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咚。
沉重的心跳声从地下传来。
每响一次，七星棺下方的血红管道便亮上一分。棺壁、石台，甚至整座墓室都随之轻轻起伏。
墙缝中渗出的不再是地下水。
而是带着腥味的暗红液体。
王胖子盯着脚下不断扩散的血线，脸色发青。
“这墓成精了？”
“不是成精。”
陈文锦撑着棺沿坐起来，身体仍有些透明。
“它把七星鲁王宫改造成了一具意识载体。”
“墙是皮肉，墓道是血管，七星棺是大脑。”
吴邪看向棺材底部那条不断跳动的血管。
“那心脏在哪儿？”
陈文锦还没回答，棺中的黑衣载体猛地坐起。
刚才被张起灵斩断的手臂没有流血。
无数黑线从断口钻出，沿着棺壁扎进地下。随着墓室中的心跳声再次响起，那些黑线迅速缠绕，竟重新长出一条完整手臂。
载体活动着五指，猩红双眼死死盯住沈砚川。
“整座墓都是我的身体。”
“你们毁不掉我。”
话音落下，四周墙壁同时开裂。
数十只由黑色泥浆凝成的手从裂缝中伸出，抓向距离最近的吴邪和吴三省。
解连环一枪打断最前面的手臂，扶起吴三省向后退。
王胖子抡起工兵铲挡住另一只。
“这孙子手还挺多！”
沈砚川将陈文锦从棺材里拉出来。
失去棺中黑线束缚，她胸口的第四块铜牌逐渐稳定，半透明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。
“能走吗？”
陈文锦扶住石台：“死不了。”
“又一个只会说死不了的。”
沈砚川看了张起灵一眼。
张起灵正在挡住黑衣载体，听见这句话，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。
载体趁机一拳砸向他的左肩。
张起灵侧身避开，黑金古刀横切过去。
刀锋划开载体腹部。
伤口中依旧没有内脏，只涌出大量黑色丝线，缠向黑金古刀。
张起灵手腕一震，将黑线斩断。
沈砚川快步赶到他身侧。
“它的身体杀不死。”
“地下。”
张起灵看向棺材下方。
“心跳从那里传来的。”
沈砚川蹲下检查被炸开的棺底。
血红管道并非直接长进地面，而是绕过七星棺下方的石槽，分别向墓室七个方位延伸。
乍看像一张巨大的血管网。
可每条管道的粗细都不相同。
其中六条将暗红液体送向棺材，只有北侧那条在把液体向外输送。
“这里不是心脏。”沈砚川道，“只是个中转机关。”
吴邪听见，立刻蹲到他身边。
“血液从北边流出去，心脏应该在北边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
沈砚川用手电照向地面的七星图。
“墓里的北斗是反的。”
正常北斗斗柄指向东方。
地面上的七颗星却完全颠倒，像是从镜子里映出来的。
吴邪很快反应过来。
“不是北边，是南边。”
“心脏藏在天枢星对应的位置。”
沈砚川沿着星图看去。
天枢星的位置，正是刚才弹出鬼玺的青铜箱。
鬼玺还放在箱中。
表面的幽绿光芒随着心跳一明一暗。
“鬼玺不是开墓门的钥匙。”
沈砚川快步走过去。
“它是控制血液流向的阀门。”
黑衣载体猛地转头。
它第一次没有继续攻击张起灵，而是直接扑向青铜箱。
“拦住他！”陈文锦喊道。
张起灵脚下发力，抢先挡在载体面前。
黑金古刀与对方手臂撞在一起。
载体身上的黑线瞬间缠住刀锋，另一只手直取张起灵咽喉。
沈砚川从侧面冲来，匕首刺进载体肋下，将它向后撞开。
载体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砚川，脸上的愤怒突然消失。
五官缓慢变化。
转眼变成了沈砚川的模样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
它用沈砚川的声音道：“我有你的记忆。”
“我知道你怕什么，也知道你舍不得谁。”
它抬起手，竟没有攻击沈砚川，而是抓向张起灵受伤的左肩。
沈砚川一把抱住张起灵，两人同时翻倒在地。
载体指尖擦过沈砚川后背，撕开三道血口。
“沈砚川！”
张起灵反手将刀刺向载体心口。
依旧是空的。
载体退进黑雾，身形与沈砚川几乎完全重叠。
墓室里的红灯全部熄灭。
四周陷入黑暗。
紧接着，两个沈砚川的声音分别从左右两侧响起。
“张起灵。”
“别信他。”
张起灵站在原地，没有贸然出刀。
黑暗中脚步声不断变换。
载体不只复制了沈砚川的声音，也复制了他的呼吸、步伐，甚至连身上的血腥味都一模一样。
解连环打开手电。
灯光却在亮起的瞬间炸裂。
载体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你分得清吗？”
“他与你认识不到两天。”
“而我拥有他的全部过去。”
“我才是真正的沈砚川。”
张起灵闭上眼。
他没有去听外面的声音。
而是听向脑海深处。
【后背真疼。】
【这东西下手就不能轻点？】
【张起灵怎么不动，不会真分不出来吧？】
【也对，长得一模一样，换我也难认。】
张起灵转身。
黑金古刀毫无迟疑地刺向右侧黑暗。
刀锋穿透一具身体。
黑衣载体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墓室里的灯光重新亮起。
载体低头看着穿过胸口的刀，猩红眼中满是不解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张起灵看都没看它。
他抬手拉住另一侧真正的沈砚川，将人带到自己身边。
“它不是你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：“这么确定？”
“它没有心声。”
载体身体里涌出的黑线疯狂缠向张起灵。
张起灵拔出刀，侧身避开。
沈砚川忍着后背的疼，还是忍不住道：“万一哪天心声功能消失呢？”
张起灵看向他。
“也认得。”
“怎么认？”
“你会先挡在我前面。”
“它只会拿我威胁你。”
沈砚川愣了一下。
他一直以为张起灵判断人的方式，只凭气息和本能。
原来这个人早已将他每一次不经意的动作记了下来。
载体重新扑来。
张起灵挡住它，低声道：“去关心脏。”
“十步。”
沈砚川提醒。
张起灵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现在九步。”
沈砚川没再迟疑，转身冲向青铜箱。
鬼玺嵌在箱内，看似可以直接取出，底部却连接着一道复杂的齿轮结构。
吴邪已经跪在旁边研究。
“鬼玺下面有三个方向。”
“向左是开门，向右是供血，中间没有标记。”
陈文锦扶着吴三省走过来。
“中间是逆转。”
“海底墓的母棺也有类似机关。”
“启动以后，所有培养液会倒流回核心。”
王胖子听懂了。
“就是把这怪物一身血抽干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沈砚川握住鬼玺。
“启动逆转会怎样？”
陈文锦看向四周不断起伏的墓墙。
“七星棺与载体都会失去供能。”
“整座改造后的墓室也可能坍塌。”
解连环道：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最快一分钟。”
一分钟不长。
可他们身边还有刚刚获救的吴三省、意识不稳的陈文锦，以及外面几十名需要转移的村民。
沈砚川看向王胖子和吴邪。
“带人出去。”
王胖子立即摇头。
“又想把胖爷支走？”
“外面有人等着。”
沈砚川看向石阶方向。
“村民不知道墓室要塌。阿满和她奶奶也在外面。”
王胖子脸上的不满散了。
他知道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。
“行。”
“你们一分钟后必须出来。”
吴邪扶住吴三省另一边。
“我留下帮忙。”
解连环直接将吴三省交给他。
“你跟胖子走。”
吴邪皱眉：“我能”
“你负责把他带出去。”
解连环的语气不重，却没有商量余地。
吴三省靠在吴邪肩上，虚弱地笑了声。
“刚认回来就嫌弃我？”
吴邪咬了咬牙。
“你最好闭嘴省点力气。”
他背起吴三省，与王胖子一同向外撤。
陈文锦没有动。
解连环看向她：“你也走。”
“我知道逆转机关。”
“我留下比你有用。”
陈文锦道：“你扶着我就行。”
解连环没有再劝。
另一边，张起灵已经将载体逼退到七星棺旁。
载体身上的黑线越来越多。
每一次心跳响起，它的速度与力量都会增强。
“沈砚川！”
张起灵忽然出声。
沈砚川回头。
载体双手抓住黑金古刀，胸口七道裂缝同时张开。
七张不同的脸从裂缝里浮现出来。
船夫、刀疤男人、假吴三省，还有几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人。
所有面孔同时睁眼。
张起灵的身体骤然僵住。
那些眼睛在抽取他的记忆。
系统提示瞬间出现。
【目标人物记忆正在被载体复制。】
【复制完成度：百分之十。】
沈砚川用力扭动鬼玺。
机关纹丝不动。
“被锁住了！”
陈文锦指向鬼玺底部。
“需要守门人铜牌解除锁定。”
沈砚川取下胸前三块铜牌。
三块铜牌已经拼成大半圆形，唯独缺少陈文锦意识里的第四块。
陈文锦看见后，立即抓住他的手。
“用我的。”
“取出来你会消失。”
“只是暂时离体。”
陈文锦道：“逆转机关启动后，再放回来。”
“有几成把握？”
“三成。”
“太低。”
“再拖下去，张起灵的记忆会被拿走。”
沈砚川看向系统界面。
复制完成度已经升到百分之二十五。
张起灵握刀的手开始颤抖。
载体裂缝中的脸越来越清晰。
它正在一点点获得张起灵的过去。
陈文锦看着沈砚川。
“信我一次。”
沈砚川没有继续犹豫。
“怎么取？”
“按住我的心口。”
陈文锦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。
“叫我的名字。”
沈砚川掌心传来微弱心跳。
“陈文锦。”
白光从她身体中亮起。
第四块铜牌缓缓浮出。
陈文锦的身体随之变得透明，双腿已经开始消散。
解连环伸手抱住她。
“文锦。”
“别喊得跟送终一样。”
陈文锦脸色苍白，仍勉强笑了一下。
“我还没死。”
第四块铜牌彻底离体。
沈砚川将它与另外三块拼合。
四块铜牌组成完整的圆形门锁。
他把门锁按在鬼玺底部。
咔嚓。
机关解除。
“张起灵！”
沈砚川大喊。
“撑十秒！”
载体裂缝中的眼睛已经全部睁开。
【记忆复制完成度：百分之五十。】
张起灵忽然松开黑金古刀。
载体以为他失去抵抗，黑线疯狂缠向他的身体。
下一刻，张起灵拔出腰间匕首，割开自己的掌心。
麒麟血落在载体胸口。
七张脸同时发出凄厉惨叫。
黑线像被火灼烧般迅速收缩。
张起灵重新握住黑金古刀，一刀将载体钉在七星棺上。
“现在。”
沈砚川将鬼玺推向中间。
巨大的齿轮转动声从地下响起。
墓室内所有血红管道同时停止输送。
短暂寂静后，暗红液体开始疯狂倒流。
墙壁、棺材与地面像被抽走生命一般迅速干裂。
载体身体里的黑线全部绷紧，向地下拖拽。
“停下！”
它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。
“你会把所有意识载体一起毁掉！”
沈砚川死死按住鬼玺。
“正好。”
“我也是你的一部分！”
载体脸上的五官重新变成沈砚川。
“毁掉我，你会永远失去自己的记忆！”
沈砚川冷冷看着它。
“我的过去在我脑子里。”
“不是在你这具壳里。”
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。
载体身体瞬间被地下的血管拖进七星棺。
棺盖猛地闭合。
内部传来疯狂撞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很快便没了声音。
系统界面随之亮起。
【第三意识载体失去供能。】
【意识回收程序已阻断。】
【第三载体销毁。】
沈砚川立即取下完整铜牌，将第四块重新按回陈文锦胸口。
白光没入身体。
她已经消失到腰部以下的轮廓缓慢恢复。
解连环紧紧抱着她，直到双腿彻底重新出现，才低声问：“能听见吗？”
陈文锦睁开眼。
“抱得太紧了。”
解连环手臂僵了一下，却没有立刻放开。
陈文锦也没推他。
墓室顶部开始掉落碎石。
沈砚川拔出鬼玺。
“走！”
张起灵抓住他的手。
两人刚冲上石阶，身后的七星棺便轰然下沉。
整个假墓室如同失去支撑的空壳，墙壁一面接一面坍塌。
众人赶在石门闭合前冲出通道。
王胖子和吴邪已经带着村民退到祠堂外。
看见几人出来，王胖子立刻点人数。
“都在？”
“都在。”
沈砚川刚说完，脚下地面突然再次震动。
祠堂中央的黑色石碑从中裂开。
地面向两侧分离，露出一条从未出现过的青砖墓道。
墓道深处没有红光。
只有七盏青绿色长明灯，依次亮起。
陈文锦看见墙上的浮雕，脸色微变。
“刚才那座墓室不是七星鲁王宫。”
“只是后来加上去的载体棺。”
解连环看向下方。
“真正的主墓现在才打开。”
张起灵站在入口处，目光落向墓道尽头。
那里摆着七口大小相同的石棺。
中央石棺前，端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。
那人脸上戴着青铜狐狸面具，膝前横放着一柄古剑。
听见入口开启，他缓缓抬起头。
面具后的眼睛呈现诡异的青绿色。
“张起灵。”
“守门人。”
白衣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我等你们一千年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