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以后。
张起灵正式回到老戏台项目。
左手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,医生确认不会影响工作,只提醒不要过度用力。
周工见他回来,第一句话不是问伤。
而是递给他一叠资料。
“新项目先看看。”
张起灵接过。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不是先做戏台收尾?”
“收尾有人做。”
周工笑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已经不是刚来的新人了。”
张起灵低头翻开资料。
里面是一座清代祠堂的测绘图。
结构比老戏台复杂一些。
年代更久,后期改动也更多。
他看了几页,问:
“什么时候去现场?”
周工看了眼时间。
“下午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好。”
旁边的小陈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感叹。
“张哥。”
“你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?”
张起灵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别人刚入行,第一件事是熟悉工具。”
“你第一件事是问项目。”
张起灵想了想。
“要赚钱。”
小陈愣住。
“又是这个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工资够用吧?”
“买房不够。”
小陈沉默。
过了两秒。
默默转回去继续整理材料。
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理解不了张哥的目标。
与此同时。
沈砚川去了另一处古宅。
两个人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直绑定在一个项目里。
反而开始各自忙各自的工作。
这种变化很小。
却很明显。
以前他们做什么。
大多数时候都在一起。
一起进危险的地方。
一起解决问题。
现在一个人去现场。
一个人留在另一个项目。
晚上回家。
再交换一天发生的事情。
像普通情侣一样。
沈砚川其实花了几天才适应。
但适应以后。
又觉得挺好。
张起灵也一样。
他没有再每隔一段时间确认沈砚川的位置。
不会下意识判断附近环境。
不会因为对方离开视线太久就警觉。
只是偶尔拿出手机。
看看有没有消息。
下午三点。
沈砚川收到一条。
结束了。
后面跟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面刚修好的木墙。
角度拍得很正。
沈砚川盯着看了两秒。
回复:
张师傅,现在都会拍工作照了?
几分钟后。
张起灵回:
周工说要留记录。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你拍得比周工发来的还标准。
张起灵:
嗯。
沈砚川看着这个嗯。
忍不住笑。
这人真是稳定。
无论学了多少东西。
核心还是没变。
晚上回家。
张起灵比他早到十分钟。
桌上已经摆好了菜。
沈砚川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你做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这么快?”
“简单。”
沈砚川走过去看。
番茄炒蛋。
青菜。
还有一盘排骨。
卖相比第一次强太多。
他坐下尝了一口。
“进步很明显。”
张起灵坐对面。
“哪里?”
“火候。”
“还有?”
“盐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你不会又记本子吧?”
“不会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写过了。”
沈砚川忍不住笑。
“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昨天。”
“你连做饭经验都记录?”
“有用。”
沈砚川想了想。
发现确实有用。
这人以前记地图、机关、路线。
现在记菜谱。
本质没区别。
都是为了以后做得更好。
吃完饭。
两个人一起收拾厨房。
沈砚川洗碗。
张起灵擦桌子。
动作配合得越来越自然。
没有谁安排。
也没有谁提醒。
做完以后。
张起灵拿起手机。
“周末有空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去哪里?”
沈砚川愣了一下。
“你想去哪?”
张起灵想了很久。
“还没想。”
“那为什么问?”
“想提前安排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以前张起灵从来不安排未来。
现在居然开始提前计划周末。
“那我们列个清单?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沙发上。
沈砚川拿出手机备忘录。
“第一项。”
“睡懒觉。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这个也要写?”
“重要。”
“好。”
沈砚川继续。
“第二项。”
“买菜。”
“第三项。”
“看电影?”
张起灵停住。
“电影院?”
“嗯。”
“很多人?”
“周末可能有。”
张起灵想了想。
“可以。”
沈砚川有点意外。
“你不嫌吵?”
“以前嫌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想试试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行。”
继续往下写。
“第四项。”
“散步。”
“第五项。”
“买绿萝。”
张起灵抬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是说想养别的?”
“绿萝还活着。”
“所以买第二盆。”
张起灵认真思考。
“可以。”
清单最后越来越长。
从最开始的几件小事。
变成了十几项。
看起来像一份普通周末计划。
沈砚川看完。
突然有点感慨。
“以前谁能想到。”
张起灵问:
“什么?”
“你会有一天坐在家里写周末计划。”
张起灵低头看手机。
“你不喜欢?”
“喜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砚川靠在沙发上。
“因为这说明你觉得以后还有很多周末。”
张起灵安静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嗯。”
“很多。”
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认真。
晚上睡觉前。
张起灵照例打开工作本。
沈砚川已经不觉得奇怪。
只是靠过去看。
今天没有记录工作。
只有一页新的。
周末计划。
下面列了几项。
睡觉。
买菜。
电影。
散步。
买绿萝。
沈砚川看完。
拿起笔。
在最后补了一项。
一起。
张起灵看了一眼。
没有说什么。
只是把本子合上。
放到床头。
第二天早上。
沈砚川醒来时。
发现张起灵已经坐起来。
正在看手机。
“又怎么?”
“电影票。”
“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几点?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沈砚川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六点。”
“早上六点?”
“嗯。”
沈砚川沉默。
“你起那么早抢票?”
“怕没位置。”
行。
现在还会提前抢电影票。
沈砚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
“张起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变化挺大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以前你会半夜起来查地图。”
“现在半夜起来抢票。”
张起灵认真想了想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哪里差不多?”
“都要提前准备。”
沈砚川被他的逻辑打败。
“行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下午。
两个人第一次像普通情侣一样去电影院。
没有带装备。
没有背包。
甚至张起灵手里只有一个手机。
进场前。
沈砚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确定没带什么奇怪东西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工具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刀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手电?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电影院有灯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不错。”
电影开始以后。
张起灵一开始看得很认真。
但过了半小时。
沈砚川发现他注意力不完全在电影上。
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一直看旁边。”
“他们笑。”
沈砚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旁边一对情侣正在笑。
“电影好笑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张起灵想了想。
“他们很开心。”
沈砚川怔了一下。
随后轻声道:
“我们也可以。”
张起灵转头看他。
几秒后。
点头。
“嗯。”
电影结束的时候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电影院门口人很多。
有人讨论剧情。
有人拍照。
有人牵着手往外走。
张起灵站在人群里。
没有不适。
也没有想离开。
沈砚川问:
“感觉怎么样?”
张起灵想了一会儿。
“挺好。”
“又挺好?”
“嗯。”
沈砚川笑。
“这个评价范围太广。”
张起灵看着街上的灯。
“以前觉得。”
“人多的地方很麻烦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觉得。”
“也可以。”
沈砚川没有再问。
只是和他一起慢慢走回停车场。
路边有卖小吃的小摊。
张起灵停了一下。
“想吃?”
“嗯。”
沈砚川有些意外。
“你会主动买这个?”
“看别人吃。”
“所以想试?”
“嗯。”
最后两个人买了一份炸串。
坐在路边的小椅子上分着吃。
王胖子如果看见。
估计能笑一年。
谁能想到。
曾经那个让所有人避之不及的人。
现在会坐在街边。
和他喜欢的人分一份炸串。
吃完以后。
张起灵评价:
“可以。”
沈砚川笑。
“又可以?”
“嗯。”
“下次还吃?”
“可以。”
回到家已经快十点。
张起灵把钥匙放进玄关。
两个钥匙扣轻轻碰了一下。
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沈砚川听见了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两个刻着“回家”的钥匙扣。
挂在那里。
很普通。
却让他觉得安心。
晚上。
张起灵没有写工作。
也没有写项目。
只是翻开本子。
在今天日期下面。
写了一句:
第一次周末。
停了一会儿。
又补:
很好。
沈砚川洗完澡出来。
看见以后。
拿起笔。
在旁边写:
以后还有很多。
张起灵看着那句话。
很久。
然后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