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家族长最珍贵的一段记忆。”
“起拍价，一扇蛇环门。”
系统画面里，木槌落下。
透明冰盒中的记忆随之亮起。
年幼的张起灵坐在床前，双手握着一个女人冰冷的手。房间里没有其他人，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白色帘布。
女人似乎在说什么。
画面没有声音。
可张起灵看见她的脸时，心口仍旧泛起一阵钝痛。
不是因为记得。
而是身体比他更早认出了那个人。
“她是谁？”他问。
沈砚川没有隐瞒。
“白玛。”
“你的母亲。”
张起灵盯着冰盒。
“我不记得她。”
“记忆被第三节点抽走了。”
沈砚川拿起那枚黑色刀扣。
先前从青铜树上剥离的记忆根系，就被暂时封存在里面。
刀扣表面的白色树纹已经消失，只剩一条很浅的裂痕。
“这里不是有一段？”王胖子问。
张忆摇头。
“刀扣里的是剥离时留下的记忆副本。”
“拍卖台上的，是原始锚点。”
吴邪皱眉：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副本只能让人看见发生过什么。”
“原始锚点可以决定，这段记忆属于谁。”
张忆看向系统画面。
“有人买下锚点，就能将自己写进那段过去。”
“甚至取代白玛在张起灵记忆里的位置。”
王胖子脸色一沉。
“这也能卖？”
“雪市什么都卖。”
张忆拥有历代张起灵被蛇环门收集的记忆，虽然其中很多已经不再属于现在的张起灵，仍能提供不少线索。
“长白山地下有一座雪市。”
“它没有固定入口，只在有人拍卖特殊记忆时出现。”
“参加拍卖的人不付钱。”
“用身份、寿命、秘密，或者一扇门的开启权来换。”
沈砚川问：“卖家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主持拍卖的人呢？”
“执烛人。”
“是人？”
张忆沉默片刻。
“至少历代张起灵的记忆里，没人看见过他的脸。”
系统画面继续。
主持人站在冰制拍卖台后，全身笼罩在黑袍中，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。
面具中央，燃烧着一小簇蓝色火焰。
台下坐着数十名买家。
每个人都戴着不同面具。
有人面前放着鬼玺。
有人怀里抱着一口微型青铜棺。
还有一个人手边摆着蛇环门的残缺石盘。
那不是普通地下交易。
是所有与七扇门有关的人，提前聚到了一起。
沈砚川问系统：“拍卖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【拍卖预展已经开启。】
【正式交易时间：七十二小时后。】
【拍卖地点：长白山地下雪市。】
【入场条件：提供一段自愿出售的真实记忆。】
王胖子听完，忍不住道：“进去看个热闹，还得先卖点东西？”
“不能用假记忆？”
【雪市可识别意识来源。】
【虚假记忆将触发驱逐。】
吴邪问：“每个人都要交？”
【每张邀请函只需一人支付入场代价。】
“邀请函在哪儿？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沈砚川看向刚刚死去的沈阙。
他的身体已经被沈初平放在石椅前。
长袍下方，一片青铜薄片从灰烬中露了出来。
薄片只有巴掌大，表面刻着一支燃烧的蜡烛。
张忆将它捡起。
触碰的瞬间，冰霜迅速覆盖他的手指。
薄片背面浮现出一行文字。
五锁归位，雪市迎客。
“这是邀请函。”张忆道。
沈阙早就知道雪市会开启。
或者说，他原本便准备在五名守门人融合以后，带着完整意识前往长白山。
沈归走到石椅旁，替沈阙合上眼睛。
“他想买回那段记忆？”
“未必。”沈砚川道。
“也可能是卖。”
系统说，拍卖的记忆属于张起灵。
可卖家是谁，从未说明。
沈阙知道七处节点，也控制过013的原始程序。
他有能力提前取走某段记忆。
人已经死了。
拍卖却还在继续。
说明卖家不是他，或者卖家的权限已经转交给别人。
张起灵忽然道：“不换。”
沈砚川看向他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不用蛇环门换记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那是他母亲留下的过去。
可能也是他漫长生命中，少数真正得到过温暖的时刻。
可他没有因为想要，就将代价压到所有人身上。
“记忆是我的。”张起灵道。
“门不是。”
“你不想拿回来？”沈砚川问。
“想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抢回来。”
王胖子听得眼睛一亮。
“这思路对。”
“花钱是不可能花钱的，何况人家要的不是钱。”
“门更不能给。”
吴邪却没有立刻附和。
“雪市能存在这么多年，守卫不会少。”
“我们连入口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“进去以后硬抢，很可能先被所有买家围攻。”
张起灵沉默了几秒。
他不记得自己曾经习惯独自行动。
却能感觉到，在听见这段记忆被拍卖时，他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念头，是一个人去。
不告诉任何人。
也不连累任何人。
可沈砚川站在他身边。
吴邪和王胖子也没有因为代价太大，劝他放弃那段记忆。
他们只是在讨论，如何把东西拿回来。
系统提示悄然浮现。
【第四遗憾任务开启。】
【任务内容：当最珍贵的过去被人夺走时，让目标人物主动寻求帮助。】
沈砚川看完，没有开口。
这一次，他不想引导。
更不想提醒张起灵系统需要什么。
张起灵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册子。
上面记录着他忘记后需要重新认识的人。
沈砚川。
吴邪。
王胖子。
还有刚刚拥有名字的几个守门人。
他将本子合上。
“帮我。”
声音不大。
沈砚川却听得很清楚。
张起灵先看向吴邪和王胖子。
最后才看向他。
“帮我把记忆拿回来。”
王胖子怔了两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早说。”
“胖爷就等这句话。”
吴邪也点头。
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沈砚川看着张起灵。
“确定不自己跑？”
“不跑。”
“遇到危险也不把我们关在门外？”
张起灵皱眉。
“我以前做过？”
沈归在旁边淡声道：“做过很多次。”
张起灵看向他。
沈归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：“很讨厌。”
张起灵沉默片刻。
“不会了。”
系统白光缓缓亮起。
【第四遗憾任务进度：百分之三十。】
【目标人物首次在自身重要记忆被夺走时，主动请求同伴协助。】
沈砚川没有理会任务进度。
只是伸出手。
张起灵看了一眼，握住。
“帮你。”
简单两个字。
却像一根新的锚，将那片不存在于记忆中的过去，与现在真正站在身边的人连在一起。
祭室上方忽然传来细密裂响。
青铜树彻底失去核心，树心开始坍塌。
张忆抬头。
“得走了。”
沈初将沈阙的尸体背起。
王胖子见状，愣了一下。
“还带出去？”
“他做错了。”
沈初道：“也在最后关了门。”
“埋在这里，会被树根重新吃进去。”
没人反对。
众人沿另一侧根须退化后留下的通道离开树心。
一路上，墙壁里的哭声逐渐消失。
厍国祭谷不再像一具活着的身体，只剩普通山洞坍塌时的闷响。
半个小时后，众人终于从山腰一处裂缝钻出。
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他们进入祭谷时还是清晨。
在地下不过几个小时，外面却已经过去整整一天。
解连环的人在山脚营地等得几乎准备强行进谷。
看见队伍出现，潘子立刻迎上来。
“三爷他们呢？”
“都在。”
吴邪侧开身体。
潘子先看见沈砚川。
接着是沈初、沈渡、沈烬、沈归。
最后又看见张起灵和张忆。
他站在原地，表情空白了很久。
“进去之前……有这么多人吗？”
王胖子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别数。”
“容易怀疑人生。”
营地里，吴三省正躺在折叠床上输液。
陈文锦坐在旁边查看资料。
看见张忆时，两人的神情同时变了。
张忆拥有他们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的全部记忆。
他看向陈文锦。
“你在海底墓里，见过执烛人。”
陈文锦指尖一顿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昏迷以后。”
张忆道：“他从母棺里取走一段白玛的记忆。”
“你醒来后，被青铜树修改，忘了这件事。”
吴三省撑着身体坐起来。
“执烛人去过西沙？”
“去过。”
“他长什么样？”
张忆看向真正的张起灵。
“和他一样。”
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住。
沈砚川皱眉：“又是张起灵的脸？”
“不是复制体。”
张忆道：“那个人左手有六根手指，身上没有麒麟血。”
“他只是戴了一张张起灵的人皮面具。”
陈文锦闭上眼。
被封锁二十年的记忆开始松动。
冰冷母棺。
昏暗手电。
一个戴着张起灵面孔的人站在她面前，将手伸进无脸载体的头颅。
他取出一团白色光芒，放进冰盒。
临走前，他看了陈文锦一眼。
“这段记忆会很值钱。”
陈文锦猛地睁开眼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那个人不是第一次进入考古队。”
吴三省脸色沉下。
“还有什么时候？”
“出发去西沙之前。”
陈文锦看向桌上的旧照片。
“厍国青铜器的照片，就是他送来的。”
所有线索重新连在一起。
执烛人通过秦岭照片，引导考古队接近蛇环门。
又在西沙取走白玛的记忆。
二十年后，等第三节点封闭，立刻在长白山开启拍卖。
他像是始终走在所有人前面。
甚至知道每一扇门何时会打开。
沈砚川问系统：“执烛人是不是观局者？”
【目标身份无法确认。】
【检测到对方不属于七处节点。】
【推测：独立第三方。】
“他想要什么？”
【未知。】
吴三省看向青铜邀请函。
“雪市入场，需要一段自愿出售的真实记忆。”
“你们准备卖谁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
重要记忆不能随便交出去。
越真实、越珍贵，越容易被雪市承认。
张起灵忽然把那本小册子拿出来。
“用我的。”
沈砚川立刻道：“不行。”
“我现在没有过去。”
张起灵翻开第一页。
“只有这几天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卖。”
沈砚川握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刚重新认识我们。”
“卖掉以后，可能又会忘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不是卖掉全部。”
“选一段。”
“哪一段都不行。”
“你刚说由我自己选。”
沈砚川被堵住。
张起灵确实拥有选择自己记忆的权利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。
真正看着他交出去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沈砚川沉默很久。
“你想卖哪段？”
张起灵的手指停在小册子最后一页。
那里写着他们在蛇眼门前的对话。
沈砚川说，名字可以等他自己选。
张起灵回答，从头算。
“这一段。”
沈砚川脸色变了。
“换一段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这段不能给。”
“因为重要？”
“对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雪市要的就是重要记忆。”
“可你忘了，我们就真的要重新开始了。”
“你会再告诉我。”
语气里没有不安。
只有信任。
他相信即使把这段记忆交出去，沈砚川仍会重新走到他面前。
可沈砚川不愿意。
不是怕麻烦。
是因为那句“从头算”，属于他们在所有过去都被拿走以后，第一次真正作出的选择。
不该成为进入雪市的一张门票。
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铃响。
叮。
青铜邀请函自行浮起。
薄片上的蜡烛燃烧起来。
执烛人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。
“不必争了。”
“我已经替你们选好入场费。”
火焰中浮现出一段画面。
河边祭船上，张起灵第一次将沈砚川从尸鳖群里救下来。
沈砚川抬头看见他的那一刻，心里响起一句话。
【活的张起灵。】
【比照片好看。】
画面被冰霜冻结。
从张起灵与沈砚川的意识中同时消失。
沈砚川猛地抬头。
张起灵也在同一时间皱起眉。
他们都知道两人在河边见过。
却再也想不起第一次对视时，彼此是什么模样。
执烛人低笑。
“入场费已收。”
“七十二小时后。”
“长白山雪市。”
“别迟到。”
青铜邀请函落回桌面。
背面多出一道刚刚凝结的冰纹。
冰纹像一条路线。
一路指向长白山。
而路线终点，画着一扇已经打开的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