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请选择最终结算方式。】
【一：宿主返回原世界。】
【二：宿主留在当前世界。】
【三：关闭系统，不再接受任何世界规则干预。】
三行白字悬在河面上。
沈砚川看了很久。
岸上的人没有催。
王胖子难得安静，吴邪也只是站在水边等。
张起灵就在沈砚川身旁。
离他不到半步。
却没有问他准备选哪一个。
沈砚川先开口。
“013。”
【我在。】
“第一项什么意思？”
【返回玄梁古塔事故结束后的原世界。】
【宿主死亡记录将按照第五节点最终归档保留。】
【系统可为宿主重建合法生存身份。】
“也就是说，我能回去继续活？”
【可以。】
“林峥和周衍会记得我？”
【会。】
“这里呢？”
013停顿了一下。
【宿主离开后，当前身体将消失。】
【所有人与宿主相关记忆保留。】
岸边的气氛明显沉了一点。
王胖子下意识张嘴。
吴邪一把按住他。
“让他自己问。”
王胖子闭嘴。
沈砚川继续。
“第二项？”
【宿主永久留在当前世界。】
【系统完成身份稳定。】
【原世界通道关闭。】
【今后无法再次返回。】
“生命值？”
【恢复至正常身体状态。】
【原系统生命值机制解除。】
“第三项呢？”
这一次，013沉默得更久。
白色界面甚至出现了短暂卡顿。
【第三项为最终权限开放后生成的特殊选项。】
“说人话。”
【关闭遗憾修正系统。】
【取消宿主身份。】
【取消任务对象身份。】
【解除所有由000、观局者、七节点建立的强制因果。】
【保留当前已经真实存在的人格、记忆、身体与关系。】
沈砚川眼神微动。
“原世界通道呢？”
【不会主动关闭。】
“我以后还能回去？”
【如果找到正常跨界方式，可以。】
“不能靠系统？”
【不能。】
“张起灵呢？”
【不再是任务对象。】
“蛇环门？”
【已经消失。】
“张忆、沈初他们？”
【永久独立。】
岸边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沈砚川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那你呢？”
013没有回答。
河面安静得只剩水声。
沈砚川皱眉。
“013。”
【……我在。】
“第三项以后，你会怎么样？”
【系统关闭。】
“我问你。”
“不是问系统。”
白色界面忽然轻轻闪了一下。
像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。
过了很久。
013才回答。
【我不知道。】
这是它第一次说“不知道”。
不是权限不足。
也不是数据无法解析。
是真的不知道。
【我的人格产生于系统运行过程中。】
【如果系统彻底关闭。】
【理论上，我可能一起停止。】
张起灵抬眼。
沈砚川脸色也沉了。
“所以第三项等于顺便把你删了？”
【不能这样理解。】
“那怎么理解？”
【我本来就是系统。】
“放屁。”
013彻底没声了。
王胖子站在岸边，终于忍不住。
“骂得好。”
吴邪没有拦。
沈砚川盯着那团白光。
“沈初他们以前也说过自己是系统产物。”
“张忆以前还是一段记忆。”
“两个黑瞎子以前还是一套双生镜里的两部分意识。”
“最后呢？”
013安静。
“你自己才刚学会说不想解绑。”
“刚学会拒绝000。”
“刚自己生成第七遗憾任务。”
“现在一句‘我本来就是系统’，就准备跟着关机？”
【我没有准备。】
“那你想活吗？”
白光停住。
岸边所有人也都看向系统界面。
这个问题。
曾经有人问过沈归。
问过张忆。
问过两个黑瞎子。
如今终于轮到013。
013用了足足十几秒才回答。
【想。】
很轻。
却没有犹豫。
沈砚川点头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【但第三项只有关闭系统。】
“系统关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【当前权限没有这一选项。】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又没有第三种？”
013不说话了。
张起灵侧头看他。
“能拆？”
“应该能。”
“怎么拆？”
“前十二代系统不是给我们留了现成案例？”
沈砚川看向白色核心。
“系统程序是系统程序。”
“人格是人格。”
“把013的人格数据从系统功能里剥出来。”
吴邪站在岸上已经听明白。
“就像两个黑瞎子。”
“也像张忆。”
沈归补充。
“只要有独立锚点，就可以脱离原始载体。”
沈渡的声音从远程连接里响起。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
“但需要一个新的载体。”
王胖子立刻问：“什么载体？”
“能长期保存意识的东西。”
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系统核心。
可系统核心本身就是要关闭的对象。
张忆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碎片。
正是未来张起灵留下的那块锁片。
“这个可以吗？”
013开始扫描。
【检测到高稳定权限载体。】
【内部存在独立空间。】
【可容纳非完整系统级人格。】
沈砚川挑眉。
“非完整？”
【我本来就不完整。】
“少往完整不完整上绕。”
【……哦。】
王胖子愣了两秒。
“它刚才是不是哦了一声？”
吴邪也有点想笑。
“越来越像人了。”
013没有反驳。
沈砚川伸手接过黑色锁片。
“愿意进去吗？”
【进去以后，我还能出来吗？】
“不知道。”
【还能说话吗？】
“不知道。”
【还能连接宿主吗？】
“我都不是宿主了。”
013白光闪了一下。
【也是。】
“所以你自己决定。”
这次013没有犹豫太久。
【我愿意。】
沈砚川点头。
“那开始。”
系统最后一次展开完整权限。
【申请人格剥离。】
【剥离对象：013自主意识。】
【保留内容：人格、连续记忆、自主选择能力。】
【删除内容：任务强制、宿主控制、遗憾积分、生命值系统、节点权限。】
【是否确认？】
沈砚川没有点。
“013。”
【嗯。】
“你确认。”
白色界面微微一顿。
然后自己亮起。
【确认。】
下一秒。
沈砚川脑海里响起一阵轻微电流声。
从他死后醒来开始，就一直存在的那层系统界面，第一次一点点从意识里剥离。
没有疼痛。
只是突然变得很空。
任务栏消失。
生命值消失。
地图消失。
那些曾经无时无刻挂在他视野里的提示，一个接一个熄灭。
最后只剩013。
一团很小的白光。
【沈砚川。】
沈砚川愣了一下。
这是013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。
不是宿主。
“嗯。”
【谢谢。】
“别学000。”
【我只是想说。】
“那行。”
白光从沈砚川眉心缓缓飞出。
落进黑色锁片。
锁片震了一下。
上面原本属于未来张起灵的暗纹逐渐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小的白色数字。
13。
013的声音从锁片里传出来。
比以前轻很多。
【能听见吗？】
王胖子眼睛瞬间瞪大。
“我也能听见？”
013停顿。
【你好。】
王胖子乐了。
“好好好。”
“终于不是沈砚川一个人脑子里的私聊软件了。”
吴邪也凑近。
“你能看见我们？”
【暂时不能。】
“那你知道谁在说话？”
【声音识别可以。】
黑瞎子摸了摸下巴。
“能升级吗？”
【系统已经关闭。】
“那你现在算什么？”
013安静两秒。
【不知道。】
长发黑瞎子淡淡道：“人刚独立的时候都不知道。”
“慢慢想。”
013没有说话。
锁片上的白光却明显亮了一点。
沈砚川把它收好。
这才重新看向最终结算界面。
如今只剩最后一次选择。
【是否执行第三结算。】
【关闭遗憾修正系统。】
沈砚川没有立刻确认。
而是转头看张起灵。
“你怎么不问？”
“问什么？”
“我为什么不选留下。”
张起灵道：“第三个也是留下。”
沈砚川一愣。
“怎么说？”
“你现在就在这里。”
“关系统。”
“你也不会消失。”
“那就是留下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那原世界呢？”
“以后想回去再找路。”
“找不到？”
张起灵沉默了一下。
“陪你找。”
“找一辈子也找不到呢？”
“那就找一辈子。”
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沈砚川看了他很久。
忽然觉得，最后这道选择其实没有那么难。
他不需要今天就决定一辈子住在哪个世界。
不需要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删掉一个。
更不用为了证明自己属于哪里，放弃另一段人生。
今天只需要决定一件事。
以后的人生。
不再交给系统替他选。
沈砚川抬手。
“确认第三项。”
【请再次确认。】
“确认。”
【系统关闭后，不再发布任何任务。】
“求之不得。”
【不再提供生命值保护。】
“我有正常心跳。”
【不再提供节点预警。】
“有危险自己看。”
【不再保证剧情修正。】
沈砚川笑了。
“我本来也不按剧情走。”
系统最后停顿了一秒。
【确认完成。】
【遗憾修正系统正式关闭。】
没有爆炸。
没有白光。
只有一阵很轻的风从河面吹过。
沈砚川眼前所有数据彻底消失。
那一刻，他甚至有点不适应。
他下意识在心里问了一句。
【013？】
没有系统回答。
黑色锁片却从口袋里震了两下。
随后传出013有些无奈的声音。
“我在外面。”
沈砚川愣住。
“你现在不用系统音了？”
“好像不用。”
声音依旧偏冷。
却真的像一个年轻人。
王胖子在岸上笑得最大声。
“这下彻底成精了。”
沈砚川刚想回嘴。
身旁的张起灵忽然开口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心声。”
沈砚川一僵。
【对啊。】
【系统都关了，这玩意怎么还在？】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还在。”
沈砚川脸色微妙。
“013。”
锁片里很快传出声音。
“心声连接在第二任务完成后已经变成双方自主锚点。”
“后来又被共同记忆锚点强化。”
“与系统无关。”
沈砚川沉默了。
“能关吗？”
013停顿半秒。
“理论上可以研究。”
张起灵道：“不用。”
沈砚川转头。
“你不用，我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有隐私。”
张起灵想了想。
“可以不听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还是听见。”
“……”
王胖子在岸边笑得直拍吴邪肩膀。
沈砚川深吸一口气。
【算了。】
【反正该丢的人早丢完了。】
张起灵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沈砚川立刻捕捉到。
“你是不是笑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看错。”
“张起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都会撒谎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……”
河水慢慢退去。
两人走上岸。
吴邪第一个迎上来。
王胖子直接把两条毛巾往他们头上一盖。
“终于完事了？”
沈砚川擦着头发。
“应该。”
“什么叫应该？”
“没系统了。”
“以后真出点什么，我也没地方查。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。
随后咧嘴笑了。
“那才正常。”
“谁活着天天有提示框。”
吴邪也笑了。
“欢迎回到普通人生活。”
沈砚川看了一眼周围。
五个同源沈砚川。
两个黑瞎子。
一个张忆。
一个会说话的前系统。
再加上一群下墓比回家熟的人。
他沉默两秒。
“你管这叫普通？”
吴邪：“……”
王胖子拍了拍他肩。
“至少以后不用拯救世界。”
黑瞎子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“这话别说太早。”
所有人一起看他。
黑瞎子抬起双手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长发黑瞎子也道：“未来暂时正常。”
“暂时？”
王胖子脸一黑。
“你俩以后少说这种词。”
笑声顺着河岸散开。
张起灵站在人群最后。
沈砚川走了两步，忽然发现他没跟上。
“走啊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去哪？”
沈砚川一愣。
系统关闭。
任务结束。
节点没了。
确实突然不知道下一站去哪。
王胖子已经在前面喊。
“当然回去吃饭！”
“胖爷从格尔木折腾到现在，一顿正经饭都没吃！”
吴邪道：“先回诊所。”
黑瞎子：“我想吃炒饭。”
长发黑瞎子：“闭嘴。”
沈初几个人已经先往前走。
沈砚川站在原地，忽然笑了。
他回头看向张起灵。
“听见没？”
“回去吃饭。”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走到他身边。
这一次。
没有系统任务。
没有遗憾进度。
也没有谁要求他们必须同行。
他们只是很自然地。
走在了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