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个果实，是你。”
沈砚川话音落下，走廊里彻底安静。
王胖子躺在积水里，半天没能爬起来，听见这句话，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“胖爷收回刚才那句。”
“秦岭这地方不产沈砚川了。”
“现在改种小哥。”
吴邪扶着墙喘气，没心思接他的玩笑。
“完成度百分之十二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青铜树已经制造出他的身体。”
沈砚川看向张起灵。
“现在正在填充记忆和意识。”
张起灵问：“多久完成？”
沈砚川没有立即回答，直接询问系统。
“计算成长速度。”
【正在分析第三节点能量。】
【当前实体完成度：百分之十二。】
【若目标人物不再产生强烈记忆波动，预计六十三小时后成熟。】
【若持续受到白醒意识刺激，成熟时间可能缩短至二十四小时。】
“最慢两天半，最快一天。”
王胖子终于坐起来。
“一天？”
“从杭州赶到秦岭都不一定够。”
陈文锦靠在解连环身上，脸色虽然苍白，思路却很清楚。
“白醒不需要等我们赶过去。”
“他既然能借逆生枝把秦岭投影拖到这里，就还能再开一次通道。”
吴邪皱眉：“他不是已经被封进刀扣了吗？”
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张起灵掌心。
黑色刀扣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。
只有中央那道白色树纹，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。
张起灵将它握紧。
刀扣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击。
咚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。
沈归走到他面前。
“白醒被封住的只是主体。”
“他进入张起灵记忆时，已经把一部分意识送回了青铜树。”
“树上正在生长的张起灵，就是他新的身体。”
沈烬问：“白醒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脸？”
“因为没人相信白醒真实存在。”
沈归道：“但所有人都相信张起灵存在。”
“只要复制他的记忆、血脉和身体，白醒就能借那具身体离开秦岭。”
王胖子骂道：“这小崽子还真会挑。”
“沈砚川复制不明白，就换成小哥。”
张起灵没有在意这些。
他只问：“树上的人，会影响我？”
沈砚川看着系统不断刷新出来的数据。
“会。”
“青铜树正在通过你脑中的假记忆，抽取真实记忆。”
“最先被抽走的，是这几天新产生的内容。”
张起灵眼神微动。
“会忘记你？”
“可能。”
他沉默片刻。
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抗拒。
只是从衣袋里取出那本小册子，翻到空白页。
“笔。”
吴邪立刻从地上捡起散落的背包，翻出一支中性笔递过去。
张起灵低头写字。
他的左肩仍有伤，握笔时手臂很稳。
第一行写的是：
秦岭青铜树正在制造另一个张起灵。
第二行：
他拥有我的记忆，不代表他是我。
写到第三行时，笔尖停了一会儿。
最后落下几个字。
沈砚川会来找我。
沈砚川看见了。
“为什么不是你会认出我？”
“如果我忘了，不能保证。”
张起灵抬头看着他。
“但你会来。”
语气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不会改变的事实。
沈砚川心里忽然有些发涩。
这个人已经不再执着于自己是否记得。
他开始相信，即使记忆消失，仍会有人跨过那些空白找到他。
【第二遗憾任务进度：百分之七十五。】
系统提示一闪而过。
张起灵将本子递给沈砚川。
“你也写。”
“写什么？”
“你想让我记住的。”
沈砚川拿着笔，停顿片刻。
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。
而是在下面补了一句话。
你不需要通过任何人的记忆证明自己。
张起灵看了一遍，把本子收回衣袋。
沈归站在旁边，目光落在两行字上，许久没有移开。
在他的时间线里，张起灵也失忆过很多次。
每次醒来，第一件事都是寻找过去。
寻找身份，寻找必须承担的责任。
从来没人告诉他，忘记也不代表失去成为自己的资格。
沈归垂下眼。
“这一次，确实不一样。”
沈砚川看向他。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你们还没学会把对方推开。”
沈归淡淡道：“挺好。”
沈砚川听出话里的自嘲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走廊另一端，潘子带着几个人快速回来。
“诊所外面已经封了。”
“附近的人也都疏散了。”
“车准备好了，随时能走。”
真正的吴三省拄着撬棍跟在后面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，显然是强行从病床上跑出来的。
解连环看见他，眉头立刻皱起。
“谁让你过来的？”
“你们在里面失踪八分钟，又炸墙又长树，我还能继续躺着？”
吴三省扫过几个沈砚川。
尽管提前看过，还是觉得眼睛疼。
“现在到底有几个活的？”
“五个。”
王胖子道：“三个树上结的，一个门后捞的，加一个原装。”
吴三省看向沈砚川。
“哪个是原装？”
五张相同的脸同时转过来。
吴三省沉默两秒。
“算了。”
“当我没问。”
沈渡冷冷道：“我们有名字。”
“有名字就行。”
吴三省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。
他看向地面那截已经烧毁的逆生枝。
“真实坐标出来了？”
“厍国祭谷。”沈砚川道。
吴三省神情一变。
陈文锦也抬起头。
两人的反应没有逃过众人的眼睛。
吴邪问：“你们去过？”
“没进去。”
吴三省靠着墙缓了口气。
“二十年前，西沙考古队出发前，曾经收到过一批厍国青铜器的照片。”
“其中一件，就是青铜树枝。”
陈文锦接过话。
“照片寄件地址在陕西。”
“吴三省和我去查过，只找到一个已经废弃的考古营地。”
“营地里的人全部失踪。”
“帐篷、设备和生活用品都在，唯独没有人。”
王胖子道：“被青铜树拖走了？”
“当时不知道。”
吴三省看向张起灵。
“不过我们在营地里发现过他的血。”
张起灵抬眼。
“我的？”
“经过特殊药剂确认，是张家人的血。”
吴三省道：“血迹从营地一直延伸到山谷入口。”
“可走到一半突然消失。”
“像那个人凭空被什么东西拽走了。”
张起灵脑海深处再次出现一阵刺痛。
雪山、白衣少年与青铜铃声一同闪过。
可这次，虚假记忆之间多出一段陌生画面。
泥泞山路。
一顶被风吹翻的帐篷。
他拖着受伤的左腿向山谷深处走。
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不是白醒。
是吴三省。
张起灵按住额角。
沈砚川立刻靠近。
“想起什么了？”
“营地。”
“吴三省追过我。”
吴三省神情一震。
“你当时真的在？”
张起灵看向他。
“你喊我停下。”
“我没有停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有人在前面等我。”
“谁？”
张起灵闭上眼。
那道人影站在山谷入口。
黑衣，背对着他。
肩膀上有一道贯穿伤。
与沈砚川现在受伤的位置完全相同。
“沈砚川。”
所有人同时安静。
二十年前，沈砚川还在另一个世界。
沈初虽然已经从青铜树上醒来，却从未离开秦岭。
照片里的黑衣人，也可能只是后来被白醒写进去的影像。
“你确定不是假记忆？”吴邪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
张起灵没有强行相信那幅画面。
他已经学会区分记忆与事实。
“但他手里拿着这个。”
张起灵取出黑色刀扣。
记忆中的沈砚川站在山谷入口，掌心托着同样的锁片。
他对张起灵说了一句话。
“别进来。”
下一刻，山谷里的青铜树伸出根须，将两人一同拖进黑暗。
沈归脸色变了。
“那不是沈砚川。”
“是门后的张起灵。”
王胖子听得糊涂。
“长着沈砚川的脸，实际是另一个小哥？”
“他为了骗过白醒，短暂使用过守门人的身体。”
沈归看向张起灵手中的刀扣。
“二十年前，他去过秦岭。”
“也把一部分最高权限藏进了青铜树。”
沈砚川立即明白。
“系统能反向控制第三节点？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
沈归道：“前提是找到他留下的权限核心。”
沈渡冷声道：“也可能是白醒故意放出的假线索。”
“确实可能。”
沈归没有反驳。
“所以进入秦岭以后，谁都不能单独相信自己的记忆。”
王胖子叹了口气。
“下墓防尸蟞、防粽子、防机关。”
“到你们这儿，还得防自己的脑子。”
吴邪却抓住了关键。
“白醒能修改记忆，也能修改照片和过去的痕迹。”
“但系统最高权限不是他能伪造的。”
“只要找到权限核心，就能确认那段记忆是真是假。”
沈砚川问系统：“能感知初始权限残留吗？”
【当前距离过远。】
【进入厍国祭谷后，可尝试定位。】
“那就去秦岭。”
沈砚川没有继续犹豫。
吴三省立即道：“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去？”
“白醒最快二十四小时完成新身体。”
“等伤口长好，树上的张起灵已经走出来了。”
解连环看向他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
吴三省冷笑：“我知道路。”
“陈文锦也知道。”
“她的身体比我好多少？”
陈文锦淡淡看他一眼。
“至少我能自己走。”
“谁刚才上楼还得扶墙？”
“比拄撬棍的人强。”
两个人刚重逢没多久，争起来倒像二十年从未过去。
吴邪头疼地打断。
“你们都不能去前面。”
“可以跟到秦岭外围，之后留在营地。”
吴三省刚要反驳。
吴邪直接道：“一个身体衰竭，一个意识不稳。”
“进去以后谁照顾谁？”
“还是准备让我们一边打怪物，一边抬着你们？”
吴三省被亲侄子堵得说不出话。
解连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就这么定。”
最终进入祭谷的人很快确定下来。
沈砚川、张起灵、吴邪、王胖子，以及沈初、沈渡、沈烬和沈归。
解连环带潘子负责外围接应。
吴三省与陈文锦提供二十年前的路线和考古记录。
人多，却没有一个能真正被留下。
四个实体离开青铜树太久都会衰弱。
沈归的意识也必须靠系统锚点维持。
他们只能一起走。
准备离开诊所时，张起灵忽然停在楼梯口。
沈砚川回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张起灵看着他，眼中浮现一瞬陌生。
“你的肩膀……”
沈砚川心里微沉。
“怎么？”
“什么时候受的伤？”
这道伤是七星鲁王宫里，替张起灵挡下黑色触手留下的。
半小时前，张起灵还亲手扶过他。
现在却已经忘了。
记忆抽取开始加速了。
沈砚川走到他面前。
“鲁王宫。”
“替你挡的。”
张起灵沉默片刻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忘了。”
“那就再记一次。”
沈砚川没有露出失望。
也没有追问他还忘了多少。
只是拿出那本小册子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这里写着。”
张起灵低头看去。
新的一行字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纸上。
并非沈砚川的笔迹。
却与张起灵自己的字一模一样。
沈砚川肩膀的伤，是我造成的。
他会因为我继续受伤。
想让他活，就离他远一点。
张起灵眼神骤然冷下。
“这不是我写的。”
沈砚川合上本子。
“树上的那个开始动手了。”
系统警告同时响起。
【新实体完成度：百分之十九。】
【检测到远程记忆写入。】
【写入来源：第三节点。】
【内容目标：诱导张起灵主动远离宿主。】
张起灵将那页纸撕了下来。
没有丢掉。
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一点点撕碎。
“他想让我离开你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选？”
张起灵重新握住他的手。
“去找他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告诉他。”
“记忆是我的。”
“你也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