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新家的第三周。
沈砚川发现一个问题。
张起灵适应生活的速度，远比他想象中快。
快到有时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。
比如以前出门。
张起灵检查的是装备。
现在出门。
张起灵检查的是冰箱。
“牛奶没了。”
沈砚川正在玄关穿鞋，听见这句话，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早餐想喝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提前多久发现？”
“半小时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说？”
张起灵认真回答：
“你刚起床。”
沈砚川愣了一下。
随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现在还会照顾人情绪了。”
张起灵没有否认。
只是拿起钥匙。
“买。”
两个人出门。
周末的早晨，街上人不少。
附近的小区有人遛狗，有老人提着菜篮子去市场，也有年轻人睡眼惺忪地去买早餐。
以前这些场景，张起灵大概不会注意。
现在他会停下来看看。
不是因为警惕。
只是因为觉得有意思。
买完牛奶回来。
沈砚川顺手又买了一袋水果。
张起灵看了一眼。
“太多。”
“家里有人来。”
“谁？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你忘了？”
张起灵想了几秒。
“王胖子？”
“还有吴邪。”
“他们来？”
“嗯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要做饭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做？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你想做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今天主厨还是你。”
张起灵没有推辞。
回家以后。
他先把冰箱整理了一遍。
牛奶放进去。
水果洗好。
蔬菜分类。
沈砚川站旁边看了半天。
“你现在整理冰箱，比整理资料还认真。”
“容易乱。”
“以前你背包里东西不是也乱？”
张起灵停了一下。
“以前不用找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有人会用。”
沈砚川一下没接话。
这句话太自然。
却又很准确。
以前张起灵的东西，只需要他自己知道在哪里。
现在这个家里。
有两个人。
很多东西要考虑另一个人会不会找到。
一个人的习惯。
慢慢变成两个人的生活方式。
上午十点。
门铃准时响起。
王胖子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袋菜。
第一句话：
“胖爷今天带了高级食材。”
沈砚川看了一眼。
“土豆？”
王胖子低头。
袋子里确实有土豆。
“土豆怎么了？”
“上次你做的土豆烧牛肉。”
“那是意外。”
“盐也是意外？”
张起灵从厨房探头。
“胖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你放盐。”
王胖子顿时警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教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你负责。”
王胖子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某个坑。
吴邪随后进门。
看见这一幕，忍不住笑。
“胖子，你终于找到报应了。”
“天真，你怎么不帮我？”
“我支持小哥学习。”
王胖子痛心。
“你们现在一个个都会欺负胖爷了。”
嘴上这么说。
人还是老老实实进了厨房。
沈砚川坐在客厅。
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声音。
“锅热了吗？”
“热了。”
“油呢？”
“放了。”
“姜呢？”
“这里。”
“盐少一点。”
“知道。”
沈砚川和吴邪对视一眼。
两个人同时笑了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吴邪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现在。”
沈砚川看着厨房方向。
张起灵正在认真听王胖子讲怎么控制火候。
“挺好。”
吴邪点头。
“以前真没想过。”
“我也没想过。”
“他会这样？”
“嗯。”
吴邪看着厨房里的人。
“其实他一直没变。”
“只是以前没有机会。”
沈砚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以前所有人认识的张起灵。”
吴邪声音很轻。
“都是在危险里。”
“大家记得的是他的强大。”
“他的能力。”
“他的冷静。”
“但没人知道。”
“如果不用一直面对那些东西。”
“他会不会也喜欢养花，学做饭，买东西。”
沈砚川看着厨房。
张起灵正低头认真切菜。
动作依旧精准。
只是现在手里拿的是菜刀。
不是武器。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吴邪笑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中午十二点。
饭终于做好。
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。
菜不算特别丰富。
三菜一汤。
但每一道都比最开始进步很多。
王胖子先尝了一口。
沉默。
张起灵看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
王胖子故意停了几秒。
“还行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谁教你的？”
王胖子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商量好了？”
张起灵认真看他。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不错。”
“优秀吗？”
王胖子差点噎住。
“你怎么还记这个？”
“习惯。”
吴邪低头笑。
吃饭期间。
王胖子突然发现一个问题。
“小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正常人了？”
桌上安静了一下。
王胖子意识到自己说错。
刚想解释。
张起灵却没有生气。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不是？”
王胖子挠头。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以前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停住。
不知道怎么说。
吴邪替他说：
“以前你更像一个人完成任务。”
“现在像一个人在生活。”
张起灵低头看着碗。
过了一会儿。
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现在比较多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喜欢吗？”
张起灵抬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这种生活。”
张起灵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。
看了一眼客厅。
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。
最后看向沈砚川。
“喜欢。”
两个字。
很简单。
却很坚定。
下午。
王胖子和吴邪没有马上走。
四个人一起收拾厨房。
王胖子负责洗碗。
张起灵负责擦。
沈砚川靠在旁边看。
“你们两个现在配合挺好。”
王胖子哼了一声。
“那是。”
“胖爷教出来的。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做饭？”
“当然。”
“我记的是沈砚川教的。”
王胖子：“……”
“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实话？”
沈砚川笑得不行。
洗完碗。
王胖子忽然问：
“小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们这个房子。”
“准备住多久？”
张起灵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以前这个问题。
他可能不会回答。
因为没有以后。
现在却没有犹豫。
“很久。”
王胖子看了他一眼。
“多久？”
张起灵想了想。
“买房。”
王胖子差点笑出来。
“你的答案怎么永远离不开房子？”
“目标。”
“行。”
“有目标好。”
吴邪看向沈砚川。
“你呢？”
沈砚川靠着桌边。
“我一样。”
“买房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沈砚川看了眼张起灵。
“等他工资涨。”
张起灵立刻道：
“会涨。”
王胖子拍桌大笑。
“你俩真是。”
“一个负责规划。”
“一个负责涨工资。”
下午四点。
吴邪和王胖子终于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。
王胖子忽然回头。
“小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下次胖爷还能来吃饭吗？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王胖子满意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他刚准备走。
又听见张起灵补了一句：
“带菜。”
王胖子脚步一顿。
“你这是邀请还是收费？”
沈砚川笑着替张起灵回答。
“他现在懂家庭分工。”
王胖子指着两个人。
“你们两个越来越像一家人了。”
说完。
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着走了。
门关上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沈砚川收拾桌面。
张起灵站在厨房门口。
“王胖子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一家人。”
沈砚川动作停住。
“怎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张起灵低头。
“觉得挺好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你最近真的很喜欢这个词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挺好。”
张起灵想了想。
“因为确实。”
沈砚川没有反驳。
晚上。
两个人坐在阳台。
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。
比刚买回来时多了两片新叶。
沈砚川拿着水壶。
“要不要给它浇水？”
张起灵看了一眼土。
“还不用。”
“你现在比我还懂。”
“学习了。”
“跟谁？”
“书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过了一会儿。
张起灵忽然问：
“以后如果买房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想要什么样？”
沈砚川想了一会儿。
“有个阳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种点东西。”
张起灵看向窗台。
“绿萝？”
“不止。”
“还有？”
“花。”
“什么花？”
沈砚川笑。
“到时候你挑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你呢？”
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厨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做饭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有书架。”
“还有？”
张起灵看向屋里。
“够大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朋友来了坐得下。”
沈砚川怔了一下。
随后笑了。
“你以前不是嫌人多？”
“以前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可以。”
夜里。
张起灵打开工作本。
今天没有记录项目。
只写了一句话。
第一次邀请朋友来家里吃饭。
沈砚川看见以后。
问：
“为什么记这个？”
张起灵想了一会儿。
“重要。”
“哪里重要？”
“以前没有。”
沈砚川安静下来。
他知道张起灵说的是什么。
以前的日子里。
有很多认识的人。
很多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。
可真正意义上的“来家里吃饭”。
似乎很少。
因为以前没有一个地方。
能让他理所当然地说。
这是我的家。
沈砚川拿起笔。
在下面补了一句。
以后会有很多次。
张起灵看着。
点头。
“嗯。”
窗外灯光亮着。
厨房里还有没收起来的水果。
餐桌上还留着今天吃饭时的痕迹。
很普通。
普通到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大事。
可张起灵还是写下来了。
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。
这些普通。
本身就是新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