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起灵。”
“回来。”
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地下空间里回声不断。
连那些嵌在岩壁里的陨玉都跟着发亮。
真正的张起灵站在最前面。
没动。
张忆却先皱起眉。
“不是叫你。”
沈砚川看向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们叫的是‘张起灵’这个身份。”
张忆盯着那十几个人。
“不是现在这个人。”
话音刚落。
最前面的复制体再次开口。
“归位。”
“守门。”
“回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王胖子脸色当场沉了。
“又是这一套？”
吴邪也听懂了。
这些东西和以前张家留下的那些程序几乎一个路数。
张起灵是什么。
钥匙。
守门人。
职责。
血脉。
必须承担的东西。
唯独不是一个可以自己决定的人。
沈砚川往前半步。
“先别砍。”
张起灵已经握住刀柄。
听见这话，手停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它们现在没攻击。”
“先看它们到底是什么。”
齐羽站在旁边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以前没有这么多。”
“你见过？”
“见过三个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齐羽看着那些脸。
“那时候它们还没有完全成形。”
“只会重复动作。”
“我以为后来都被陨玉吸收回去了。”
张忆忽然问：
“那三个会说什么？”
齐羽沉默一下。
“守门。”
“归族。”
“张起灵不能离开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声。
“挺好。”
“二十年了，一点新词都没学会。”
十三从锁片里出声：
“它们的行为逻辑高度重复。”
“独立人格概率很低。”
王胖子问：
“那能直接砍？”
“等等。”
沈砚川道。
“齐安刚才也是从模板里长出来的。”
齐安靠着石壁。
脸色已经恢复一点。
听见以后抬头。
“我和它们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我会怕。”
齐安看着那些张起灵。
“也会想跑。”
“它们没有。”
十几个复制体从出现开始。
没有看任何人。
眼睛只盯着张起灵。
不像活人。
更像一套只剩执行目标的程序。
张起灵忽然向前走了一步。
沈砚川没拦。
只是跟上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试一下。”
“试什么？”
张起灵站到距离复制体三米的位置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最前面的复制体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张起灵必须归位。”
“我拒绝。”
“张起灵没有拒绝权限。”
这一句话。
让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安静。
张忆脸色冷下来。
沈砚川却笑了。
“确定了。”
吴邪问：“什么？”
“它们记住的根本不是张起灵。”
“只是某套旧规则。”
张起灵抬眼。
“我有拒绝权限。”
复制体第一次出现停顿。
很短。
只有一秒。
随后继续重复：
“张起灵没有拒绝权限。”
“张起灵属于门。”
“张起灵必须归位。”
沈砚川看向张忆。
“你去。”
张忆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“你也拥有张起灵完整旧记忆。”
“看它们认不认。”
张忆走过去。
十几个复制体同时转头。
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。
岩壁上的陨玉亮了一圈。
【匹配中。】
十三竟然捕捉到了某种类似判定波动。
“相似度很高。”
“但没有完成确认。”
最前面的复制体盯着张忆。
“张起灵。”
张忆看着它。
“我叫张忆。”
复制体停顿。
“张起灵。”
“张忆。”
“张起灵。”
“你耳朵不好？”
王胖子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复制体完全没有理解讽刺。
仍旧重复。
“张起灵必须归位。”
张忆转头看沈砚川。
“它不认人格。”
“只认记忆和身体数据。”
“那就更简单了。”
沈砚川道。
“它们连齐安都不如。”
齐安听见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算夸我？”
“算。”
“谢谢。”
齐羽站在旁边，神色微妙。
大概二十年前。
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，会有人拿这些模板跟齐安比较。
张起灵重新看向复制体。
“让开。”
对方没有动。
“归位。”
“守门。”
“张起灵不能离开。”
张起灵这次没有再解释。
黑金古刀出鞘。
刀锋划过第一具复制体肩膀。
没有血。
裂开的皮肤下面不是骨头。
是一层半透明绿色组织。
像还没有长完的人形。
王胖子皱眉。
“真不是活人？”
十三道：
“生命反应很弱。”
“更接近未完成组织体。”
被砍中的复制体却没有倒。
伤口迅速收紧。
下一秒。
十几个人同时拔刀。
动作完全一致。
张起灵眼神一沉。
“退。”
吴邪和王胖子立刻往后。
沈砚川也退了两步。
张起灵和张忆同时迎上去。
黑金古刀碰撞的声音瞬间炸满整个洞穴。
这些复制体力量不弱。
甚至因为动作来自张起灵旧模板。
每一次出刀都极准。
可问题也同样明显。
太一样。
第一刀怎么劈。
第二刀怎么转。
遇到攻击以后怎么挡。
全部来自同一套记忆。
张起灵只交手三招。
就开始提前判断。
第四个复制体从右侧进攻。
他甚至没回头。
刀背往后一压。
正好卡住对方手腕。
紧接着侧身。
一脚踹出去。
复制体撞上岩壁。
张忆那边更直接。
他拥有的本来就是那些旧记忆。
对方怎么出刀。
他比对方更清楚。
王胖子站后面看得直咂嘴。
“这叫什么？”
“自己打自己，还提前看过答案。”
黑瞎子道：
“冒牌货最怕正版更新过。”
长发黑瞎子淡淡道：
“你话真多。”
“我说错了？”
“没错。”
“那你还骂？”
“习惯。”
齐安靠着墙，忽然开口。
“它们在补。”
沈砚川立刻看过去。
“补什么？”
“动作。”
齐安指向那些复制体。
“它们在学现在的张起灵。”
果然。
最开始的复制体只会旧招。
但交手几十秒后。
它们的动作开始发生细微变化。
张起灵刚用过的一个侧身。
很快被第二个复制体模仿。
张忆新换的握刀姿势。
也被记录。
齐羽脸色一变。
“不能拖。”
“陨玉会实时更新模板。”
沈砚川问：
“更新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最后会越来越像现在的他。”
吴邪立刻道：
“那不是又回到齐安的问题？”
“对。”
齐羽点头。
“如果持续记录。”
“最后会有一个新的完整张起灵被做出来。”
张起灵听见。
动作忽然停了一瞬。
复制体一刀横扫。
沈砚川脱口而出：
“小心！”
张起灵后仰避开。
刀锋擦着下巴过去。
下一秒。
他直接一脚踩住对方膝盖。
咔嚓。
复制体跪地。
张起灵刀锋压在它脖子上。
却没有砍。
沈砚川走过去。
“想到什么了？”
张起灵看着地上的自己。
“它在学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不给它学。”
齐羽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张起灵把刀收了。
转身。
“走。”
王胖子愣了。
“不打了？”
“不打。”
“它们拦着呢。”
张起灵看向最深处。
“它们只会跟。”
这句话刚说完。
他直接从复制体中间穿过去。
那些人果然没有立刻攻击。
而是同时转身。
跟上。
吴邪瞬间明白。
“它们的目标不是杀。”
“是把他带回核心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那就让它们跟。”
齐羽脸色一变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你不是要带我们进陨玉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“它们带路。”
王胖子乐了。
“省向导费了。”
齐羽一时无话可说。
队伍重新往深处走。
十几个张起灵复制体跟在后面。
整整齐齐。
不攻击。
也不离开。
画面诡异得厉害。
王胖子几次回头。
最后还是没忍住。
“你们谁要是不熟，看见这一排能直接吓死。”
吴邪道：
“别老回头。”
“我怕哪个突然换到前面。”
张忆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它们没有‘换位置’这个需求。”
“……”
王胖子叹气。
“有时候没脑子也挺省事。”
走了大约十五分钟。
前方出现第二座陨玉室。
这里比刚才更大。
四周没有石罐。
只有一排排凹槽。
每个凹槽里都有一个人形痕迹。
有些空着。
有些仍然躺着东西。
吴邪只看一眼。
后背就起了一层凉意。
“这里到底做过多少人？”
齐羽声音很低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西王母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后来又被别人继续用。”
“谁？”
齐羽摇头。
“这就是我一直想找的答案。”
张起灵走到中央。
后面的复制体同时停住。
四周陨玉开始亮起。
一道机械般的女声从深处响起。
不是现代录音。
更像某种古老机关震动后形成的声响。
“模板确认。”
“张起灵。”
“归位。”
地面中央裂开一道圆形入口。
里面向下。
黑得看不见底。
十三忽然出声：
“下方存在大量生命信号。”
沈砚川问：
“多少？”
“无法精确统计。”
“至少上百。”
王胖子脸色变了。
“上百个张起灵？”
十三停顿。
“不是。”
“不同生命结构。”
齐羽低声道：
“这里才是真正的模板库。”
吴邪问：
“吴邪模板也在下面？”
“对。”
“齐安的原始连接？”
“也在。”
齐安扶着墙站直。
“那我去。”
齐羽转身。
“你留下。”
齐安看着他。
“你又来？”
齐羽脸色僵住。
齐安很平静。
“我已经叫齐安。”
“进不进去。”
“我自己选。”
齐羽沉默很久。
最后只说：
“别离我太远。”
齐安看了他一眼。
“可以。”
沈砚川听见这段对话。
忍不住笑。
【学得还挺快。】
张起灵侧头。
“都学会了。”
“你最早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谁？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你。”
沈砚川一愣。
“我？”
“你先说。”
“选择要自己做。”
沈砚川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些。
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“算我有点功劳。”
地面入口越来越大。
一条石阶露出来。
最深处。
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不是机关。
也不是复制体。
是真正的人声。
“吴邪。”
吴邪身体一僵。
这声音。
是他自己。
紧接着。
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越来越多。
“吴邪。”
“吴邪。”
“吴邪……”
王胖子脸都麻了。
“又来？”
沈砚川却看向张起灵。
“你的呢？”
张起灵没说话。
因为下一秒。
地下传出另一批声音。
“张起灵。”
一声接一声。
可和刚才复制体不同。
这些声音里有情绪。
有痛。
有愤怒。
甚至有哭腔。
张忆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下面有独立意识。”
齐羽也愣住。
“怎么可能？”
沈砚川问：
“什么意思？”
齐羽盯着黑暗。
“模板库里的东西。”
“按理说不应该醒。”
十三从锁片里轻声道：
“可它们已经醒了。”
黑暗深处。
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忽然压过所有人。
“别下来。”
“下面的人。”
“已经在互相抢名字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