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观局者把我们两个。”
“塞进了同一具身体。”
黑暗里，没人立刻说话。
王胖子沉默几秒。
“那现在是谁在跟胖爷说话？”
“我。”
“我。”
两个声音再次重叠。
声线一模一样。
一个带着惯常的笑。
另一个明显不耐烦。
可它们确实来自同一个人的身体。
王胖子叹了口气。
“很好。”
“以前喊一声来两个，现在喊一声，一个人答两遍。”
黑瞎子轻笑。
长发黑瞎子冷冷道：“闭嘴。”
嘴只有一张。
两句话却前后说了出来。
沈砚川伸手摸到黑瞎子的手腕。
脉搏正常。
再摸另一只。
也是同一个频率。
“身体是谁的？”
黑瞎子回答：“我的。”
下一秒，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出现。
“也是我的。”
“能分别控制身体吗？”
“能一点。”
“不能完全。”
话音刚落，黑瞎子的右手抬起来。
又在半空停住。
左手紧跟着抬起，直接把右手按了回去。
王胖子听见衣服摩擦声，忍不住道：“你俩这是自己跟自己打？”
“他抢手。”
“这是我的手。”
“二十年前也是我的。”
“你都二十年没用了。”
“所以你用成这样？”
“……”
沈砚川听得额角直跳。
“先别抢。”
两个人同时安静。
张起灵站在沈砚川旁边。
“为什么不能开灯？”
黑瞎子低声道：“我现在左眼和右眼，不归一个意识控制。”
“我看左眼。”
“他看右眼。”
长发黑瞎子接过话：“一旦开灯，两只眼睛同时接收现实。”
“双生镜会重新同步。”
沈砚川问：“同步以后呢？”
“我们可能真会融合。”
黑瞎子顿了一下。
“也可能直接开门。”
张忆道：“不能让两只眼睛看到同一幅画面。”
“对。”
吴邪摸出手机，却没亮屏。
“那我们可以只遮住一只眼睛，再开灯？”
黑瞎子沉默了一下。
“可以试。”
长发黑瞎子立刻道：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这里是观局者的规则层。”
“它刚把我们塞进一个身体，就是为了让两只眼睛重新同步。”
“这么明显的漏洞，它不会留。”
沈砚川赞同。
“先不要做它最希望我们做的事。”
黑暗再次安静。
013完全没有回应。
没有系统提示。
没有规则说明。
就连共同撤离锚点也只剩微弱触感，无法打开界面。
观局者这一次真的把所有答案都收走了。
王胖子低声道：“总不能在这儿坐到饿死。”
吴邪摸索着蹲下。
“地面是石头。”
“有缝。”
“不是天然岩层。”
沈归也伸手摸向旁边墙面。
“墙上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刻痕。”
所有人开始分散摸索。
张起灵始终没离开沈砚川十步。
黑金古刀刀鞘轻轻敲过地面。
哒。
哒。
回声并不均匀。
走到左侧时，声音明显空了一截。
“这里下面是空的。”
众人向他靠近。
沈砚川蹲下，用匕首尖沿石缝划过。
很快找到一块边缘规整的石板。
“可以撬。”
王胖子摸黑凑过来。
“让开。”
工兵铲插进石缝。
几个人一起发力。
石板被撬起不到一指高，下面便涌出一股冷风。
还夹着极轻的铃声。
叮。
黑瞎子的身体突然僵住。
“别动。”
两个意识同时开口。
这次连语气都一样。
沈砚川立刻停手。
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黑瞎子没有回答。
长发黑瞎子的声音先出来。
“右眼看见十秒后。”
“石板完全打开。”
“下面伸出一只手。”
“抓走王胖子。”
王胖子动作一僵。
“就抓我？”
黑瞎子道：“左眼看见二十年前。”
“这里也有人撬过这块石板。”
“是谁？”
“我。”
长发黑瞎子冷声道：“准确说，是我们。”
沈砚川皱眉。
“你来过这一层？”
“没有记忆。”
“但左眼看见了。”
黑瞎子呼吸慢了下来。
“二十年前，在我把他留进镜室之前，我们来过这里。”
“当时观局者还没有现在这么强。”
“这地方可能就是最初分割意识的实验层。”
吴邪问：“石板下面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过去画面到这里就断了。”
“未来呢？”
长发黑瞎子沉默两秒。
“王胖子被抓下去以后，没有死。”
王胖子一愣。
“那我干什么了？”
“骂人。”
“这个未来可信度很高。”
“……”
气氛莫名松了一点。
沈砚川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“你们两个现在可以同时看过去和未来。”
“对。”
“而且互不干扰？”
黑瞎子与长发黑瞎子同时安静。
下一刻，他们几乎一起明白了。
以前双生镜最危险的地方，是过去与未来会被同一个意识拼到一起。
过去会变成未来的证据。
未来又反过来逼迫现实按照既定路线发生。
可现在不同。
左眼属于一个独立人格。
右眼属于另一个。
两个人可以分别看见，却不必把看到的东西合成一个结论。
张起灵道：“不要融合。”
“保持现在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一个负责看过去，一个负责看未来。”
“我们只听信息。”
“不让你们替我们判断。”
长发黑瞎子低声道：“这样双生镜就闭合不了。”
黑瞎子笑了一声。
“突然觉得一具身体也不是全没好处。”
“你再说一句，我先把你挤出去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
“都闭嘴。”
沈砚川冷冷打断。
两个人终于消停。
吴邪问：“石板还开吗？”
长发黑瞎子闭上右眼。
几秒后道：“未来变了。”
“怎么变？”
“王胖子没被抓。”
“因为我们刚才停了。”
沈砚川看向黑暗。
“说明它给你的不是未来。”
“是我们照旧行动时最可能发生的下一步。”
“可以用。”
“但不能信死。”
张起灵道：“打开。”
王胖子握紧工兵铲。
“这回谁站最远？”
所有人异口同声。
“你。”
“……”
石板再次被缓缓撬开。
这次王胖子站在最后。
张起灵和张忆守两侧。
沈砚川盯着下方黑暗。
石板抬到一半。
下面果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。
却没有抓到任何人。
张起灵一刀斩下。
手臂没有血。
被劈开后变成一片镜子碎片。
碎片落地。
发出清脆声响。
紧接着，更多镜片从坑底亮起微弱白光。
这里终于有了第一点光。
很暗。
只能照出半米范围。
黑瞎子立刻抬手捂住右眼。
长发黑瞎子控制左手，又把左眼也捂住。
王胖子忍不住道：“你俩配合得还挺默契。”
“习惯问题。”
“闭嘴。”
沈砚川蹲在坑边。
下面不是深井。
只有两米左右。
底部铺满破碎镜子。
最中央立着两面完整的等身镜。
一黑。
一白。
背对背放着。
吴邪看见以后，神色微动。
“像刚才外面的双生镜。”
黑瞎子放开左眼，只让它看向坑底。
“过去有画面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二十年前，我和他站在下面。”
“当时还没分开。”
“有人让我在黑镜和白镜里选一面。”
沈砚川问：“选了哪面？”
“都没选。”
“然后？”
黑瞎子嘴角微微绷紧。
“我把两面都砸了。”
王胖子点头。
“很符合你们这群人的习惯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镜子没碎。”
“反而把我意识切开。”
长发黑瞎子接过话。
“所以不是我们主动做的分割。”
“观局者骗了你。”
黑瞎子笑意消失。
“看来我这二十年记忆，也不怎么可靠。”
沈砚川问：“右眼看现在下去会怎样？”
长发黑瞎子闭眼片刻。
“六种结果。”
“说重点。”
“第一种，我们两个融合。”
“第二种，一个意识被另一方挤出去。”
“第三种，两具身体重新分开。”
王胖子眼睛亮了。
“要第三种。”
“第四种，两具身体都没有意识。”
“当胖爷没说。”
“第五种，第六扇门完全打开。”
“第六种呢？”
长发黑瞎子沉默得更久。
“看不清。”
“只有两个人从镜子前走出来。”
“都戴着墨镜。”
“听起来不坏。”
“他们没有影子。”
黑瞎子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没有影子。
意味着那可能只是双生镜制造出来的替代品。
真正的两个意识反而会永远留在镜中。
张起灵道：“不看结果。”
众人转向他。
“看条件。”
沈砚川立刻明白。
“对。”
“不要问哪条未来会发生。”
“问第三种未来出现以前，我们做了什么。”
长发黑瞎子愣了一下。
过去二十年，他一直在看结局。
谁死。
谁活。
门开没开。
却从没有人教过他，不去盯结果，而是找导致某个结果的条件。
右眼缓缓睁开。
这次他没有看镜子里最后走出来的人。
而是强迫自己往前看。
镜面。
两个人。
沈砚川。
张起灵。
还有一件东西。
“刀。”
“什么刀？”
“黑金古刀。”
张起灵摸向身后。
“还有呢？”
长发黑瞎子额角开始渗血。
未来画面并不愿意被逆向读取。
“两个名字。”
“写在镜子上。”
“不是黑瞎子。”
外面的黑瞎子皱眉。
“那写什么？”
“看不清。”
“再看。”
“会同步。”
张起灵直接道：“停。”
长发黑瞎子闭上右眼。
没有继续硬撑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明知道答案差一点就能得到时，主动停下来。
黑瞎子也没有催。
沈砚川看向坑底两面镜子。
“名字不是黑瞎子。”
“说明要把两个人彻底区分开。”
吴邪道：“可他们都不想改名。”
“名字只是锚点。”
张忆忽然开口。
“可以不是姓名。”
“也可以是自己选择承认的身份。”
沈归看向两个黑瞎子。
“一个留下过去。”
“一个承担未来。”
“以前是别人替你们分的。”
“现在自己选。”
黑瞎子沉默。
长发黑瞎子也没有马上开口。
二十年。
一个人在外面活。
一个被困在地下，看了一百八十七万种未来。
他们都叫黑瞎子。
可早就不是同一个人。
黑瞎子先笑了。
“我留过去。”
长发黑瞎子冷冷看他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我记得得多。”
“你那叫忘得多。”
“行，那你选。”
长发黑瞎子安静片刻。
“我留未来。”
不是因为被迫。
而是因为那些未来虽然折磨了他二十年，也是只有他真正经历过的东西。
黑瞎子道：“那我还是过去。”
两个人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划出边界。
不是谁真谁假。
也不是谁该被谁吞掉。
只是走过的路不同。
系统依旧没有出现。
但坑底黑白两面镜子同时轻轻震动。
沈砚川道：“下去。”
七个人依次进入坑底。
两个黑瞎子共用一具身体，站到双镜正中。
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。
“砍哪里？”
长发黑瞎子右眼睁开一瞬。
“镜子中间。”
沈砚川捡起两块镜片。
分别在黑镜与白镜上划字。
黑镜。
过去。
白镜。
未来。
黑瞎子看见，挑眉。
“是不是太简单了？”
“越简单越不容易认错。”
沈砚川退后。
“现在由你们自己确认。”
黑瞎子看向黑镜。
镜子里，是他过去二十年的所有经历。
笑过。
受过伤。
下过墓。
也认识了现在这些人。
“我承认这些过去属于我。”
长发黑瞎子看向白镜。
里面仍旧有无数未来在不断变化。
可这一次，他没有试图挑出一个正确答案。
“我承认我看见过它们。”
“但它们不代表一定会发生。”
两面镜子同时亮起。
观局者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。
“你们正在人为切割一个完整的人。”
沈砚川抬头。
“二十年前是你切的。”
“现在只是他们自己决定，哪部分人生属于谁。”
“没有完整的黑瞎子。”
观局者冷声道。
两个声音同时从那具身体里响起。
“谁说一定要完整？”
张起灵挥刀。
黑金古刀准确斩中两面镜子之间那条几乎看不见的黑线。
咔嚓。
不是镜子碎裂。
而是站在镜子前的身体，被两道光从中分开。
左侧黑光。
右侧白光。
黑瞎子的身体向左倒去。
另一道身影从右侧镜面中踉跄迈出。
长发。
黑衣。
墨镜。
两个人同时落地。
王胖子立刻数。
“一。”
“二。”
“成了？”
黑瞎子坐在地上，抬手摸摸自己的脸。
“好像少了个人在脑子里骂我。”
旁边长发黑瞎子冷声道：“可以当面骂。”
“那还是以前清净。”
长发黑瞎子抬腿就踹。
黑瞎子笑着躲开。
所有人刚松一口气，地下忽然震动。
黑白双镜同时裂开。
这次是真的碎。
可碎片落地后，没有露出墙。
而是露出一条向更深处延伸的通道。
系统013终于重新上线。
白色界面不断闪烁。
【双生镜人格融合失败。】
【双载体永久独立。】
【第六节点开启度下降至百分之九。】
【检测到节点核心位置。】
【距离：地下四百二十米。】
【警告。】
【核心附近检测到生命反应。】
【数量：十二。】
沈砚川皱眉。
“十二个人？”
013沉默两秒。
【身份匹配完成。】
【001号实验体。】
【002号实验体。】
【003号实验体。】
……
【012号实验体。】
通道深处，一盏盏白灯自行亮起。
十二个人站在不同位置。
男女都有。
年龄不同。
职业不同。
有人穿医生白大褂。
有人穿警服。
有人身上还留着大面积烧伤。
他们全部抬头，看向沈砚川。
最前方的001号缓缓开口。
“十三号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们等你很久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