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013。”
“删除现在的宿主。”
门外的声音落下，系统界面瞬间被血色覆盖。
【最高权限指令确认。】
【宿主解绑程序启动。】
【进度：百分之一。】
沈砚川眼前一黑。
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脑海，将属于他的记忆一页页向外抽离。
河边祭船、沉铃古道、七星鲁王宫……
所有画面都在迅速褪色。
连张起灵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。
他身体一晃。
张起灵立刻扶住他的腰。
“沈砚川。”
这三个字穿过混乱，勉强将他拉回现实。
“我还在。”
沈砚川咬紧牙关。
【解绑进度：百分之七。】
病房门缓缓打开。
走廊里没有灯。
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，身形、面容，与沈砚川没有任何区别。
与刚从秦岭逃出来的实体相比，他身上没有伤，也没有青铜枝污染的痕迹。
干净得过分。
像一具刚从模具中取出来的完整成品。
王胖子举枪对准他。
“站那儿别动。”
来人根本没看枪口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砚川身上，语气平静。
“你不该醒。”
沈砚川靠着张起灵站稳。
“这话最近听得太多。”
“换一句。”
“你只是被系统错误选择的替代品。”
来人走进病房。
“真正的宿主，应该是我。”
张起灵横刀挡在他面前。
来人停下脚步。
他看向张起灵，神色竟比面对沈砚川时柔和了些。
“你还是会护错人。”
张起灵没有回应。
刀锋向前半寸。
来人垂眼看着黑金古刀。
“你不记得我，却愿意相信他。”
“因为本子上写着？”
张起灵眼神一冷。
那本记录一直在他手中。
里面的内容只有屋里几个人看过。
“你能读他的意识。”张起灵道。
“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。”
来人抬起手。
“他知道的，我都会知道。”
“他拥有的过去，也属于我。”
张起灵淡声道：“选择不一样。”
来人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选择？”
“他选择让所有人活。”
张起灵看了一眼刚从秦岭逃出的实体。
“你选择删除他。”
“这就是区别。”
来人沉默一瞬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以为他真想让所有人活？”
“他只是还没被逼到必须选择的时候。”
他抬眼看向沈砚川。
“你敢告诉他们，系统解绑完成后会发生什么吗？”
沈砚川没有回答。
013却在意识里给出了提示。
【解绑完成后，当前宿主意识将失去系统锚定。】
【由于本世界不存在宿主原始身份记录，意识将在三十秒内消散。】
王胖子看不见提示，却从沈砚川的表情里察觉到不对。
“说话。”
沈砚川道：“解绑完成，我会死。”
王胖子脸色骤变。
“那还站着干什么？”
他扣动扳机。
枪声响起。
来人侧头避开，子弹擦过脸侧，留下一道浅浅血痕。
伤口流出的不是黑血。
是与沈砚川相同的鲜红。
“胖子，别打头！”吴邪喊道，“他可能也连接着砚川的意识！”
来人抬手摸过伤口。
指尖沾着血。
“我说过，我们是同一个人。”
他看向王胖子。
“你伤害我，他同样会疼。”
话音刚落，沈砚川脸颊相同位置突然裂开一道伤口。
鲜血顺着下颌滑落。
王胖子握枪的手僵住。
“伤势共享？”
秦岭逃出的实体脸色比刚才更难看。
“不是共享。”
“他把自己的感觉强行接进系统，让现在的宿主替他承受伤害。”
来人看向他。
“你逃出来这么久，还是只学会了一点皮毛。”
那名实体猛地扑向他。
“切断指令！”
两张相同的脸瞬间撞在一起。
来人没有躲。
就在对方抓住他衣领的瞬间，他反手按住那人的额头。
“忘记秦岭。”
一道白光从掌心爆开。
秦岭实体的身体骤然僵住。
他眼中的焦急与愤怒迅速消退。
“忘记沈归。”
“忘记白醒。”
“记住，病床上的人才是青铜树制造的赝品。”
秦岭实体瞳孔开始失去焦点。
他缓慢转头，看向病床旁的沈砚川。
眼神从茫然变成敌意。
沈砚川心里一沉。
这就是第二实体拥有的能力。
替换记忆。
来人松开手。
“杀了他。”
秦岭实体毫不迟疑地扑向沈砚川。
张起灵一刀挡住他。
黑金古刀横在两人中间。
秦岭实体右手只剩三根手指，却仍死死抓住刀刃。
鲜血顺着掌心滴落。
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。
“他是假的。”
“杀了他，沈归才能回来！”
“刚才你不是这么说的。”吴邪道。
“刚才？”
秦岭实体神情恍惚了一瞬。
来人在后方冷声道：“别听他们拖延。”
“系统解绑已经百分之三十。”
血色数字悬在沈砚川眼前。
【百分之三十一。】
【百分之三十二。】
随着进度上升，他与013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弱。
系统声音开始断断续续。
【宿……尝试……拒绝……】
“013，停止解绑。”
【权限……不足。】
“识别污染指令。”
【指令来源……宿主本人……无法判定污染。】
来人拥有沈砚川的完整意识数据。
在系统眼中，他说出的每一个权限口令，都与真正宿主没有区别。
沈砚川甚至无法用思想设置新密码。
因为对方同样能够听见。
来人看着他，像看穿了所有挣扎。
“别费力了。”
“你现在想到的办法，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想让张起灵用麒麟血覆盖权限。”
“想让013回溯初始命令。”
“还想把系统核心强行关闭。”
沈砚川眼神微沉。
每一个念头才刚出现，对方就已经说了出来。
“你没有秘密。”
来人一步步靠近。
“更赢不了我。”
张起灵突然问：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进来？”
来人的脚步停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知道他会怎么做。”
“也知道系统能远程解绑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亲自来？”
病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砚川也反应过来。
对方若真拥有绝对权限，根本不需要暴露自己。
他只需要藏在杭州某处，等待系统完成解绑。
可他不仅来了，还故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除非解绑并不完整。
他必须靠近沈砚川，才能获得某样东西。
沈砚川看向来人的胸口。
那里没有铜牌。
“你没有系统锚点。”
来人神色终于变了。
沈砚川继续道：“你能登录013，是因为拥有我的记忆与口令。”
“但你没有被张起灵写入核心。”
“系统删除我以后，不会自动绑定你。”
“你必须在我的意识消散前，拿走我身上的锚点。”
王胖子立即看向沈砚川胸前。
四块拼合的守门人铜牌正在发热。
还有沈归留下的那块残牌。
来人要的不是系统本身。
是能够让意识稳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守门人锁。
“拦住他！”
吴邪话音刚落，来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他的速度并不比沈砚川慢。
甚至因为没有受伤，更快。
张起灵正被失去记忆的秦岭实体缠住，无法立刻脱身。
王胖子连开两枪。
来人提前判断弹道，侧身避开，手掌直取沈砚川胸口。
沈砚川右臂不能动，只能用左手格挡。
两人手臂撞在一起。
完全相同的发力习惯。
完全相同的闪避方向。
每一招都像在与镜子中的自己交手。
沈砚川抬膝撞向对方腹部。
来人同时做出一样的动作。
砰！
两人膝盖重重相撞，各自后退。
来人却比他更快站稳。
“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我的也未必是你的。”
沈砚川扯下胸前圆形铜锁，直接扔向窗外。
来人眼神骤变，转身去抓。
铜锁飞到半空。
一道黑色刀影从侧面掠过。
张起灵不知何时摆脱秦岭实体，刀背重重拍在铜锁上。
圆形铜牌改变方向，落进王胖子怀里。
王胖子接住便跑。
“来追胖爷！”
来人根本没有追。
他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沈砚川。
“那是假的。”
王胖子脚步一顿。
沈砚川衣领下，还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残牌。
沈归留下的铜牌。
刚才扔出去的完整圆锁，只是七星棺四块意识碎片。
真正与系统连接的锚点，是沈归这块被火烧裂的铜牌。
来人再次出手。
张起灵已经来不及回身。
沈砚川抬起左手，抓住对方手腕。
另一只受伤的右臂强行发力，将残牌扯了下来。
刚缝合不久的伤口瞬间崩裂。
鲜血浸透纱布。
“沈砚川！”张起灵声音一沉。
沈砚川没有停。
他把残牌塞进秦岭实体手中。
“拿着。”
秦岭实体眼中仍满是敌意。
“你想骗我？”
“沈归在里面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钥匙，触动了被强行覆盖的记忆。
秦岭实体的瞳孔剧烈震动。
沈归。
青铜树。
白醒。
被删除的画面不断从意识深处浮起。
来人脸色骤变。
“扔掉它！”
秦岭实体低头看着掌心残牌。
裂缝中亮起微弱白光。
沈归的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传出。
“别……相信……”
“沈砚川……”
“哪一个沈砚川？”秦岭实体喃喃问。
铜牌中的声音沉默片刻。
“相信……不让你死的那个。”
秦岭实体猛地抬头。
眼前两个沈砚川。
一个命令他杀人。
另一个明知他已被控制，仍把最重要的锚点交给他，只为唤醒他的记忆。
选择已经足够清楚。
他反手握住来人的手臂。
“滚出他的系统。”
来人眼中闪过杀意。
“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命令我？”
“我没有。”
秦岭实体咧开嘴，黑血从唇角溢出。
“但我能把树的坐标送进013。”
他用残缺的右手，狠狠按住沈归铜牌。
体内青铜枝同时刺破皮肤。
秦岭的气息顺着铜牌疯狂涌入系统。
血色界面剧烈闪烁。
【检测到第三节点主动连接。】
【外来宿主身份暴露。】
【定位坐标：秦岭青铜树第二果实。】
【当前登录者并非系统锚定宿主。】
【权限等级重新计算。】
解绑进度停在百分之四十九。
来人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。
“切断连接！”
【指令拒绝。】
【正在请求初始权限持有者确认。】
张起灵脑中忽然响起系统声音。
不是通过沈砚川的心声。
而是直接落进他的意识深处。
【初始权限持有者：张起灵。】
【检测到记忆缺失。】
【可使用血液与口令进行身份确认。】
张起灵看向沈砚川。
“口令是什么？”
沈砚川立刻想起系统核心中那段残留画面。
另一个时间线里的张起灵，用残刀改写013时说过的话。
“找到沈砚川。”
“让他活着。”
张起灵划开掌心，将血按在沈归铜牌上。
“找到沈砚川。”
白光瞬间覆盖整个病房。
来人试图挣开秦岭实体。
沈砚川却从另一侧扣住他的肩膀。
张起灵一字一句道：
“让他活着。”
【口令确认。】
【初始权限恢复。】
【解绑程序终止。】
血色界面瞬间崩碎。
被抽离的记忆如潮水般重新涌回。
沈砚川身体一软。
张起灵伸手接住他。
来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。
“我也是沈砚川！”
“凭什么他能活？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想让他死。”
来人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。
不是愤怒。
而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痛苦。
“我不杀他，死的就是我。”
“树上只有一个位置。”
“013只会选择一个宿主。”
“我们三个从醒来那一刻，就注定要互相吞噬。”
沈砚川靠在张起灵怀里，脸色苍白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来人没有回答。
秦岭实体却看向他。
“白醒。”
来人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他告诉我们，只有最后留下的人才是真正的沈砚川。”
“也告诉你，只要得到系统，就能摆脱青铜树。”
“闭嘴！”
来人猛地挣开束缚。
黑色风衣下，数十条青铜树根瞬间刺出。
他并非没有被污染。
只是所有青铜枝都藏在皮肉深处，被系统指令暂时压制。
如今夺权失败，树根彻底失控。
它们没有攻击沈砚川。
而是反向刺进来人的心脏，向窗外拖拽。
秦岭正在回收第二实体。
来人抓住窗框。
“救我！”
这是他进入病房后，第一次露出恐惧。
沈砚川没有犹豫。
“张起灵！”
张起灵一刀斩向青铜树根。
刀锋落下，树根断裂大半。
王胖子与吴邪也扑上来，抓住来人的手臂。
“用力！”
剩余树根越绷越紧。
来人半个身体已经被拖出窗口。
沈砚川肩上的血不断往下滴，仍用左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。
来人看着他，眼里满是不解。
“我刚才想杀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救我？”
沈砚川咬紧牙。
“因为我不想按白醒的规矩活。”
“他说只能剩一个，我偏要把你们都带回去。”
来人怔住。
远处再次传来青铜铃声。
叮·····
树根忽然同时松开。
所有力量在一瞬间退去。
众人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。
来人也被拉回病房，重重撞在墙边。
窗外恢复平静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系统提示缓缓出现。
【第二实体回收失败。】
【第三节点已锁定系统位置。】
【警告：白醒正在重新修改现实记录。】
吴邪刚想问什么意思，走廊外忽然响起护士惊慌的声音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病房里为什么有四个沈先生？”
众人同时转头。
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同样的黑衣。
同样的脸。
他手里提着一只染血的旅行袋。
袋口露出半截青铜树枝。
第三实体朝病房里看了一圈，最后将视线落在沈砚川身上。
“总算聚齐了。”
他把旅行袋扔到地上。
袋子里滚出一颗戴着青铜狐狸面具的人头。
“白醒让我告诉你们。”
“天亮之前不去秦岭，他就先杀沈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