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下来。”
“下面的人。”
“已经在互相抢名字了。”
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上来。
不像机关。
也不像刚才那些只会重复命令的复制体。
他是真的在提醒他们。
吴邪站在入口边缘。
“你是谁？”
下面安静了几秒。
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随后，一声很轻的笑传上来。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？”
“以前知道。”
“后来名字被别人拿走了。”
这句话听得所有人神色都变了。
沈砚川蹲下来，手电往下照。
石阶很深。
光只能照到前十几级。
再往后，全是一片幽绿色。
“名字怎么被拿走？”
下面那人道：
“你下来就知道。”
齐羽立刻开口：
“别下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齐羽脸色很难看。
“模板库一旦出现自主意识，说明归档系统已经乱了。”
吴邪问：
“以前发生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会乱？”
齐羽沉默两秒。
“因为它们本来就不该醒。”
齐安站在旁边，低声道：
“我也不该醒。”
齐羽一顿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以前你也这么说。”
齐安看着他。
“说我是特殊模板。”
“后来又说我是吴邪。”
“再后来才承认我是齐安。”
齐羽被说得没话。
王胖子忍不住在旁边嘀咕：
“这教育意义还挺强。”
黑瞎子笑了一声。
“现场教学。”
长发黑瞎子淡淡道：
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张起灵已经看向沈砚川。
“下？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下。”
齐羽皱眉。
“下面可能比你想的复杂。”
“那就去看。”
“你没系统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没有规则提示。”
“更好。”
沈砚川站起来。
“至少这次不用先猜你们到底藏了多少条规则。”
十三从锁片里出声：
“我可以做基础生命监测。”
王胖子立刻接话：
“行。”
“十三现在转岗随队医疗。”
十三沉默两秒。
“我不是医疗设备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
石阶不宽。
众人重新排队往下。
张起灵依旧走前面。
张忆第二。
沈砚川跟在后面。
齐安和吴邪在中间。
齐羽几次想把齐安往后拉。
最后都忍住了。
走到一半。
下面开始出现刻字。
第一处只有两个字。
吴邪。
往下五级。
又是一处。
齐羽。
再往下。
张起灵。
越往深处。
名字越多。
而且很多名字被反复划掉。
划掉以后又重写。
重写以后再覆盖。
像曾经有很多人站在这里，为了同一个名字争了很久。
吴邪停住。
“这是谁写的？”
下面的年轻声音回答：
“我们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醒来以后。”
“陨玉只告诉我们一件事。”
“必须有名字才能离开。”
王胖子脸色一变。
“没名字就不能走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自己取不行？”
下面的人笑了一下。
“不行。”
“系统只认模板库里已有名字。”
沈砚川皱眉。
又是这种规则。
一个人醒来。
没有名字。
然后被告诉，只能去拿别人已有的名字。
不抢。
就永远困在这里。
难怪会乱。
张起灵忽然问：
“你抢过吗？”
下面沉默。
过了很久。
“抢过。”
没有找借口。
也没有回避。
“第一次醒来的时候。”
“我用了‘张起灵’。”
张忆脚步一停。
吴邪也看向他。
年轻声音继续道：
“用了三天。”
“后来另一个人把名字抢走了。”
王胖子问：
“怎么抢？”
“打赢。”
“把名字刻在中央石碑上。”
“输了的人。”
“名字会从记忆里被抹掉。”
沈砚川眼神沉下来。
“然后你就忘了自己是谁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从来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谁。”
“只是每次抢到一个名字。”
“我都会相信自己就是那个人。”
张忆低声道：
“记忆覆盖。”
“对。”
“名字一旦匹配。”
“模板记忆就会灌进来。”
“抢到张起灵。”
“我就记得很多墓。”
“很多门。”
“还有一个女人。”
张起灵神色微动。
“谁？”
“白玛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我很难过。”
“可名字被抢走以后。”
“那些记忆也没了。”
沈砚川看向张起灵。
张起灵没说话。
只是继续往下。
这一次，他眼神比刚才更冷。
石阶终于到底。
真正的模板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空间大得惊人。
像整座山体内部被掏空。
中央立着一块几十米高的黑色石碑。
碑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。
吴邪。
齐羽。
张起灵。
霍玲。
陈文锦。
吴三省。
解连环。
还有很多他们没见过的。
石碑下面。
坐着至少四五十个人。
有人脸已经完全成形。
有人还保留着明显的陨玉组织痕迹。
有人看起来像吴邪。
有人像张起灵。
甚至还有一个人。
长得和陈文锦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。
真正的陈文锦靠在王胖子身上，看到那张脸时，呼吸明显停了一下。
对面那个“陈文锦”也抬起头。
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。
谁都没有开口。
最靠近石阶的位置。
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。
脸很陌生。
左半边还没有完全长好。
皮肤下面透着淡淡绿色。
他看向众人。
“你们真下来了。”
沈砚川问：
“刚才是你说话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名字呢？”
年轻人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以前用过哪些？”
“张起灵。”
“吴邪。”
“还有齐羽。”
王胖子忍不住道：
“你这换得挺勤。”
年轻人苦笑。
“不是我想换。”
“名字被抢。”
“只能再去抢别的。”
吴邪走到他面前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不抢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年轻人看向中央石碑。
“累。”
一个字。
很轻。
“每次抢到一个名字。”
“我都会觉得自己终于知道是谁。”
“可过几天又被拿走。”
“后来我就不想要了。”
沈砚川问：
“不想要名字，也能活？”
“能。”
“走不了而已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提醒我们别下来？”
年轻人看向张起灵和吴邪。
“因为你们一来。”
“这里会疯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中央石碑突然亮了一下。
紧接着。
所有刻着“吴邪”的位置同时发白。
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响彻模板库。
【原始模板到达。】
【吴邪。】
【优先级最高。】
人群里。
所有曾经使用过“吴邪”这个名字的人同时抬头。
眼神在一瞬间发生变化。
渴望。
恐惧。
还有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执念。
真正的吴邪脸色一沉。
下一秒。
石碑上“张起灵”三个字也全部亮起。
【原始模板到达。】
【张起灵。】
【优先级最高。】
十几个复制体同时转头。
刚才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躁动。
有人站起来。
有人开始往石碑方向挤。
还有人死死盯着吴邪。
年轻男人猛地起身。
“退！”
“别让石碑完成归档！”
吴邪问：
“归档会怎样？”
“所有同名者都会被清空！”
这句话刚落。
齐安身体猛地一震。
十三立刻出声：
“生命信号出现下降。”
吴邪一把扶住他。
“又来？”
中央石碑上。
一个新的“吴邪”名字正在浮现。
下面跟着一串编号。
模板副本：17。
齐安脸色发白。
“十七。”
齐羽猛地看过去。
“那是你以前的编号。”
齐安抬头。
“所以它现在要把我归回去？”
“对。”
“我拒绝。”
石碑毫无反应。
【副本必须服从原始模板。】
真正的吴邪当场冷笑。
“谁规定的？”
石碑继续：
【原始模板拥有唯一姓名权。】
【副本不得独立命名。】
吴邪直接走到石碑前。
齐羽脸色一变。
“别碰！”
吴邪没有碰。
只是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石碑。
“唯一姓名权？”
“行。”
“我现在不用。”
石碑停顿了一瞬。
【无法理解。】
王胖子差点笑出来。
“这玩意儿脑子还没十三灵活。”
十三立刻道：
“谢谢。”
沈砚川也走过去。
“它只认模板库已有名字。”
“那就给它加新的。”
齐羽皱眉。
“加不了。”
“你试过？”
“试过。”
“谁试？”
齐羽一顿。
“我。”
“用谁的名字？”
齐羽看向齐安。
“我当时想给他取一个。”
齐安问：
“什么？”
齐羽没有回答。
齐安盯着他。
“你想过？”
齐羽沉默很久。
“想过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齐安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。
齐安自己也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齐羽偏开脸。
“你小时候怕黑。”
“睡觉必须开灯。”
“我当时想。”
“要是能平安一点就好了。”
齐安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没叫？”
“刻不上去。”
齐羽声音很低。
“我以为名字没用。”
齐安笑了一下。
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所以后来我自己又取了一个一样的。”
齐羽没有说话。
这一瞬。
十三忽然出声：
“检测到齐安身份波动上升。”
沈砚川眼神一动。
“不是名字刻不上。”
“是当时这个名字没有被齐安自己承认。”
齐羽抬头。
沈砚川看向中央石碑。
“它真正识别的可能不是文字。”
“是身份共识。”
“一个人自己承认。”
“还有至少一个外部见证。”
张忆立刻明白。
“就像共同锚点。”
“对。”
沈砚川转向齐安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齐安抬手。
掌心贴上石碑。
“我叫齐安。”
石碑没有反应。
齐羽走到他旁边。
声音有些哑。
“他叫齐安。”
依然没有变化。
吴邪也开口：
“他不是我。”
王胖子接道：
“左眉有疤。”
“怕甜。”
“还讨厌香菜。”
齐安脸一黑。
“最后一条别说。”
人群里居然有人笑了一声。
石碑突然震动。
原本准备浮现的“模板副本17”开始模糊。
一点点消失。
新的两个字。
缓缓刻了上去。
齐安。
【检测到独立身份。】
【原始模板关联解除。】
齐安身体瞬间一松。
十三立刻道：
“生命信号恢复。”
齐羽站在旁边。
像突然忘了该说什么。
齐安抬头看着石碑上的名字。
看了很久。
“原来真能刻上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以前缺人承认。”
齐安看向齐羽。
“也缺你承认。”
齐羽点头。
“是。”
没有辩解。
齐安没再说什么。
而周围。
那些刚才还在争抢名字的人。
已经全部安静下来。
他们盯着石碑上的“齐安”。
像第一次知道。
原来除了抢。
真的还能有别的名字。
那个年轻男人最先走过来。
“我也可以？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你想叫什么？”
他愣住。
显然从来没人问过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慢慢想。”
“可是这里会清空我。”
“先不清。”
沈砚川抬头看石碑。
“吴邪。”
吴邪走到旁边。
“怎么？”
“你能不能拒绝原始模板优先权？”
“试试。”
吴邪抬手按上石碑。
“我叫吴邪。”
石碑亮起。
【原始模板确认。】
“但我不接受唯一姓名权。”
【错误。】
“我也不允许你清空任何和我同名的人。”
【错误。】
“他们愿意继续叫吴邪，也行。”
石碑光芒骤然紊乱。
【名字必须唯一。】
张起灵忽然走到另一边。
“为什么？”
石碑没有回答。
张起灵继续道：
“张起灵以前也不是唯一名字。”
“很多人都叫过。”
【张起灵为职能继承名。】
“现在不是。”
石碑停住。
张起灵抬手。
按在属于“张起灵”的区域。
“现在是我自己选的名字。”
“别人也可以选。”
“但不是我。”
石碑上的光彻底乱了。
张忆站到他身旁。
“我拥有张起灵全部旧记忆。”
“但我叫张忆。”
“名字和记忆不是一回事。”
沈砚川看着面前这些人。
“听懂了吗？”
石碑不懂。
可人群开始懂了。
年轻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过了很久。
忽然开口：
“我想叫季迟。”
王胖子问：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醒得最晚。”
“总觉得什么都比别人迟。”
“以后不想抢了。”
“那就季迟。”
沈砚川看向众人。
“谁愿意做见证？”
齐安第一个开口：
“我。”
另一个曾经叫过吴邪的人也站起来。
“我也可以。”
季迟走到石碑前。
手掌贴上去。
“我叫季迟。”
齐安道：
“他叫季迟。”
第二个人跟着：
“他不是张起灵。”
“不是吴邪。”
“也不是齐羽。”
“是季迟。”
石碑剧烈震动。
几秒后。
新的名字出现。
季迟。
年轻人怔怔看着那两个字。
眼睛一下红了。
他没哭。
只是站了很久。
然后小声说：
“谢谢。”
下一秒。
越来越多人站起来。
“我也想换。”
“我不叫霍玲。”
“我想叫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我可以以后再取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先不抢了。”
整个模板库彻底乱起来。
却不是刚才那种争抢。
而是第一次有人开始问。
自己到底想叫什么。
中央石碑发出连续警告。
【身份系统错误。】
【模板唯一性失效。】
【归档逻辑崩溃。】
齐羽脸色一变。
“石碑要撑不住了。”
王胖子抬头。
“撑不住会怎样？”
“模板库会失去控制。”
“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齐羽看着越来越亮的陨玉。
“现在看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就在这时。
最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撞击。
轰！
所有刚生成的新名字同时闪了一下。
齐安脸色变了。
“下面还有东西。”
齐羽死死盯着最深处。
“不是下面。”
“是后面。”
“什么？”
齐羽抬手指向黑色石碑。
“模板库真正的核心。”
“就在石碑后面。”
第二声撞击。
轰！
石碑中央出现一道裂缝。
里面传出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。
“别给他们名字。”
所有人瞬间安静。
陈文锦缓缓抬头。
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这个声音……”
吴邪看她。
“你认识？”
陈文锦盯着裂缝。
嘴唇轻轻发抖。
“霍玲。”
裂缝之后。
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更清楚。
“文锦。”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