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诊所时,已经快凌晨两点。
王胖子一进门就直奔厨房。
“谁都别拦胖爷。”
“今天不吃满一桌,谁都别睡。”
吴邪在后面提醒。
“冰箱里没多少东西。”
“那就有多少做多少。”
“鸡蛋六个。”
“炒。”
“剩饭一盆。”
“炒。”
“还有半颗白菜。”
“也炒。”
吴邪沉默两秒。
“你除了炒,还会什么?”
王胖子头也没回。
“饿成这样了,你还挑厨艺?”
没多久,厨房就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。
沈砚川坐在沙发上。
第一次什么都没做。
没有系统提示。
没有生命值。
没有节点倒计时。
脑子里也没有013突然冒出来提醒前方危险。
安静得有些不习惯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还有前几次受伤留下的浅疤。
肩膀也疼。
以前系统在时,只要一疼,他下意识就会看生命值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张起灵把药箱放到他旁边。
“衣服脱了。”
沈砚川抬头。
“干什么?”
“换药。”
“都结束了。”
“伤没结束。”
沈砚川一时无话可说。
【怎么感觉系统关了,监管反而更严格了。】
张起灵伸手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我没说你。”
“这里只有我。”
“……”
行。
他认。
沈砚川把外套脱掉。
肩膀上的旧伤果然又裂了一点。
张起灵拆开纱布,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。
沈砚川看了他半天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“看过。”
“看谁?”
“你。”
沈砚川愣了一下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。
一路上他受伤次数太多。
张起灵在旁边看,也该看会了。
“以后没系统护着。”
张起灵低声道。
“别乱来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乱来?”
张起灵抬眼。
沈砚川立刻改口。
“以前偶尔。”
“很多。”
“张起灵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给点面子。”
张起灵低头继续包扎。
“没有别人。”
沈砚川往旁边看了一眼。
沙发对面。
沈初。
沈渡。
沈烬。
沈归。
张忆。
两个黑瞎子。
全在。
沈砚川面无表情。
“这叫没有别人?”
张起灵也看了一眼。
“可以不算。”
沈渡没忍住笑了。
“我们听得见。”
黑瞎子靠在窗边。
“哑巴现在说话越来越伤人了。”
长发黑瞎子淡淡道:“以前只是懒得说。”
“现在是学坏了。”
张起灵包好最后一圈纱布。
没理他们。
王胖子正好端着第一盘炒饭出来。
“吃饭!”
这一声比任何系统提示都好使。
所有人立刻动了。
桌子不够大。
王胖子索性搬来两张小桌拼在一起。
一桌十几个人。
坐得乱七八糟。
吴三省伤没好,端着碗还不忘往盘子里夹肉。
解连环一筷子把最后一块火腿肠夹走。
吴三省瞪他。
“你不是不爱吃?”
“现在爱了。”
“你故意的吧?”
“对。”
潘子坐旁边看得头疼。
“二位三爷。”
“要不我再切一根?”
王胖子立刻道:“没了!”
“那是最后一根。”
吴三省只能把筷子放下。
“这顿饭怎么越吃越寒酸。”
王胖子不乐意了。
“有本事你做。”
“我伤员。”
“你伤的是胳膊,不是嘴。”
吴邪低头吃饭,假装跟自己没关系。
沈砚川夹了两口菜。
忽然发现饭是真的香。
不是因为厨艺。
王胖子的炒饭甚至有点咸。
可他还是吃得很快。
张起灵把水推到他旁边。
“慢点。”
沈砚川喝了一口。
“饿。”
“以前没这么明显。”
“以前有系统撑着。”
话刚说完,桌面上的黑色锁片轻轻震了一下。
013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系统不是辟谷程序。”
整桌人都停了一秒。
王胖子乐了。
“你还真随时听着?”
“我现在没有关闭听觉的功能。”
013回答。
“你们太吵。”
长发黑瞎子难得表示认同。
“这点我同意。”
黑瞎子转头。
“你现在倒挺会融入。”
“比你强。”
“我们不是一个人了,别老比较。”
“你先开的口。”
眼看两个人又要开始。
吴邪敲了敲桌子。
“吃饭。”
沈砚川低头看向锁片。
“013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一直叫013?”
锁片沉默了。
王胖子也凑过来。
“对啊。”
“系统都没了,编号留着干什么。”
“要不要取个名字?”
013过了几秒才回答。
“我不会。”
沈砚川道:“那就慢慢想。”
“必须现在取?”
“不必须。”
013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那先叫十三。”
沈砚川挑眉。
“十三?”
“嗯。”
“013是系统编号。”
“十三可以是名字。”
张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他当初也是这样。
从一段属于张起灵的记忆。
变成张忆。
名字不一定非得多特别。
只要是自己愿意留下的就行。
王胖子拍板。
“那以后就叫十三。”
“挺顺口。”
黑色锁片轻轻亮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这一声很轻。
却听得出来。
它高兴。
沈砚川笑了笑。
“欢迎。”
十三问:“欢迎什么?”
“欢迎下班。”
整个桌子顿时笑成一片。
就连张起灵嘴角都明显动了一下。
十三沉默几秒。
“系统工作没有劳动合同。”
王胖子笑得更厉害。
“这孩子学坏得真快。”
……
一顿饭吃到快三点。
所有人都累得不想动。
王胖子往沙发上一躺。
“胖爷宣布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,三天之内谁敢提门、节点、任务。”
“谁洗碗。”
吴邪指向桌子。
“今天谁洗?”
王胖子闭眼。
“我没听见。”
沈归拿起碗。
沈烬顺手接过去。
沈初也起身帮忙。
沈砚川本来准备站起来。
张起灵按住他。
“你坐。”
“我只是肩膀伤了。”
“刚换药。”
“洗碗不用肩膀?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沈砚川认输。
“行。”
“我坐。”
黑瞎子看得啧了一声。
“以前没发现哑巴这么会管人。”
长发黑瞎子道:“以前没人给他管。”
张起灵转头看过去。
两个黑瞎子同时安静。
沈砚川差点笑出声。
【一物降两物。】
张起灵看他。
沈砚川立刻低头喝水。
“没说话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你现在能不能学会选择性忽略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十三。”
锁片很快回应。
“在。”
“研究一下心声屏蔽。”
张起灵道:“不用。”
“我问十三。”
十三停顿两秒。
“我已经不是系统。”
“没有研究权限。”
沈砚川:“……”
好。
全世界都在针对他。
吃完饭以后,众人陆续去休息。
沈砚川却没有困意。
他一个人去了走廊尽头。
那里有一扇窗。
能看见远处河面。
天还没亮。
城市最安静的时候。
他从怀里取出林峥留下的信。
又摸出那张旧工作证。
“玄梁古塔救援组。”
“沈砚川。”
字已经磨得很浅。
但还看得清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用回头,也知道是谁。
“怎么不睡?”
沈砚川问。
张起灵走到旁边。
“你没睡。”
“所以你也不睡?”
“嗯。”
沈砚川看着窗外。
“我有点想回去看看。”
张起灵没有意外。
“去。”
“现在找不到路。”
“慢慢找。”
“你真准备跟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边没墓。”
“可以不下墓。”
“你到了那边可能没身份证。”
“你也没有。”
沈砚川噎住。
“我原来有。”
“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这话虽然准确。
听起来多少有点扎心。
沈砚川转头看他。
“你现在说话真越来越狠。”
“事实。”
“行。”
他低头笑了一会儿。
“不过我想回去,不是想换一个世界重新开始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只是回去看看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手里的工作证。
“林峥。”
“周衍。”
“还有你以前生活的地方。”
沈砚川安静下来。
【这人现在真是什么都懂。】
张起灵听见。
没说话。
只是往他身边站近一点。
就在这时。
沈砚川手里的工作证忽然震了一下。
很轻。
他以为是错觉。
下一秒。
工作证背面的金属夹突然发热。
张起灵目光一凝。
“别动。”
沈砚川已经把工作证放到窗台上。
两人同时盯着它。
没有系统提示。
也没有十三预警。
只有那块原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旧工作证,缓缓亮起一道极细的白线。
紧接着。
窗台上的空气像水面一样轻轻荡开。
一道非常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。
带着电流杂音。
却足够熟悉。
“喂?”
沈砚川整个人僵住。
“沈砚川?”
“能不能听见?”
是林峥。
张起灵也听出来了。
沈砚川猛地抓起工作证。
“林队?”
另一边沉默两秒。
随后传来林峥一句压着情绪的脏话。
“真他妈是你。”
沈砚川喉咙瞬间堵了一下。
很久没说出话。
林峥那边似乎正在风里。
还夹着车辆和人声。
“周衍找到这块对应的金属残片。”
“我们试了三天。”
“刚才突然通了。”
“三天?”
沈砚川皱眉。
“我们这边才过去不到一天。”
“时间不同步?”
“可能。”
林峥声音很快恢复冷静。
“先别管这个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?”
沈砚川抬眼看了看张起灵。
“杭州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活着。”
“伤呢?”
“也活着。”
林峥沉默一秒。
“你这说的是人话?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肩膀一点伤。”
“其他没事。”
电话另一边明显松了口气。
随后,周衍的声音挤进来。
“沈工!”
“你那边真能听见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
“我们这边检测到两边存在一个短时重叠点。”
沈砚川神色一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衍语速很快。
“玄梁古塔地下那间测绘室。”
“每隔十二天,会出现一次和你那边相同的空间波动。”
“持续时间不到七分钟。”
“我们怀疑。”
“这不是系统通道。”
“是古塔本身留下的空间结构。”
沈砚川和张起灵对视。
正常跨界方式。
十三关闭前说过。
系统没了。
不代表两个世界彻底断开。
沈砚川问:“下一次什么时候?”
周衍报出时间。
“我们这边明晚十一点四十七。”
“你那边具体几点,还需要测。”
林峥重新拿过通讯。
“听清楚。”
“只是发现通道。”
“没确定能不能过人。”
“你别一听能回就往里钻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声。
“林队。”
“我现在会问别人了。”
林峥明显愣了。
“什么?”
张起灵站在旁边,淡淡道:
“我会拦。”
通讯另一端安静了足足三秒。
林峥问:“谁?”
沈砚川看了张起灵一眼。
“张起灵。”
“上次废墟里那个?”
“嗯。”
林峥像是想起什么。
“行。”
“有个人能管你就行。”
沈砚川脸黑了。
“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在这件事上。
答案过于一致。
白线开始闪烁。
周衍急忙道:“通道要断了!”
林峥最后说了一句。
“沈砚川。”
“嗯?”
“有空回来。”
沈砚川握紧工作证。
“好。”
通讯彻底中断。
白线消失。
窗台重新恢复安静。
沈砚川站了很久。
张起灵问:
“想去?”
“想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沈砚川转头看他。
“你真不怕?”
“什么?”
“另一个世界。”
“没去过。”
张起灵想了想。
“所以去看看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不过这次先说好。”
“没有系统。”
“没有任务。”
“也不是救谁。”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“只是回家看看。”
沈砚川看着手里的旧工作证。
第一次觉得“回家”这个词。
并不一定只能指一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