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十一点二十。
玄梁古塔旧址。
雨没下。
但风很大。
沈砚川站在已经封锁的废墟外围，手里握着那张旧工作证。
这里不是他原世界的玄梁古塔。
而是当前世界中，对应坐标下的一处废弃古建遗址。
周衍根据两边空间结构反复比对后，最后锁定这里。
同样的地下测绘室。
同样的西南承重墙。
甚至连当年那根断裂横梁的位置都近乎一致。
只是这个世界里，古塔早在几十年前就塌了。
没有救援事故。
也没有沈砚川的死亡记录。
王胖子蹲在一旁看仪器。
“所以说，两个世界连废墟都讲究对称？”
吴邪摇头。
“不是完全对称。”
“只能说某些结构存在重叠。”
黑瞎子靠着墙。
“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事。”
长发黑瞎子冷淡道：“你以前看未来时怎么没这么谨慎？”
“现在退休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退休的？”
“昨天。”
长发黑瞎子懒得理他。
沈砚川低头看表。
十一点二十九。
离周衍推算出的重叠时间，还有十八分钟。
这次来的人不多。
沈砚川。
张起灵。
吴邪。
王胖子。
沈归。
张忆。
两个黑瞎子。
沈初、沈渡、沈烬留在诊所。
吴三省他们伤还没好，也没让跟。
最重要的是。
没有系统。
十三现在只是锁片里的独立意识。
没有地图扫描。
没有危险提示。
也没有所谓成功率。
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。
沈砚川反而觉得踏实。
吴邪走过来。
“先说规则。”
“没有规则。”
王胖子抬头。
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吓人？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我是说，这不是节点。”
“没有系统规则。”
“那更得定咱自己的。”
吴邪拿出记录本。
“第一，不确认稳定前，任何人不跨越。”
“第二，先传无生命物体。”
“第三，再传活体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你哪来的活体？”
吴邪指了指脚边。
一只装在透气笼里的公鸡正蹲着。
王胖子愣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“路上。”
“它要是不愿意呢？”
吴邪沉默。
沈砚川看了一眼笼子。
“别用。”
吴邪抬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活体测试换别的。”
“比如？”
黑瞎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。
里面有几只甲虫。
“自愿程度可能也不高。”
长发黑瞎子冷冷道：“你有病。”
沈砚川叹气。
“先传东西。”
“能确认物质稳定，再考虑下一步。”
张起灵站在地下测绘室入口。
从始至终没说太多。
但他一直在看四周。
沈砚川走过去。
“发现什么？”
“这里有旧痕迹。”
张起灵蹲下。
手电照向墙角。
石灰层下面，有几道很浅的划痕。
三短。
三长。
三短。
SOS。
沈砚川动作顿住。
王胖子也看见了。
“不是吧？”
“这个世界也有人困过？”
吴邪用手指摸过划痕。
“很旧。”
“至少几十年。”
沈砚川却没有立即下结论。
同样的结构。
同样的位置。
同样的求救痕迹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巧合。
他看向工作证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十三从锁片里出声。
“我检测不到异常程序。”
“但我现在只能做基础数据判断。”
沈砚川道：“够了。”
“别把自己又当系统用。”
十三安静一下。
“哦。”
王胖子忍不住笑。
“还挺听话。”
张起灵忽然道：“痕迹下面有字。”
几个人靠近。
沈砚川用匕首轻轻刮掉表层灰泥。
下面露出三个很浅的字。
别回来。
空气一下安静。
王胖子脸上的笑也收了。
“这就不太吉利了。”
吴邪拍照记录。
“字迹年代和SOS差不多。”
沈归问：“会不会是过去某个跨界者留下的？”
没人能回答。
沈砚川盯着那三个字。
第一反应不是害怕。
而是熟悉。
太像以前那些节点留下的警告。
可观局者已经消失。
七个节点全部关闭。
这次如果还有危险。
那就只能说明，两个世界本身就存在他们以前不知道的问题。
张起灵问：“还去吗？”
“测试照常。”
沈砚川道。
“看到一句别回来就跑，不像我。”
“像以前的你。”
“以前的我会直接进去。”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先看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有进步。”
沈砚川侧头。
“你这语气怎么越来越像林峥？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
“……”
人和人之间最怕统一战线。
十一点四十四。
旧工作证开始发热。
所有人立刻收声。
地下测绘室中央。
空气出现第一圈波纹。
很浅。
像有人在透明玻璃后面吹了一口气。
随后第二圈。
第三圈。
墙壁、地面、废墟的轮廓开始发生重叠。
另一幅画面一点点浮出来。
灯。
金属支架。
现代救援设备。
还有一张熟悉的脸。
周衍。
他站在另一边，手里举着强光灯。
看到沈砚川的一瞬间，整个人都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能看见吗？”
声音很轻。
像隔着很深的水。
沈砚川抬起工作证。
“能。”
周衍回头喊了一声。
林峥很快出现在画面里。
还是那张脸。
只是比上次在时间层里看到时更憔悴一些。
“先别过！”
他第一句就喊。
王胖子小声道：“果然是队长。”
沈砚川忍着笑。
“知道。”
林峥显然不信。
“你知道最好。”
“周衍先传东西。”
另一边，周衍拿出一个金属测距仪。
放到通道边缘。
没有立刻松手。
“开始？”
沈砚川点头。
周衍缓缓把测距仪推进波纹。
前半部分消失。
几秒后。
沈砚川这边的空气里，出现仪器前端。
没有撕裂。
没有复制。
也没有数据错乱。
周衍松手。
测距仪完整落在地上。
王胖子立即拿起来。
“真的过来了。”
吴邪检查编号。
“同一台。”
沈砚川看向林峥。
“再传回来。”
测距仪被重新推回。
顺利。
第一轮稳定。
第二轮。
一瓶水。
过去以后液体体积没变。
温度变化不到一度。
第三轮。
植物。
周衍那边送来一盆已经快养死的小薄荷。
沈砚川看见时一愣。
“你们哪来的？”
林峥脸色有点不自然。
“办公室。”
周衍小声补充。
“林队养的。”
沈砚川沉默两秒。
“你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？”
林峥瞪他。
“测试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薄荷顺利穿过。
叶子没有枯。
根系正常。
王胖子啧了一声。
“活体植物没事。”
吴邪记录下来。
“下一步小型动物。”
沈砚川看向黑瞎子。
黑瞎子把那瓶甲虫递过来。
“现在能用了？”
“先放一只。”
“这待遇比我好。”
长发黑瞎子冷冷道：“你可以代替它。”
“算了。”
甲虫穿过通道。
另一边周衍接住。
一分钟后仍在活动。
再送回来。
正常。
所有人神色都松了一点。
至少目前看来。
这个通道不是只能传死物。
十一点五十。
还剩四分钟左右。
林峥忽然道：“今天到这里。”
沈砚川皱眉。
“人还没测。”
“今天不测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时间不够。”
林峥很干脆。
“还有四分钟。”
“任何突发状况都没有处理余量。”
“下次再测。”
沈砚川知道他说得对。
但还是站着没动。
张起灵看了他一眼。
“听他的。”
“我没说不听。”
【只是有点想现在过去。】
张起灵听见。
“下次。”
“知道。”
就在所有人准备结束时。
通道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砰！
像什么东西撞在金属门上。
周衍猛地回头。
林峥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谁在下面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第二声撞击紧跟着响起。
砰！
砰！
方向来自原世界测绘室更深处。
正是周衍当初被困的位置。
可那片区域事故后早已彻底清空。
不该有人。
沈砚川往前一步。
林峥立刻喝道：“别动！”
“我没过去。”
“站那儿！”
第三次撞击出现。
这次不只是声音。
还有人说话。
模模糊糊。
隔着通道传来。
“沈砚川……”
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。
那声音不是林峥。
不是周衍。
而且很老。
像一个几十年没有开口的人。
“沈砚川。”
“别回来。”
墙上那三个旧字，像突然活了。
吴邪猛地看向划痕。
“同一句。”
张起灵已经拔刀。
沈砚川盯着通道另一边。
“谁？”
深处安静几秒。
随后那道声音再次传出。
“你已经死过一次。”
“这个世界。”
“不该再有第二个你。”
通道开始剧烈波动。
林峥转头对周衍吼。
“关隔离门！”
周衍立刻冲向控制台。
可下一秒。
原本只有一米宽的空间裂口突然向两侧扩大。
一道黑影从原世界深处走出来。
先是一只手。
然后半边身体。
最后整个人站进光里。
沈砚川呼吸一滞。
那人头发已经全白。
脸上有大片烧伤。
左腿明显有旧伤。
可五官。
依然看得出来。
和沈砚川一模一样。
王胖子脱口而出。
“又一个？”
沈归脸色却比所有人都难看。
“不对。”
“他不是我们的同源体。”
白发男人站在原世界那边。
隔着正在关闭的通道看着沈砚川。
眼神复杂得近乎疲惫。
“我等了你三十二年。”
“你终于还是把门重新打开了。”
沈砚川盯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男人沉默一瞬。
随后抬起胸前一张已经发黑的工作证。
上面只有一个名字。
沈砚川。
通道关闭前最后一秒。
他低声道：
“我是这个世界里。”
“本来应该活下来的那个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