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廊尽头重新安静下来。
木牌上的数字停在——0。
沈砚川看了一会儿。
“十三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主动定位已经停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如果现在直接把入口封死呢?”
十三没有马上回答。
几秒后才道:
“只能封住人进出的入口。”
“无法确认空间残痕是否还存在。”
王胖子在对讲机里叹气。
“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。”
沈砚川没理他。
继续问:
“那要怎么关?”
“需要找到错路本体。”
张起灵看向横廊更深处。
那里已经没有门。
只有一面砌死的砖墙。
沈砚川也看过去。
“在后面?”
“信号源来自那个方向。”
十三道:“但现在没有主动连接。”
“只剩低强度空间异常。”
王胖子道:
“意思就是现在最安全?”
“相对安全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
沈砚川笑了一声。
“你在上面当然说得轻松。”
“要不换你下来?”
王胖子立刻道:
“胖爷负责后勤。”
“分工明确。”
张起灵已经走到砖墙前。
敲了几处。
“空的。”
沈砚川过去看。
1987年封堵这一层时,用的砖和外面一样。
许柏显然没有把错路完全填死。
只是把最后这一段隔开。
“先拆两块。”
沈砚川道:“别动承重边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这次甚至没抢着直接上手。
先看沈砚川画的范围。
然后才动。
王胖子在上面听得直乐。
“小哥现在真像学徒。”
张起灵手上动作没停。
“第二天以后了。”
沈砚川差点笑出来。
“你还记着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今天算第几天?”
张起灵想了想。
“第六天。”
“已经准备转正了?”
“可以吗?”
沈砚川看他一眼。
“先把墙拆对。”
张起灵低头继续。
十分钟后。
砖墙开出一个只能探头大小的口。
里面没有风。
也没有光。
沈砚川先把探测设备送进去。
温度正常。
空气成分正常。
没有生命信号。
镜头往前。
出现一个很短的砖道。
尽头立着十七根木桩。
每根木桩上都挂着一块旧牌。
一到十七。
最中间。
还有第十八个位置。
空着。
王胖子看清画面。
“怎么哪都给你留十八号?”
沈砚川也有点无语。
“我没要求。”
张起灵看着屏幕。
“别进去。”
“知道。”
沈砚川继续转镜头。
十七根木桩后面。
不是门。
是一条竖直裂缝。
很窄。
黑得像石头本身裂开一条口。
可镜头靠近以后。
画面开始出现雪花。
十三立刻提醒:
“不要继续。”
沈砚川停住。
“空间异常源?”
“是。”
“怎么关?”
十三道:
“现场存在人工稳定结构。”
“十七根木桩不是纪念。”
吴邪的声音从上面传来。
“是锚?”
“更接近标记点。”
十三解释:“每一个误入者留下记录以后,错路就多一个可识别对象。”
沈砚川眉头一皱。
“所以许柏一直没拔?”
“可能是为了避免错路重新随机抓人。”
张起灵道:
“第十八个空位呢?”
十三停顿几秒。
“为真正的沈砚川预留。”
沈砚川脸色沉下来。
“不能用。”
“同意。”
这次十三答得很快。
王胖子问:
“不用十八号,还关得上?”
没人立刻回答。
沈砚川重新看向许柏留下的记录。
前面所有话里。
有一句很重要。
第十八个已经从别的出口走了。
许柏知道真正的沈砚川不应该进入错路。
也知道错路最终可以关闭。
所以。
他不可能把“真正的沈砚川进去补齐第十八个”当成唯一办法。
“找许柏的封路记录。”
沈砚川道。
张起灵立刻回到前面的房间。
两个人重新翻第十七只木盒。
这次没看日记。
直接拆底层。
果然。
下面还有一张很薄的施工图。
王胖子在上面骂:
“这人怎么什么都喜欢藏夹层?”
沈砚川看着图。
“干工程的老毛病。”
“怕原件丢。”
图纸只有半张。
画的是砖室下面的结构。
十七根木桩旁边。
各自有一条细线。
最后全部汇到裂缝外围的一圈金属箍。
旁边一行字:
人不做锁。
下面:
等剩余人数归零,拆除姓名锚,封闭外环。
张起灵看完。
“拔木桩。”
“不是直接拔。”
沈砚川指着下面。
“先把每个人的名字摘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些木桩真正锁住的不是人。”
“是错路对人的识别。”
他很快明白许柏的思路。
以前错路靠十七份“沈砚川”记录保持稳定。
一个又一个错误身份。
成了它继续寻找第十八个人的线索。
现在剩余人数已经归零。
那就不该再留任何姓名给它识别。
不是补上第十八个。
是把前十七个也一起放掉。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怎么做?”
“上面的牌子全部拆。”
“档案保留。”
“锚不留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我进去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又来?”
“你不能靠近裂缝。”
“我也没说我要进去。”
“你刚才看了三次。”
“……”
沈砚川无言以对。
【现在真越来越不好骗。】
张起灵淡淡道:
“听见了。”
“行。”
沈砚川把安全绳递给他。
“只到木桩位置。”
“别碰裂缝。”
“有任何异常立刻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。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什么?”
沈砚川帮他扣紧最后一个锁扣。
“不是必须做完。”
“如果里面不对。”
“就退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几秒后。
“知道。”
没有“我没事”。
也没有“等我”。
就是知道。
张起灵进入砖道后。
沈砚川一直盯着监测数据。
第一块牌。
拆下。
1。
第二块。
第三块。
没有异常。
直到第六块。
裂缝里突然传出杂音。
沈砚川身体瞬间绷紧。
“停。”
张起灵立刻停手。
谁都没逞强。
几秒后。
声音变清楚。
“沈砚川……”
很远。
像隔着几十层墙。
是林峥。
沈砚川闭了闭眼。
“残留声音。”
十三确认:
“没有建立连接。”
“继续吗?”
张起灵没有替他决定。
只是站在里面等。
沈砚川听着那声越来越淡的呼喊。
最后道:
“继续。”
第七块。
第八块。
声音里又出现陌生人的哭声。
笑声。
有人在问这是哪。
有人反复说自己不是沈砚川。
还有一个女人在骂。
“我明明叫赵娟,你们烦不烦。”
王胖子在上面听得一愣。
“这位脾气挺大。”
沈砚川反而笑了一下。
“至少没被名字带走。”
一块又一块牌被拆掉。
每少一个。
裂缝就暗一点。
到第十七块。
张起灵停住。
木牌上写的不是“沈砚川”。
是许柏自己的名字。
许柏。
原来到了最后。
他已经把自己改回去了。
沈砚川看着监控。
胸口忽然有点堵。
“拆吧。”
张起灵摘下木牌。
裂缝里的所有杂音。
在那一刻全部消失。
没有人再喊沈砚川。
也没有任何一个误入者。
被迫继续挂在这里。
张起灵退出来。
沈砚川第一时间看他。
“有没有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头呢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手给我。”
张起灵伸手。
沈砚川摸了下脉。
王胖子在对讲机那头受不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会把脉了?”
沈砚川面不改色。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摸什么?”
“确认人还在。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在。”
沈砚川这才松手。
“行。”
接下来是最后一步。
外环。
许柏图上画得很清楚。
不是某种神秘机关。
是一圈人为装在裂缝外围的金属结构。
目的只有一个。
给空间异常提供稳定边界。
以前不敢拆。
因为里面还有人。
现在。
没人了。
张起灵和沈砚川一起确认位置。
外面的施工人员不能下来。
最后只能他们自己动手。
第一颗固定钉卸掉。
裂缝没变化。
第二颗。
第三颗。
到了最后一颗。
张起灵停下。
看向沈砚川。
“你来?”
沈砚川一愣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这是你的错路。”
沈砚川看了一眼那条裂缝。
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张起灵安静地看着他。
沈砚川笑了。
“是他们走错的路。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我从来没走过。”
他把扳手推回去。
“你卸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没再坚持。
最后一颗固定钉落下。
金属外环松开。
裂缝没有爆炸。
没有白光。
更没有什么世界崩塌。
只是像一条本来就不该存在的伤口。
边缘慢慢合拢。
一寸。
两寸。
最后只剩一道普通石缝。
十三持续监测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一分钟。
“空间异常消失。”
没人出声。
十三又确认了一遍。
“无主动坐标。”
“无目标识别。”
“无跨世界响应。”
“错误通道关闭。”
王胖子长出一口气。
“终于。”
沈砚川站在那里。
看着那道已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缝。
忽然觉得。
结束原来可以这么安静。
不需要死人。
不需要谁留下。
也不需要一个人站出来说。
我来。
他们只是先把活着的人送走。
再把那些不属于这里的名字摘下来。
最后关上一条错误的路。
如此而已。
张起灵走到他旁边。
“后悔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没有听林峥更多声音。”
沈砚川沉默片刻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想再听?”
“想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但够了。”
“他让我活着出来。”
“我现在活着。”
“这句话就算没白喊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沈砚川伸手。
握住他的手。
“回去?”
“先封砖室。”
“……”
沈砚川失笑。
“你现在比我还像干工程的。”
张起灵认真道:
“工作没结束。”
“行。”
“张师傅。”
“干完再走。”
两个小时后。
砖室入口重新做好保护。
不是彻底砌死。
他们留下检修口。
也留下完整记录。
沈砚川亲手写了最后一张说明。
没有提世界。
没有提时间。
只写:
地下空腔已完成结构加固。
原异常通道失效。
后续修缮不得擅自拆除历史记录层。
最后签名。
沈砚川。
张起灵站在旁边。
看了一会儿。
“没有写不能动?”
“没必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以后真有专业的人发现。”
“他有权重新判断。”
沈砚川收起笔。
“我们留事实。”
“不替以后的人做永久决定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这样好。”
回到地面时。
外面正下小雨。
周工撑着伞等他们。
“检查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下面什么情况?”
沈砚川笑了笑。
“老地下空间。”
“已经稳定。”
“没文物?”
“有一些历史记录。”
“后续我整理给您。”
周工点头。
然后看向张起灵。
“今天也学东西了?”
张起灵想了一下。
“学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路不对。”
“可以关。”
周工听得莫名其妙。
沈砚川在旁边笑出声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
“今天主要学地下加固。”
周工也笑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继续?”
沈砚川看向老宅。
正厅已经稳住。
西厢房屋面还差最后一部分。
正常工作。
还没完。
“继续。”
张起灵也道:
“来。”
回去的路上。
张起灵拿出小本子。
写今天的记录。
沈砚川开车。
等红灯时瞄了一眼。
最上面几行都是技术内容。
最后单独一行:
人不做锁。
沈砚川看了两秒。
“这也是施工笔记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张起灵合上本子。
“怕忘。”
沈砚川没有笑他。
只伸手。
在红灯结束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“不会忘的。”
张起灵反手握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车继续往前。
这一次。
他们身后再没有任何东西追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