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张起灵起床第一件事。
不是看工作本。
是去看绿萝。
沈砚川从卧室出来的时候,就看见他站在窗台前。
手里拿着水杯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浇水。”
“多少?”
张起灵低头看杯子。
“半杯?”
沈砚川走过去。
看了一眼花盆。
“太多。”
张起灵又倒回去一半。
“这样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多久一次?”
“看土。”
“怎么看?”
沈砚川蹲下来。
伸手碰了碰表层。
“干了再浇。”
“不是按天数?”
“不是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沈砚川站起来。
“养个绿萝都要做操作规程?”
“这样不容易死。”
理由倒没错。
早餐依旧是楼下那家。
老板看见他们。
不用问就开始拿东西。
张起灵坐下以后。
忽然道:
“他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什么?”
“我们吃什么。”
“天天来。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这就叫熟客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挺好。”
沈砚川发现。
他最近很喜欢说这两个字。
挺好。
工作证挺好。
有工资挺好。
新房子挺好。
有人记住早餐也挺好。
好像生活里越来越多东西。
终于不需要用“有没有用”判断。
喜欢。
舒服。
熟悉。
这些以前不重要的词。
开始一点点有了位置。
今天两个人没去同一个地方。
沈砚川要跟周工去看另一处老宅的前期勘察。
张起灵留在戏台项目。
分别前。
沈砚川还有点不习惯。
“测绘数据记清楚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后台那根梁今天只检查。”
“别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你昨天说。”
“不要太啰嗦。”
沈砚川停住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心里。”
这东西迟早得想办法关闭一点。
沈砚川拉开车门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晚上见。”
很普通三个字。
沈砚川却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晚上见。”
上午一切正常。
沈砚川跟着周工看完另一处老建筑。
刚坐下来整理照片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顺手接起。
“你好。”
“请问是沈砚川先生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这里是老戏台项目现场医务室。”
沈砚川手里的笔瞬间停住。
对面还在说:
“张起灵先生在施工过程中手臂受了点伤。”
“已经做了初步处理。”
“情况不严重。”
“但按现场规定,需要通知紧急联系人。”
周工就在旁边。
亲眼看着沈砚川刚才还很平静的脸。
一下变了。
“伤哪里?”
“左前臂划伤。”
“伤口不深。”
“意识清楚。”
“没有骨折和神经损伤表现。”
沈砚川已经站起来。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挂断电话。
周工跟着起身。
“真不严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川把东西往包里一塞。
“我还是得去。”
周工看他这样。
忍不住笑。
“紧急联系人第一次接电话?”
沈砚川动作一顿。
“嗯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这边我收尾。”
沈砚川开车的时候。
脑子其实很清楚。
对方说了。
不严重。
划伤。
没有骨折。
人清醒。
这和过去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危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。
可他还是把车开得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到了戏台。
小陈第一个看见他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张哥在里面。”
“怎么伤的?”
“帮我挡了一下木条。”
沈砚川脚步停住。
“挡?”
小陈立刻解释:
“不是危险操作。”
“上面一根旧木条之前已经拆松了。”
“我搬材料的时候碰掉。”
“张哥把我拉开。”
“自己手臂蹭了一下。”
他说得越快。
脸色越愧疚。
“真不深。”
“医生已经处理了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你没事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小陈明显愣了一下。
大概没想到他没先责怪。
沈砚川拍拍他肩。
“以后注意头顶。”
“知道。”
医务室不大。
张起灵坐在床边。
左前臂缠了一圈纱布。
看见沈砚川进来。
第一句话是:
“没事。”
沈砚川站在门口。
看了他两秒。
“我还没问。”
张起灵沉默。
“先说。”
“怕你担心?”
“嗯。”
医生正好过来。
“真没大问题。”
“伤口三厘米左右。”
“浅。”
“已经清创。”
“这两天别碰水。”
“重活少做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需要打破伤风吗?”
“打了。”
“药呢?”
“开好了。”
医生笑了一下。
“您比本人紧张多了。”
张起灵坐旁边。
很轻地嗯了一声。
沈砚川转头。
“你嗯什么?”
“医生说得对。”
受伤了还敢拆台。
看来确实问题不大。
等医生出去。
屋里只剩他们两个。
沈砚川走过去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张起灵抬起手。
纱布包得很规整。
没有渗血。
沈砚川这才彻底放松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这么快?”
“开车。”
“今天不是在另一个项目?”
“接到电话就来了。”
张起灵安静了几秒。
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。
“他们真的打给你了。”
沈砚川一愣。
“什么?”
“紧急联系人。”
张起灵抬眼。
“真的会找你。”
那语气里。
竟然带着一点很淡的新奇。
沈砚川心里忽然软下来。
前几天填表的时候。
张起灵说。
以后真有事。
别人知道找你。
那时候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概念。
现在。
这个概念真的发生了。
虽然只是小伤。
电话也真的打到了沈砚川手机上。
然后。
他来了。
沈砚川坐到他旁边。
“当然会找我。”
“以后只要你表上写的是我。”
“有事就会。”
张起灵问:
“如果我自己能处理呢?”
“那是你能不能处理的问题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联系我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你不用等到自己处理不了。”
“才让别人找我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。
过了片刻。
“记住了。”
沈砚川瞥他。
“别又写本子。”
“可以写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写?”
“重要。”
沈砚川拿他没办法。
“行。”
“随你。”
下午的活肯定不能继续。
沈砚川直接把人带走。
张起灵上车以后还问:
“你那边工作呢?”
“周工接了。”
“会耽误?”
“不会。”
“真的?”
沈砚川发动汽车。
“张起灵。”
“嗯?”
“正常人家属受伤。”
“去接一下不叫耽误工作。”
张起灵听完。
点头。
“哦。”
车开出去一段。
又问:
“那今天算请假吗?”
“算工伤。”
“工资呢?”
沈砚川:“……”
他侧头看了这人一眼。
“你现在最关心的是工资?”
“房子还没买。”
沈砚川忍了两秒。
没忍住笑。
“放心。”
“这点伤扣不了你买房基金。”
张起灵明显安心了一点。
“那就好。”
回家之前。
沈砚川先带他去药店。
医生开的药都有。
只补了防水贴和新的纱布。
付款时。
张起灵要自己付。
沈砚川把手机按下去。
“今天我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受伤。”
“受伤和付款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乐意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没再抢。
回到家。
张起灵习惯性想去厨房倒水。
被沈砚川拦住。
“坐着。”
“我能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“今天想照顾你。”
张起灵站在原地。
半天没说话。
沈砚川已经走进厨房。
“想喝什么?”
“水。”
“热的凉的?”
“温的。”
沈砚川倒好。
递给他。
张起灵接过以后。
一直看他。
“又怎么?”
“以前都是我照顾你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很多时候。”
沈砚川想了一下。
确实。
受伤。
发烧。
从节点里出来。
很多时候都是张起灵守着他。
“那今天换我。”
“嗯。”
张起灵喝了一口水。
“也挺好。”
“你最近什么都挺好。”
“本来就挺好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晚上做饭这件事。
自然也落到沈砚川头上。
张起灵还想进厨房。
被赶了出去。
“手别碰水。”
“可以戴手套。”
“你坐着。”
“我能帮忙。”
“你今天唯一的任务。”
沈砚川指了指沙发。
“休息。”
张起灵看了他几秒。
最后真坐下了。
只是人虽然坐着。
眼睛一直往厨房看。
沈砚川切菜切到一半。
回头。
“监工?”
“怕你盐放多。”
这人是真的记仇。
饭做得不算特别好。
但比第一次强。
至少没糊。
张起灵吃了两口。
沈砚川问:
“怎么样?”
“能吃。”
“只是能吃?”
张起灵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“优秀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吃完饭。
张起灵不能洗碗。
沈砚川让他继续坐着。
等全部收拾完。
已经快十点。
张起灵回卧室。
第一件事果然是拿工作本。
沈砚川一看。
“你还真写?”
“嗯。”
“写什么?”
张起灵低头。
一笔一画写下:
工地受伤。
下一行:
紧急联系人会接到电话。
再下一行:
沈砚川会来。
沈砚川站在后面。
看着最后五个字。
很久没说话。
张起灵抬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沈砚川拿过铅笔。
在后面补了一句:
不用伤得很重,也可以找我。
张起灵看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。”
“真知道?”
“嗯。”
沈砚川放下笔。
“那睡觉。”
关灯以后。
张起灵因为左手有伤。
躺得比平时规矩。
沈砚川怕碰到。
也往旁边让了一点。
过了几分钟。
张起灵却伸出右手。
摸到他的手。
握住。
沈砚川没睁眼。
“干什么?”
“确认。”
“确认什么?”
“你在。”
沈砚川安静片刻。
反手握紧。
“在。”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。
他那盆绿萝还是要浇水。
只是这次。
沈砚川没让他碰杯子。
自己浇完。
张起灵站旁边。
看着土慢慢湿下去。
忽然道:
“以后你受伤。”
“也会有人联系我。”
沈砚川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当然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自己处理。”
“行。”
“真的?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真的。”
张起灵这才点头。
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。
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沾了一点水。
阳光照进来。
很亮。
原来所谓有家。
有时候也没那么复杂。
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以后。
有人知道。
有人会来。
有人接你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