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清楚了吗?”
“只要你活着。”
“他就一定会为你死。”
鲁殇王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。
青铜心脏中央的巨眼缓缓转动。
瞳孔里,一条又一条时间线闪过。
有的张起灵死在雪山,有的倒在青铜门前,有的被无数铜链拖入黑暗。
还有一个张起灵躺在雨村院子里。
胸前全是血。
沈砚川跪在他身边,双手死死按着伤口,却怎么也留不住不断流失的温度。
画面太过真实。
真实到沈砚川能听见自己失控的呼吸,看见张起灵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。
他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渐渐僵住。
【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异常。】
【意识污染程度:百分之二十。】
【请立即切断视线。】
系统警告不断闪烁。
沈砚川却像听不见。
他眼前只剩那些重复发生的死亡。
每一条时间线里,张起灵都会站到他前面。
替他挡刀,替他守门,替他走进最后那片黑暗。
鲁殇王的声音越发温和。
“你救不了他。”
“放下刀。”
“把铜牌交出来。”
“我会抹去他与你相遇的记忆。”
“没有感情,他就不会为你而死。”
黑色液体从青铜心脏的裂缝里涌出,缠住沈砚川的脚踝。
他没有挣扎。
手中的刀锋一点点垂下。
张起灵站在他身侧,手里还握着刚拔出来的古剑。
他看不见沈砚川所见的全部画面。
却能听见那片混乱之下,沈砚川真正的想法。
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靠近他。】
【如果没有我,他会按照原来的路活下去。】
【守青铜门十年至少还能回来。】
【总比一次次死在我面前好。】
张起灵看向他。
“沈砚川。”
没有回应。
张起灵抬手握住黑金古刀的刀背。
锋利刀刃瞬间割开掌心。
血顺着刀锋往下流。
疼痛让沈砚川猛地回神。
他转头看见那只不断流血的手,脸色骤变。
“松开!”
张起灵没有松。
反而握得更紧。
“你在想离开。”
沈砚川呼吸一滞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说谎。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
张起灵盯着他。
青铜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,黑色液体已经爬上两人的小腿。
头顶的鲁殇王也在不断逼近。
可张起灵像是根本没看见。
“你又想替我决定。”
沈砚川握刀的手轻轻发颤。
“那些画面你没看见。”
“每一条路的最后,你都会死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”
沈砚川张了张嘴。
后面的话却像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所以他应该离开。
所以他应该趁现在还没有彻底陷进去,主动切断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所以即便张起灵重新失忆、继续独自走原来的路,也比死在自己面前好。
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。
可真正要说出口时,他才发现,每一个“所以”都和鲁殇王制定的规则没有区别。
都是在替张起灵选择。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你问过我吗?”
沈砚川沉默。
“那些死去的人,也许是我。”
张起灵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但不是现在的我。”
“我没有走进那扇门。”
“也没有决定替你死。”
沈砚川低声道:“以后呢?”
“以后到了再选。”
“万一还是一样?”
“那就再换一条路。”
张起灵抬起两人交握的手。
鲜血沿着黑金古刀滴进青铜心脏。
“不是只有活一个和死一个。”
“我们已经证明过。”
沉铃古道的祭阵让他们二选一。
记忆棺让守门人与张起灵必须留下一个。
第二节点逼老妇人与阿满互相牺牲。
七星棺又要求沈砚川代替吴三省。
每一次,所谓的规则都说只有一个选择。
可每一次,他们都找到了另一条路。
鲁殇王给出的画面不是命运。
只是无数次接受规则后的结果。
沈砚川眼底的混乱一点点散去。
他重新看向青铜心脏里的眼睛。
那些画面仍在不断闪烁。
可当他认真看时,终于发现了问题。
每一条时间线里,都只有他和张起灵两个人。
没有吴邪。
没有王胖子。
没有解连环和陈文锦。
甚至没有已经产生独立意识的系统013。
观局者故意抹去了所有可能改变结局的人。
它让他们以为,只能靠两个人互相牺牲。
“假的。”沈砚川道。
鲁殇王的声音停了一瞬。
“什么?”
“这些时间线不完整。”
沈砚川握紧黑金古刀。
“你只让我看见失败的那些。”
“成功的呢?”
青铜巨眼骤然收缩。
黑色液体疯狂向上攀爬,试图封住他的嘴。
张起灵挥动古剑,将缠来的黑线全部斩断。
鲁殇王冷声道:“没有成功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砚川抬起头。
“你若真的看见所有时间线,就不会在这里等一千年。”
“你在害怕。”
“怕我们真能毁掉门。”
青铜心脏的跳动骤然加快。
咚!
地面出现大片裂纹。
上方的王胖子扶着坑壁,冲下面喊道:“你们聊完没有?再不出来,这墓真要塌了!”
吴邪趴在边缘,手里抓着登山绳。
“主墓道已经裂开了,最多还能撑两分钟!”
沈砚川抬眼看见他们。
解连环护着吴三省和陈文锦退在后方。
那些原本已经离开的村民,也在帮助受伤的人撤离。
没有人站在原地等待他和张起灵牺牲。
他们都在想办法。
这才是真正的时间线。
张起灵问:“怎么毁?”
沈砚川看向青铜心脏。
古剑拔出后,心脏中间留下了一道狭长裂口。
那只巨眼就嵌在裂口深处。
黑金古刀虽然能伤到它,却未必能一击摧毁。
“古剑是封印。”沈砚川道。
“黑金古刀能破开外层。”
“先劈开,再把剑刺回去。”
张起灵立刻明白。
“我开路。”
“这次我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的左肩已经不能再发力。”
沈砚川看了一眼他被血浸透的衣服。
“你负责把剑送进去。”
张起灵没有争。
“好。”
鲁殇王的身体已经沿着坑壁落下。
白衣彻底被黑色液体撑破。
无数张人脸堆叠在一起,形成一个巨大的头颅。
“你们以为看破幻象就能杀我?”
“我是所有死者的记忆。”
“只要人还有遗憾,我就不会消失!”
黑色巨蛇张开嘴,扑向两人。
沈砚川双手握刀,迎面冲了上去。
蛇口里不是獠牙。
是无数张哭喊的脸。
阿成、船夫,还有那些被困在人形灯中数百年的村民。
他们伸出手,抓向沈砚川。
“救我。”
“为什么只救别人?”
“为什么让我们消失?”
沈砚川脚步没有停。
“你们已经死了。”
“该找你们的人在外面。”
“别再被这个东西困住。”
黑金古刀横斩而过。
那些人脸没有惨叫。
反而在刀锋落下的一刻,露出解脱般的神情。
白色光点从黑蛇中不断飞出。
黑蛇的身体迅速缩小。
鲁殇王发出愤怒咆哮。
“回来!”
“你们的意识属于我!”
白色光点却没有回头。
它们穿过坍塌的墓顶,向地面升去。
沈砚川冲到青铜心脏前。
那只巨眼重新投出无数画面。
这一次,他看见的不是张起灵死亡。
而是原来的世界。
福利院的旧院子,曾经并肩救援的队友,还有那场将他埋在地下的坍塌事故。
他看见院长坐在门口等他回家。
看见获救者的家属抱着他的遗像痛哭。
鲁殇王的声音重新响起。
“把铜牌交出来。”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你失去的一切都会恢复。”
沈砚川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黑色触手瞬间穿透他的肩膀。
鲜血飞溅。
张起灵瞳孔骤缩。
“沈砚川!”
“别过来!”
沈砚川咬紧牙,反手斩断触手。
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,右臂几乎失去知觉。
他换左手握刀。
眼前的故乡仍在。
那是他最深的遗憾。
他当然想回去。
想再看一眼那些没能好好告别的人。
可鲁殇王给他的,从来不是真正的回归。
只是一场让他主动交出一切的幻境。
沈砚川抬起黑金古刀。
“想让我回去?”
“可以。”
“先让我亲手拆了你。”
刀锋重重劈进青铜心脏。
咔嚓!
外层青铜甲裂开一道巨大缝隙。
黑色血液喷涌而出。
沈砚川被冲得向后滑去。
张起灵从侧面跃起,一脚踩在刀背上,将黑金古刀更深地压进裂口。
两人同时发力。
青铜外壳彻底崩开。
巨眼暴露在外。
它没有瞳孔。
中心是一扇不断开合的小门。
门中无数铜链伸出,抓向张起灵。
沈砚川抬刀拦住。
“现在!”
张起灵双手握住古剑。
左肩伤口在发力时彻底裂开,鲜血顺着手臂流到剑柄。
他没有停顿。
古剑从上方直刺而下。
巨眼中的小门猛地张开。
鲁殇王的意识扑向张起灵。
“你本就属于门!”
“回去!”
张起灵看着门内无数跪拜的张家人。
“我不属于任何门。”
古剑刺入巨眼。
整个世界仿佛静了一瞬。
下一刻,青铜心脏轰然爆裂。
鲁殇王巨大的身体在半空僵住。
黑色液体开始从内部燃烧。
无数张脸争先恐后地从他体内挣脱。
他伸手抓向沈砚川和张起灵。
“没有我,你们同样会失去彼此!”
沈砚川甩出登山绳,缠住张起灵腰间。
两人借着爆炸气浪同时向坑壁跃去。
“那也是我们的事。”
鲁殇王发出最后一声嘶吼。
身体彻底化成灰烬。
深坑开始坍塌。
王胖子和吴邪同时拉紧绳索。
“快!”
张起灵先一步踩上坑壁,却没有独自上去。
他转身抓住沈砚川受伤的左臂,将人向上托。
沈砚川肩上血流不止,脚下石块不断碎裂。
“你先上。”
“不。”
“绳子撑不住两个人!”
“撑得住。”
张起灵回答得异常坚定。
上方,王胖子咬牙吼道:“胖爷还没松手呢!你们俩少在下面互相谦让!”
解连环也抓住绳子。
吴邪双手已经磨出血,依旧没有放开。
“上来!”
沈砚川抬头看见他们。
绳索不是只握在一个人手里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听见了?”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“不是只有我们两个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同时踩住崩塌的石壁,借着上方的力量跃出深坑。
刚落到地面,身后的青铜心脏便彻底塌陷。
七口石棺一同坠入黑暗。
墓室中央只剩下那把重新插回核心的古剑。
剑柄上,褪色的黑布已经被鲜血染红。
系统提示缓缓出现。
【第二蛇环门核心已摧毁。】
【鲁殇王意识消散。】
【第二节点永久关闭。】
【第一遗憾修正任务完成度:百分之八十。】
沈砚川没来得及看完,身体便向前倒去。
张起灵一把接住他。
“沈砚川。”
“没死。”
沈砚川靠在他肩上,声音有些虚。
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张起灵低头看见他肩上的伤,脸色冷得吓人。
“出去。”
“先处理伤。”
“好。”
这次沈砚川没有说不用,也没有故意装作若无其事。
张起灵扶着他走向出口。
经过吴邪身边时,地面忽然滚出一块碎裂的青铜片。
青铜片上刻着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。
树根缠绕着第三扇门。
门上方只有四个字。
秦岭,青铜树。
沈砚川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去捡。
“先出去。”
张起灵握紧他的手。
“其他事,等伤好了再说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听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