个女人。
短发。
墨镜。
灰色冲锋衣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口。
然后把一只黑色包扔到车顶。
吴三省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阿宁?”
沈砚川挑眉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
楼下的女人已经抬手,冲他们晃了晃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。
陈文锦正站在一片黄沙前。
拍摄时间。
两小时前。
阿宁抬头道:
“想找她?”
“那就别磨蹭。”
“她已经进沙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