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彻底关闭。
地下测绘室重新陷入安静。
所有人都站在原地。
没人先说话。
最后那张脸留给他们的冲击太大。
白发。
烧伤。
跛掉的左腿。
还有胸前那张写着“沈砚川”的工作证。
王胖子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这回应该不能算你弟了吧？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你觉得我能生出比自己老三十岁的弟？”
“也是。”
王胖子揉了揉脸。
“胖爷现在一看见跟你长一样的，就头疼。”
沈归却始终盯着通道消失的位置。
“他确实不是我们。”
沈初、沈渡、沈烬，加上沈归。
他们几个虽然如今已经成为独立人格，但本质上都曾经出自同一套意识源。
彼此靠近时，会有极其微弱的同源感。
刚才那个人没有。
完全没有。
张忆问：“也不是系统造出来的？”
十三的声音从锁片里响起。
“没有检测到系统数据。”
“没有观局者残留。”
“没有节点程序。”
“他的生命波动是完整的。”
沈砚川皱眉。
“完整？”
“活人。”
十三回答。
“正常活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。
如果那真是一个活生生的沈砚川。
问题反而更大。
吴邪蹲到墙边，再次照向那三个字。
别回来。
“他说等了你三十二年。”
“墙上的字也至少几十年。”
“很可能就是他留下的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隔着两个世界怎么写？”
吴邪看向地面刚才出现通道的位置。
“除非这道通道以前开过。”
沈砚川也想到了。
“三十二年前。”
“白发的我来过这个世界。”
“不一定亲自来过。”吴邪道，“也可能只有局部空间发生重叠。”
张起灵一直没开口。
直到这时，才看向沈砚川。
“他不是你。”
沈砚川一愣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在想他为什么活下来。”
心声没有系统以后还是一点遮挡都没有。
【如果玄梁古塔那晚，我没有死。】
【三十二年以后会不会就是那个样子？】
沈砚川叹气。
“你现在拆心思越来越快了。”
张起灵道：“不是。”
“什么不是？”
“他不是你以后会变成的样子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张起灵语气平静。
“他有自己走过的三十二年。”
“你也有。”
短短两句话。
沈砚川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反而散了。
“也是。”
既然连沈初他们都已经证明。
同一个源头，也能成为不同的人。
那一个真正从另一条人生里活了三十二年的人，更没必要被简单称作“未来的沈砚川”。
王胖子在旁边点头。
“就是。”
“你要三十二年以后变成这样，胖爷第一个不认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头发全白。”
“腿还瘸了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脾气看着比你还差。”
沈砚川冷笑。
“你很会安慰人。”
“客气。”
吴邪已经把刚才所有记录重新整理出来。
他在纸上写下三个时间。
当前世界。
沈砚川原世界。
白发沈砚川口中的三十二年。
“先搞清一件事。”
“林峥那边到底过去多久。”
沈砚川低头看表。
刚才通道出现，从头到尾不到七分钟。
而林峥却说，他们那边为了再次建立联系已经研究了三天。
说明两个世界时间流速本来就不同。
可三天和三十二年差得太远。
“下一次工作证什么时候能重新联系？”吴邪问。
沈砚川看向旧证件。
“上次是它自己亮。”
十三道：“我可以记录空间残留频率。”
“但不能主动开启。”
“先记录。”
“好。”
黑色锁片亮起微弱白光。
过了一会儿。
十三忽然道：
“有问题。”
众人一起看过去。
“刚才出现了三组频率。”
吴邪立刻问：“不是两组？”
“不是。”
十三回答。
“当前世界一组。”
“林峥所在空间一组。”
“白发沈砚川出现后，又多了一组。”
沈砚川眼神沉了。
“所以他跟林峥不在同一个世界？”
“概率很高。”
王胖子听懵了。
“等等。”
“刚才他不是从林峥他们后面走出来的吗？”
吴邪已经明白。
“我们看到的不是一扇门。”
“是三层空间刚好叠在了一起。”
他用笔在纸上画了三张重合的圆。
最下面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世界。
中间是林峥、周衍的原世界。
最上面。
是白发沈砚川所在的第三个空间。
刚才通道变大以后。
第三个世界借着林峥那一层，短暂接了过来。
王胖子盯着图。
“套娃呢？”
黑瞎子推了推墨镜。
“至少证明他说的‘这个世界’。”
“不一定是沈老板原来的那个。”
长发黑瞎子忽然道：
“我看不到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什么？”
“未来。”
自从双生镜被拆分后，他虽然不再被未来控制，却偶尔仍能看见极短的可能性。
可刚才通道开启以后。
右眼第一次变成彻底的黑。
“不是没有未来。”
“是那一片不在我的可见范围。”
黑瞎子也开口。
“我的左眼一样。”
“刚才那个白头发出来的时候。”
“过去也断了。”
“就像他站在我们的世界外面。”
这一点反而进一步证明了十三的判断。
三个世界。
不是两条时间线。
沈砚川看向墙上的“别回来”。
“那这三个字是谁写的？”
张起灵蹲下。
用刀尖轻轻刮开最下面一层灰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因为三个字下面。
还有字。
不是三个。
而是一整段。
只是大部分被后来的修补层盖住了。
王胖子立刻拿刷子。
“慢点。”
吴邪也蹲过去。
几个人花了十多分钟，才把整段文字清出来。
字迹已经极淡。
却仍能辨认。
如果你看到这句话，说明重叠又开始了。
不要相信“回去”这个概念。
门后不是一条路。
每一次打开，都会多出一个世界。
最后一行字最深。
像写下这句话的人，当时用了很大力气。
我第一次开门，只想回家。
后来我用了三十二年，才把多出来的世界重新关上。
王胖子盯着墙。
“这回麻烦了。”
吴邪脸色也不好。
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所谓跨界不是去往已经存在的另一个世界。”
“而是在打开过程中制造分支。”
沈砚川皱眉。
“不对。”
“林峥和周衍本来就存在。”
“他们的世界不是我们刚造出来的。”
“对。”
吴邪立刻否定了自己上一种推测。
“那这句话还有另一种解释。”
张忆看向文字。
“不是创造世界。”
“是让原本彼此独立的不同可能世界，开始重叠。”
“每开一次。”
“就多叠一层。”
沈归接道。
“叠到最后。”
“彼此之间会分不清谁属于哪里。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
这个后果比单纯出现“另一个沈砚川”更严重。
如果只是不同世界的人。
各自生活就行。
可一旦空间重叠不断加深。
同一个位置。
同一个身份。
甚至同一个人，可能会同时出现多个版本。
到那时，世界本身会怎么判断？
没人知道。
十三忽然出声。
“刚才白发沈砚川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这个世界，不该再有第二个你。”
沈砚川神色微变。
十三继续道：“他也许不是在说身份。”
“是在说空间承载。”
“当两个世界重合到一定程度，同一个人可能无法同时存在。”
王胖子立刻看向沈初几个。
“那他们怎么没事？”
沈归摇头。
“我们不是平行世界同位体。”
“我们是后来形成的独立人格。”
“规则不一样。”
张起灵看着沈砚川。
“所以下一次不能直接过去。”
“本来也没准备直接去。”
沈砚川说完。
张起灵没动。
“你那是什么眼神？”
“确认。”
“确认什么？”
“你有没有嘴上答应。”
沈砚川：“……”
王胖子背过身笑。
吴邪假装继续研究墙。
黑瞎子很不给面子。
“信用评价挺低。”
沈砚川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真不去。”
“下次先问林峥。”
张起灵这才嗯了一声。
就在这时。
旧工作证忽然再次发热。
所有人瞬间收声。
这次距离上一次通讯。
才过去不到半小时。
沈砚川拿起工作证。
白线迅速亮起。
但没有形成完整通道。
只有声音。
非常嘈杂。
“沈砚川！”
林峥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你听得见吗？”
“听得见。”
“你那边有人过去没有？”
沈砚川心头一沉。
“没有。”
林峥那边明显停顿。
紧接着。
周衍的声音传过来。
“那出事了。”
“刚才通道关了以后。”
“我们清点测绘室。”
“多了一个人。”
沈砚川问：“谁？”
另一边安静几秒。
周衍才开口。
“你。”
整个地下室。
没人说话。
沈砚川握着工作证的手慢慢收紧。
“什么样？”
“二十七岁。”
“救援服。”
“右肩受伤。”
“身上有你死亡当天的工作证。”
周衍声音明显发紧。
“他醒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。”
“张起灵在哪。”
沈砚川猛地看向身旁的人。
张起灵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。
林峥重新拿过通讯。
“还有更麻烦的。”
“他说他认识吴邪、胖子、沈归、张忆。”
“也认识两个黑瞎子。”
“连十三都知道。”
“他说自己刚刚关掉观局者。”
“刚从杭州河边回来。”
沈砚川一言不发。
林峥最后道：
“如果你现在还在你那个世界。”
“那我这里这个沈砚川。”
“到底是谁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