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第六扇门。”
“就让你们一起进来。”
黑镜里的声音落下，吸力骤然暴涨。
长发黑瞎子的半条手臂已经没入镜面。
外面的黑瞎子死死抓着他，靴底在地面拖出两道长痕。
“松手！”
长发黑瞎子厉声道。
“你进去，我在外面想办法。”
“你当年就是这么想的。”
黑瞎子咬着牙，手指反而抓得更紧。
“二十年前把你留下。”
“现在还来一次？”
“这次情况不一样！”
“每次准备牺牲自己的时候，都觉得情况不一样。”
王胖子在最后面憋得脸都红了，还不忘骂一句。
“你俩不愧一个模子出来的！”
黑镜继续吞噬。
张起灵一手抓着黑瞎子肩膀，另一只手将黑金古刀刺进地面。
刀锋划过石砖，火星一路迸溅。
仍旧止不住所有人向前滑动。
沈砚川被张起灵和吴邪夹在中间，右肩伤口再次崩开。
鲜血落到镜室地面。
013警告立刻出现。
【第六节点吸附规则已锁定。】
【目标：所有具有独立意识锚点者。】
【当前连接人数：七。】
【强制切断任意一人，将导致其意识单独坠入节点深层。】
沈砚川看完，只说了一句。
“别松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。
王胖子双脚蹬住门框。
“胖爷胳膊快脱臼了！”
吴邪道：“再撑十秒！”
“十秒干什么？”
“还没想到！”
“那你喊什么十秒！”
黑瞎子忽然笑了。
都到这时候了，他居然还能笑出来。
“别撑了。”
张起灵抬眼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黑瞎子看着已经吞到长发黑瞎子肩膀的镜面。
“它要的是我们做选择。”
“现在所有人都在拼命不进去。”
“这本身就是它想看的反应。”
沈砚川瞬间明白。
“主动进去。”
长发黑瞎子猛地抬头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你看了一百八十七万种未来。”
外面的黑瞎子看着他。
“看过七个人一起主动进门的吗？”
长发黑瞎子不说话了。
没有。
双生镜给出的所有结局里，他们都在抵抗。
有人留下。
有人替换。
有人被拖走。
就是没有七个人自己走进去。
因为在正常逻辑里，门后明显更危险。
没人会主动选择最危险的那条路。
沈砚川看向系统。
“主动进入，能保持共同撤离锚点吗？”
【可以。】
【但第六节点内部规则未知。】
“未知总比按它写好的路走强。”
沈砚川抬头。
“都同意？”
吴邪第一个松开了用来固定身体的钢索。
“进去。”
王胖子嘴上骂着，手却已经松开门框。
“今天胖爷算是彻底疯一回。”
沈归点头。
张忆没有迟疑。
张起灵最后看向沈砚川。
“你肩膀。”
“进去再包。”
“答应不单独行动。”
“你也答应。”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黑瞎子扭头看向另一个自己。
“你呢？”
长发黑瞎子沉默几秒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一笑和外面的黑瞎子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都被你们拽到门口了。”
“还能退？”
黑瞎子挑眉。
“那就走。”
下一刻，所有人同时卸力。
原本死死拉扯的长链瞬间失去抵抗。
黑镜中的吸力反而出现极短暂的停顿。
像观局者也没有料到。
沈砚川趁这一瞬间抬脚，主动跨进黑镜。
张起灵紧跟着他。
其余人没有再被拖。
而是一个接一个走了进去。
最后进入的是两个黑瞎子。
外面的黑瞎子跨过镜面前，还伸手拍了拍镜框。
“门做得不错。”
“下次别做了。”
镜面轰然闭合。
……
没有坠落感。
也没有黑暗。
沈砚川再次睁眼时，脚下是一条十字路。
四个方向一模一样。
白色地面。
白色天空。
没有太阳，也没有影子。
七个人都在。
一个不少。
王胖子第一件事就是数人。
数完松了口气。
“很好。”
“没缺零件。”
长发黑瞎子站在最外围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他第一次真正离开地下镜室。
皮肤没有透明。
也没有被另一个自己吸收。
只是腕上的伤疤仍在。
黑瞎子走到他旁边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吵。”
“这里没人说话。”
“你吵。”
“那确实是亲生的。”
长发黑瞎子冷冷看他一眼。
张起灵已经蹲下检查地面。
白色道路没有材质。
摸上去像石头，却找不到任何接缝。
沈砚川问系统：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013沉默几秒。
【第六节点内部。】
【节点规则正在生成。】
“正在生成？”
吴邪听出了问题。
“规则不是提前存在？”
【第六节点已失去固定未来程序。】
【观局者正在根据在场人员行为实时建立规则。】
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以前的节点再危险，至少规则已经存在。
他们可以找漏洞。
可以拆机关。
可以拒绝二选一。
可这里不同。
观局者正在看着他们。
他们怎么做，它便怎么调整。
王胖子皱眉。
“那岂不是越动越错？”
“也不能不动。”沈砚川道。
十字路中央已经出现一个黑色倒计时。
【选择剩余时间：五分钟。】
四条路的尽头，同时浮现出画面。
第一条。
杭州诊所。
陈文锦、吴三省、解连环和潘子都安然无恙。
第二条。
长白山营地。
沈初、沈渡和沈烬正在等待他们回来。
第三条。
青铜门。
门外站着未来张起灵残留的一道虚影。
第四条。
玄梁古塔。
林峥与周衍准备回到原世界。
四条路。
四组他们在意的人。
黑色文字浮现在空中。
选择一条。
其余三条将永久关闭。
王胖子脸都黑了。
“还真是现编。”
“知道我们不吃二选一，改四选一了？”
沈归盯着四条路。
“不能分开。”
“共同撤离锚点会把沈砚川和张起灵锁在一起。”
“但其他人可以分。”
吴邪摇头。
“它就是想让我们分组。”
一旦分开，观局者就能重新把每个人放进单独选择里。
沈砚川没有看四幅画面。
而是抬头看白色天空。
“你在看，对吧？”
没有回应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新办法？”
“我们选择什么，你再修改结果。”
白色天空上，一只黑眼缓缓睁开。
“是。”
观局者第一次不再躲在系统里。
声音从整个空间传来。
“我曾经给你们固定结局。”
“你们说未来可以改变。”
“我给你们两条路。”
“你们总要找第三条。”
“现在我不给结局。”
“也不给固定道路。”
“你们的每一个选择，都会成为下一条规则。”
“公平吗？”
沈砚川笑了一声。
“听起来挺公平。”
张起灵看向他。
沈砚川继续道：“问题是，你还在当裁判。”
黑眼微微转动。
“规则由你们产生。”
“解释权在你。”
吴邪接过话。
“我们走第一条，你可以说剩下三条关闭。”
“我们分四路，你可以说分开就是输。”
“我们原地不动，你又能让倒计时结束。”
“从一开始，你就没准备让选择有正确答案。”
观局者没有否认。
“世界本来就没有永远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终于说了句人话。”
黑瞎子走到十字路中央。
“所以我们不选正确的。”
“选想走的。”
长发黑瞎子看他。
“你想走哪条？”
“都走。”
王胖子忍不住道：“又来这招？”
“不是分人。”
黑瞎子蹲下，手指敲了敲十字路中央。
“路是它画的。”
“谁规定我们只能顺着画好的路走？”
沈砚川顺着他的动作看向脚下。
四条路交汇的中心，有一块颜色极浅的圆形区域。
刚才没人注意。
因为所有人都在看道路尽头。
他用匕首划了一下。
白色表层脱落。
下面不是道路。
是一面镜子。
长发黑瞎子眼神骤变。
“双生镜。”
第六节点内部所有道路，都建在镜面上。
所谓四条路，只是投影。
真正的通道就在脚下。
王胖子立即抡起工兵铲。
“这活胖爷熟。”
“等等。”吴邪拦住他，“它在看。”
天空黑眼正盯着他们。
他们若直接砸镜子，观局者可能立刻修改规则，让镜面变成不可破坏。
沈砚川忽然道：“胖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砸左边那条路。”
王胖子一愣。
但很快明白过来。
他抡起工兵铲，重重砸向第一条路。
砰！
白色路面裂开。
观局者果然立刻作出反应。
【新增规则：道路不可被破坏。】
裂纹瞬间恢复。
就在规则生成的同时，张起灵已经抬起黑金古刀。
一刀刺向十字路中央的镜面。
咔嚓！
黑色裂纹从刀尖迅速扩散。
观局者的规则慢了一步。
因为它刚刚定义的是“道路不可破坏”。
中央镜面不是道路。
黑瞎子笑出声。
“实时编规则也有延迟。”
长发黑瞎子已经一脚踩向裂纹。
“那就别给它反应时间。”
七个人同时动手。
黑金古刀、匕首、工兵铲一起砸向中央镜面。
天空黑眼剧烈震动。
【新增规则：镜面不可……】
话没写完。
整块双生镜轰然碎裂。
十字路、白色天空与四幅画面同时消失。
众人向下坠落。
王胖子在半空骂道：“这次怎么真掉了！”
沈砚川刚想抓旁边的人，手腕已经被张起灵握住。
共同撤离锚点自动亮起。
其他人也互相抓住。
七个人再次连成一体。
观局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没有愤怒。
反而带着一种越来越浓的兴趣。
“很好。”
“你们开始利用我制定规则的过程。”
“那下一层。”
“我不再告诉你们规则。”
黑暗吞没所有声音。
几秒后，众人重重落地。
这次脚下是真正的石板。
四周一片漆黑。
没有系统提示。
也没有倒计时。
013完全失去声音。
沈砚川摸到身边的人。
“张起灵？”
“在。”
“吴邪？”
“在。”
“胖子？”
“别摸了，在这儿。”
“沈归？”
“在。”
“张忆？”
“在。”
最后没人回应。
沈砚川脸色一变。
“黑瞎子？”
黑暗中同时响起两个声音。
“在。”
“在。”
七个人都在。
可下一秒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因为两个黑瞎子的声音来自同一个方向。
沈砚川伸手过去。
摸到的只有一个人。
黑暗里，那个人低声道：
“别开灯。”
“我好像……”
“变回一个了。”
另一道同样属于黑瞎子的声音，却从他身体里面响起。
“不是变回去。”
“是观局者把我们两个。”
“塞进了同一具身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