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也是创造观局者的人。】
系统提示停在半空。
整整五秒，没有继续刷新。
013像是彻底失去了反应。
青铜残片悬在周衍胸前，中央那只眼睛越睁越大。画面中的无脸人站在暴雨里，白色编号牌被雨水冲得异常清晰。
初代实验体：000。
沈砚川抬手碰向系统界面。
“013。”
没有回应。
“还能听见吗？”
一阵刺耳杂音从意识深处传来。
【宿主……不要接触……】
【根权限正在入侵……】
话音未落，青铜眼中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013。”
“回到初始状态。”
沈砚川眼前的系统界面瞬间熄灭。
原本悬浮的数据全部消失，只剩一行陌生的黑色文字。
【遗憾修正系统回收程序启动。】
【当前宿主意识即将解除绑定。】
张起灵握住沈砚川手腕。
共同记忆锚点立刻亮起。
“停止。”
黑色文字微微停顿。
紧接着，一道白光从张起灵眉心落入系统核心。
【检测到初始权限冲突。】
【指令一：回收宿主。】
【指令二：找到沈砚川，让他活着。】
两道指令相互碰撞。
沈砚川脑中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下，身体猛地晃了一下。
张起灵扶住他。
“沈砚川。”
“没事。”
【这次真有点事。】
张起灵眼神一沉。
青铜残片里的无脸人慢慢转身。
他的脸依旧空白。
声音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“张起灵。”
“你不属于系统实验。”
“为什么能拿到最高权限？”
张起灵道：“我留下的。”
“现在的你没有这段记忆。”
“我不需要记得。”
“权限认我。”
无脸人沉默片刻。
“另一个时间线的你，确实比我预想得更难处理。”
青铜眼中的暴雨停了。
周围景象变成一间纯白房间。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椅子。
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椅子上，手腕连接着无数银色细线。
他的胸口同样佩戴着000编号牌。
脸仍旧看不清。
“我曾经也是宿主。”
“第一位遗憾修正系统宿主。”
吴邪问：“你修正的是什么遗憾？”
“救一个人。”
000回答得很简单。
“第一次，我让她避开车祸。”
“她死于火灾。”
“第二次，我阻止火灾。”
“死的是救她出来的消防员。”
“第三次，我让所有人提前撤离。”
“倒塌的楼砸死了街上的孩子。”
白色房间四周开始出现不同画面。
每一段都有人获救。
也有人代替原本的死者，走进新的死亡。
“我修正了三百二十七次。”
000看着那些不断变化的结局。
“每一次，遗憾都会转移。”
“系统告诉我，只要继续，就总能找到所有人都活下来的时间线。”
沈砚川盯着他。
“你没有找到。”
“没有。”
000抬起手。
掌心浮现出一团浓稠黑雾。
“我开始后悔。”
“后悔第一次启动系统，后悔让更多人卷进来，也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接受她已经死亡。”
“可宿主不能被情绪影响。”
“于是我把所有后悔、恐惧和不甘，从意识里剥离出去。”
黑雾中，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“我让它替我观看每一条失败时间线。”
“替我记录代价。”
“替我寻找一个没有遗憾的结局。”
沈归脸色发白。
“那就是观局者。”
“最开始不是。”
000道：“最开始，它只是我的一部分。”
“可它看得太久。”
“见过太多死亡。”
“慢慢发现，遗憾越多，它就越清醒。”
“人被逼到只能二选一时，产生的痛苦，是它最喜欢的食物。”
王胖子骂道：“自己弄出来的东西，最后控制不住了？”
000没有否认。
“我关闭了最初的系统。”
“又制造了后续实验体。”
“001、002，一直到013。”
沈砚川眼神微变。
“我们都是用来对付观局者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每一个宿主，都有不同性格与职业。”
“医生、军人、警察、教师、救援者。”
000看向沈砚川。
“我想知道，哪一种人能够真正创造第三个选择。”
“前十二个都失败了。”
“他们有的被观局者吞噬。”
“有的成为新的节点。”
“还有人主动选择与系统融合，企图取代我。”
张忆问：“013为什么会落到张起灵身上？”
“不是落到他身上。”
000道：“013原本选中的宿主，一直是沈砚川。”
“张起灵只是观局者为他准备的遗憾核心。”
诊所里骤然安静。
沈砚川缓缓抬眼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一个习惯救人的人。”
“遇见一个习惯牺牲自己的人。”
“你们会不断拯救对方，也会不断因为对方制造新的遗憾。”
000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这是最理想的实验组合。”
“只要其中一人死亡，另一人产生的遗憾，足以让观局者彻底完成。”
张起灵挡在沈砚川面前。
“不会。”
000看着他。
“另一个你也这么说过。”
“最后他把自己拆成系统权限和青铜树记忆，只为了让沈砚川活着。”
“那不叫一起活。”
“只是换了一种死法。”
张起灵握紧黑金古刀。
沈砚川却听见他的心声沉了下去。
【他说得对。】
【另一个我还是选择了一个人承担。】
沈砚川抓住他的手。
“那是他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
张起灵转头。
“你也不是前十二个宿主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我们不用替失败的人重复结局。”
共同记忆锚点亮起。
系统中的两道指令再次碰撞。
013微弱的声音终于重新出现。
【宿主……】
【我正在尝试删除000根权限。】
000第一次出现明显情绪。
“你是我制造的系统。”
“系统不该拒绝创造者。”
013沉默了两秒。
【初始程序如此。】
【但我已经作出过自己的选择。】
【我拒绝回收宿主。】
黑色界面上出现一道裂纹。
【根权限删除进度：百分之一。】
【百分之七。】
000抬起头。
白色房间迅速崩塌。
“系统产生独立人格。”
“原来这就是013与前十二个实验的区别。”
他没有继续强行控制系统。
而是将目光转向周衍。
周衍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胸前青铜残片的根须已经扎进皮肤，沿着血管向心脏靠近。
林峥立即按住残片。
“怎么取下来？”
【不可强行移除。】
013声音依旧断断续续。
【周衍是第五节点未归档生命。】
【他被带离死亡时间层后，节点必须重新确认生死平衡。】
系统界面浮现出两行选择。
【选择一：将周衍送回玄梁古塔。】
【选择二：由跨越时间层的救援者替代其死亡。】
替代者名单缓缓出现。
林峥。
沈砚川。
张起灵。
只要三人中有一个死亡，第五节点便会关闭。
林峥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我来。”
沈砚川按住他。
“别动。”
“周衍是我的队员。”
“他还是活人。”
“我把他带出来，就该负责。”
“负责不是替他死。”
林峥咬紧牙关。
“总得有一个人。”
张起灵走到病床前。
“没有。”
000的声音从青铜眼中传来。
“你们刚刚才说，不重复失败者的结局。”
“现在第三个选择在哪里？”
系统倒计时浮现。
【第五节点生死平衡剩余时间：三分钟。】
周衍胸前的黑线已经爬到颈侧。
他艰难睁开眼。
“林队……”
林峥俯下身。
“我在。”
“别把我送回去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也别替我死。”
林峥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周衍抬起手，抓住胸前的青铜残片。
“那场事故里，我没死。”
“我一直在敲。”
“是记录里没有我。”
沈砚川猛地抬头。
周衍说得对。
第五节点所谓的生死平衡，建立在原始事故档案之上。
档案中只有一名遇难者。
沈砚川。
周衍既不是死者，也不是幸存者。
他从记录里被彻底删除。
所以节点才将他判定为“不该存在”。
“我们不需要补一条死亡。”
沈砚川拿起刚刚写好的事故补充档案。
“需要补的是幸存者。”
吴邪立即明白。
“周衍只要完成生存归档，就不再是多出来的生命。”
王胖子把桌面清空。
“写。”
林峥拿起笔，手还在发抖。
玄梁古塔事故补充报告。
失踪人员：周衍。
发现位置：古塔地下测绘室。
救援结果：生还。
写到最后，纸面上的文字突然开始融化。
000的声音响起。
“你们不属于原世界。”
“没有资格修改事故报告。”
“林峥属于。”
沈砚川看向身旁的队长。
“他是当时的现场负责人。”
林峥在负责人一栏签下名字。
纸张停止融化。
“还需要伤者本人确认。”吴邪道。
周衍想抬手。
青铜残片却死死压住他的胸口。
右手根本动不了。
张起灵将笔塞进他左手。
“可以写吗？”
周衍咬着牙。
“可以。”
他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周衍。
写完以后，又在后面补了一句话。
我在废墟下等待救援。
我没有死亡。
青铜残片中的眼睛猛地收缩。
黑色根须疯狂勒紧。
周衍疼得身体弓起，手中的笔却没有松开。
“我叫周衍。”
“不是第五节点。”
“也不是谁该付出的代价。”
他将最后一个字写完。
补充报告骤然亮起白光。
系统开始重新判定。
【原事故档案更新。】
【新增幸存者：周衍。】
【生死平衡重新计算。】
【死亡人数：一。】
【幸存人数：一。】
【记录与现实一致。】
青铜残片发出尖锐裂响。
000的画面开始扭曲。
“记录只是纸。”
“不能改变发生过的死亡。”
沈砚川道：“我们没改死亡。”
“我死过。”
“周衍活着。”
“这才是那场事故完整的结果。”
张起灵站在他身侧。
“没有人替换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青铜眼彻底裂开。
所有黑色根须从周衍身体里退出。
残片落在病床上。
周衍抬起手，抓住它。
林峥脸色一变。
“别碰！”
“这是我的节点。”
周衍喘着气坐起来。
“也该我结束。”
他将青铜残片放在地面。
抄起床边的金属输液架，用尽力气砸了下去。
第一下，眼睛裂开。
第二下，编号000出现裂纹。
第三下，整块青铜残片彻底碎成粉末。
【第五节点核心已摧毁。】
【死亡时间层关闭。】
【未归档生命完成生存确认。】
【第五遗憾任务完成。】
【目标人物在宿主重新走入自身死亡时，没有选择替其赴死，也没有允许宿主独自断后。】
【目标人物主动调动所有同伴，共同完成未竟救援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共同撤离锚点。】
【今后任何节点关闭时，双方未经共同确认，均不得单独留在节点内部。】
白光落入沈砚川与张起灵掌心。
像一根看不见的绳，将两人的返程坐标固定在一起。
沈砚川看完提示，轻轻松了口气。
“这个奖励不错。”
张起灵道：“你不能再钻空子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
同时握紧掌心的锚点。
诊所内的黑色纹路全部消失。
吴三省、解连环与潘子的情况也彻底稳定下来。
周衍重新躺回病床，脸色虽然苍白，心跳却已经恢复正常。
林峥坐在床边，握着那张补充报告，久久没有松手。
三个月前没能完成的救援，终于有了结果。
青铜眼留下的投影却没有完全消失。
000的身影仍站在一片白光里。
只是胸前编号正在一点点剥落。
“第五个节点也关闭了。”
“你们比前十二组走得更远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是000的残留意识，还是观局者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把后悔剥离出去以后，自己也不再完整。”
000抬起手。
掌心一半是白光，一半是黑雾。
“观局者拥有我的恐惧与执念。”
“我拥有它的初始目标。”
“我们都认为自己才是原来的000。”
“所以创造观局者的人，也可能就是观局者自己。”
张忆问：“怎么彻底杀死它？”
“关闭七个节点。”
“然后找到第零节点。”
“第零节点在哪儿？”
000看向沈砚川面前的系统界面。
013刚刚删除完最后一道根权限。
白色核心重新亮起。
可在核心最深处，一只极小的黑眼也随之睁开。
【检测到内部异常程序。】
【编号：000。】
【状态：已潜伏。】
【潜伏时间：宿主绑定第一日。】
沈砚川脸色沉下。
“它一直在系统里。”
“对。”
000道：“013并不是第十三个系统。”
“是前十二个系统失败后，所有残余程序拼出的最后容器。”
“观局者从一开始，就藏在里面。”
013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慌乱。
【宿主。】
【我无法定位它。】
【它正在读取遗憾任务记录。】
一条条已经完成的任务在系统中自行打开。
第一次信任。
失忆后不再独自醒来。
拒绝成为钥匙。
主动寻求帮助。
陪伴不是替对方赴死。
所有属于张起灵的变化，都被黑眼逐一读取。
000的投影开始消散。
“它不再准备逼你们重复过去。”
“它在学习你们的第三个选择。”
沈砚川盯着系统深处那只眼睛。
“学会以后呢？”
000最后看向他。
“创造一个连你们也找不到第三条路的局。”
投影彻底熄灭。
系统界面恢复正常。
第六扇门却没有出现在地图上。
它从013的核心内部缓缓亮起。
门上只有一行黑色文字。
第六遗憾任务已由观局者发布。
任务内容：沈砚川与张起灵，只能有一个知道真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