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家具送来的第二天。
王胖子就知道了地址。
沈砚川一点都不意外。
真正让他意外的是。
上午十点不到。
门铃响了。
张起灵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王胖子和吴邪。
两个人手里都没空。
王胖子抱着一口锅。
吴邪拎着两大袋东西。
张起灵站在门口看他们。
没让。
王胖子等了两秒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干什么?”
“暖房啊。”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“胖爷还用人请?”
张起灵沉默。
王胖子伸长脖子往里面看。
“沈砚川呢?”
沈砚川已经从卧室出来。
“你再大点声,楼下都知道了。”
王胖子立刻把锅往前一送。
“乔迁礼。”
沈砚川看了眼。
“锅?”
“你俩上次做那盘土豆烧牛肉以后,我认真反思了。”
“反思什么?”
“装备也有责任。”
沈砚川:“……”
吴邪在旁边忍不住笑。
“他说你们锅不好。”
“所以重新买了一个。”
张起灵低头看那口锅。
“原来的也能用。”
王胖子痛心。
“就是因为你这种思想,饭才做不好。”
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”
“你修房子都知道工具重要。”
“做饭怎么就不知道?”
张起灵居然听进去了。
侧身。
“进来。”
王胖子:“……”
“合着说锅有用才让进?”
张起灵没回答。
沈砚川已经笑着接过吴邪手里的袋子。
“还带什么了?”
“米、油、调料。”
吴邪道:“还有点日用品。”
“不是说随便来?”
“胖子说你们家厨房太空。”
王胖子已经走进厨房。
打开柜子。
一看。
愣了。
“可以啊。”
“比上次全多了。”
沈砚川靠着门。
“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活能力。”
王胖子拿出一瓶酱油。
又看了看生产日期。
“这谁买的?”
张起灵:“我。”
“盐呢?”
“我。”
“醋?”
“沈砚川。”
王胖子点头。
“分工挺明确。”
张起灵问:
“今天吃什么?”
“你还真准备做?”
王胖子转头看他。
“上次不是失败了?”
“所以再做。”
王胖子盯他两秒。
“行。”
“有这个觉悟。”
“胖爷今天亲自教。”
沈砚川在旁边道:
“先说好。”
“不准放一整勺盐。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上次是手抖。”
“你还会手抖?”
“勺子滑。”
王胖子当场笑出声。
“这理由你自己信吗?”
张起灵不理他。
转身拿菜。
十一点。
厨房里站了三个男人。
沈砚川本来想进去。
被王胖子赶出来了。
“你去陪天真。”
“厨房交给我们。”
沈砚川看了眼张起灵。
“你确定?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“锅别烧坏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盐少放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王胖子从里面直接把门关了。
“你比我妈都啰嗦。”
沈砚川:“……”
吴邪坐在客厅沙发上。
笑得肩膀发抖。
“你现在是真操心。”
“那盘菜你没吃。”
“吃过一次就知道我为什么操心。”
吴邪看了一圈屋子。
沙发。
餐桌。
书架。
阳台上晒着两套工作服。
茶几一角还放着两把卷尺。
“住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
“习惯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吴邪点头。
过了一会儿。
忽然问:
“真准备长期在杭州?”
沈砚川看向他。
“目前是。”
“原世界呢?”
“以后有路再说。”
吴邪看了他几秒。
“以前你不是这么想的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以前我觉得。”
“只要回去的可能还在。”
“就不能把这里过得太像真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发现挺蠢。”
沈砚川拿起桌上的杯子。
“日子已经在过。”
“我不承认也不会少一天。”
吴邪笑了。
“想通就好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现在还有多少问题想查?”
吴邪顿住。
这问题对以前的他来说。
答案可能是一长串。
可现在。
他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“还是很多。”
“但不急。”
沈砚川挑眉。
“难得。”
“跟你们混久了。”
吴邪笑道:“多少学到一点。”
“以前总觉得。”
“一个问题没查清。”
“后面就不能过。”
“后来发现。”
“有些答案晚一点知道。”
“人也不会少块肉。”
沈砚川正准备说话。
厨房里突然传出王胖子的声音。
“张起灵!”
两个人同时站起来。
下一秒。
又听见一句。
“你把火关了干什么!”
张起灵的声音很平。
“你说小火。”
“这是没火!”
沈砚川重新坐下。
“算了。”
吴邪也坐回去。
“应该死不了。”
“菜死不死不好说。”
一个小时后。
饭真的端上桌。
四菜一汤。
卖相居然不错。
沈砚川第一筷子夹的是土豆。
张起灵就在对面看。
“怎么样?”
沈砚川没说话。
又吃一口。
张起灵眼神明显认真了。
王胖子不耐烦。
“你验毒呢?”
“说话。”
沈砚川放下筷子。
“能吃。”
张起灵皱眉。
“只是能吃?”
这句话太熟。
沈砚川一下笑了。
“比上次优秀。”
张起灵眉头舒展开。
“嗯。”
王胖子看得受不了。
“你俩现在夸个人还得套项目评级?”
吴邪喝汤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
吃到一半。
门铃又响。
沈砚川起身。
“还有人?”
王胖子立刻撇清。
“不是我叫的。”
门外没有人。
只有快递员刚放下的一个纸盒。
收件人写的是沈砚川。
寄件地址。
南京。
沈砚川看到的一瞬间。
就知道是谁了。
吴邪也跟出来。
“叶青?”
“应该。”
纸盒不大。
打开以后。
最上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。
叶青坐在一棵梧桐树下。
腿上盖着薄毯。
头发已经剪短。
旁边是一家普通康复医院。
她对着镜头笑。
和地下横廊里那个脸色苍白的老人。
几乎像两个人。
照片背面写着:
南京到了。
下面还有一句。
比我记得的变了很多。
但还是认得。
王胖子也凑过来。
看完松了口气。
“真去了。”
盒子里还有一封信。
字不多。
叶青说手术已经排好。
医生说腿恢复到什么程度不好保证。
但以后至少不用一直躺着。
她没找到当年的家。
父母早已去世。
曾经住过的老房子也拆了。
可她去了小时候读书的地方。
学校还在。
门口那棵树也还在。
最后写:
我原来以为回南京,是要把以前的日子找回来。
后来发现找不回。
也没关系。
我准备在这里重新住一段时间。
沈砚川看完。
把信递给吴邪。
王胖子问:
“下面还有什么?”
纸盒底下。
是一小袋南京盐水鸭。
真空包装。
上面贴了张纸。
听说你们人多。
王胖子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这礼物实在。”
吴邪无语。
“你就看到吃的?”
“人没事。”
“腿在治。”
“想住哪自己选。”
王胖子把那袋东西拿出来。
“这不就是最好的事?”
没人反驳。
确实。
以前他们从地下带人出来。
总觉得“救出来”就是结束。
后来才发现。
不是。
叶青还得重新学着在这个时代生活。
顾成也得做身体检查。
张迟要学手机。
齐衡要决定自己以后去哪。
每一个从旧规则里出来的人。
都还有很长的后面。
只是那部分后面。
不需要沈砚川替他们写。
张起灵拿起照片。
看了一会儿。
“她笑了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和下面不一样。”
“当然。”
王胖子已经把盐水鸭拿进厨房。
“今晚加菜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中午还没吃完。”
“晚上又不是现在。”
“你是真会安排。”
下午。
吴邪和王胖子没马上走。
四个人把家里最后几个空架子装好。
王胖子负责拧螺丝。
张起灵在旁边看。
看了一会儿。
伸手。
“给我。”
“你会?”
“会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会装家具?”
“看你装了三分钟。”
王胖子沉默。
然后把螺丝刀递过去。
“给。”
五分钟后。
第一个架子装完。
比王胖子刚才那个还正。
王胖子蹲在旁边。
脸有点黑。
“你这种人。”
“特别影响普通人的成就感。”
张起灵问:
“歪两毫米要改吗?”
王胖子脸更黑了。
“不用!”
沈砚川笑得直不起腰。
吴邪靠在墙边。
也笑。
傍晚。
书架终于不空了。
吴邪从院子里拿来一箱旧书。
有建筑。
有历史。
还有几本旅行册。
张起灵一本一本摆。
沈砚川站旁边。
“你看得完?”
“慢慢看。”
“工作本呢?”
张起灵把自己的本子放到第二层。
没有再收进卧室。
也没有藏。
就和普通书一起。
沈砚川看见。
没说什么。
只把自己的项目资料也放进去。
两个小时后。
吴邪和王胖子准备走。
王胖子穿鞋时还在说:
“下次再来。”
沈砚川靠在门口。
“你已经默认了?”
“朋友家。”
“还不能来?”
张起灵忽然转身。
从玄关抽屉拿出一样东西。
递给吴邪。
一把钥匙。
吴邪没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备用。”
王胖子立刻伸手。
“我的呢?”
张起灵把手收回。
“不在你这。”
王胖子:“……”
“凭什么?”
“你会自己来。”
吴邪笑得不行。
“这理由我接受。”
他把备用钥匙收下。
“真给我?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有事可以进。”
吴邪看着手里的钥匙。
安静片刻。
“行。”
“我收着。”
王胖子还不服。
“那胖爷呢?”
沈砚川拍拍他肩膀。
“你敲门。”
“没人开呢?”
“那就回去。”
“沈砚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越来越没良心了。”
楼道里全是笑声。
人走以后。
屋子重新安静。
沈砚川关门。
转身就看见张起灵正在收餐桌。
“怎么突然给吴邪备用钥匙?”
“万一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们都不在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张起灵停顿一下。
“联系不上。”
沈砚川听明白了。
这不是不祥。
也不是他又开始预想失踪。
只是普通人的备用方案。
家里漏水。
忘带钥匙。
出差。
临时需要人进来。
都可能用到。
“为什么不给胖子?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他真会自己来。”
沈砚川一下笑出来。
“这倒是真的。”
两个人收拾完。
沈砚川把叶青的照片放到书架一角。
没裱。
就用一个很简单的木夹立着。
张起灵看见。
“放这里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提醒一下。”
“什么?”
沈砚川看着照片里那棵梧桐树。
“救人出来以后。”
“人家的日子才刚开始。”
张起灵安静片刻。
“我们也是。”
沈砚川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从门里出来以后。”
张起灵道:“我们的日子也才开始。”
沈砚川看了他几秒。
笑了。
“对。”
晚上十一点。
两个人准备睡。
门外忽然传来轻轻一声。
咔。
像什么落在地上。
张起灵睁开眼。
沈砚川也坐起来。
两人对视。
没有立刻紧张。
张起灵出去看了一眼。
很快回来。
手里多了一只纸袋。
沈砚川问:
“什么?”
“挂在门把手上。”
“谁放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袋子里只有一小盆植物。
很普通的绿萝。
还有一张便利贴。
字迹潦草。
新家不能一点绿的都没有。
下面画了个很丑的笑脸。
没署名。
沈砚川看了一眼就知道。
“王胖子。”
张起灵也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不是刚走?”
“可能回来放的。”
沈砚川拿起手机。
正准备骂人。
又停住。
“算了。”
张起灵问:
“不问?”
“不问。”
他把绿萝放到窗台。
位置正好。
屋里原本有点空的那一角。
一下多了点活气。
张起灵站旁边看。
“要浇水吗?”
沈砚川:“……”
“你别现在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晚上十二点了。”
“植物还分时间?”
“它不分。”
沈砚川笑着把人往卧室推。
“人分。”
“睡觉。”
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窗台。
“明天浇。”
“行。”
“别浇太多。”
“多少?”
“明天教你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好。”
客厅灯关掉。
那盆小小的绿萝留在窗边。
没人守着它。
也没人要求它必须长成什么样。
明天早上。
给一点水。
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