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新住处的第一晚。
两个人睡得都不算早。
不是认床。
是东西太少。
客厅空。
厨房空。
连卧室床头都只放着张起灵那本工作笔记和沈砚川的新铅笔。
沈砚川洗完澡出来。
张起灵还站在厨房。
打开一个柜门。
关上。
再打开另一个。
里面也空。
沈砚川靠在门边。
“检查什么？”
“缺东西。”
“这不废话。”
“缺很多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明天下班去买。”
张起灵看了一圈。
“锅。”
“嗯。”
“碗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筷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冰箱里也没有东西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现在知道王胖子为什么先看厨房了？”
张起灵沉默两秒。
“他偶尔有用。”
“这句话我明天原样告诉他。”
“别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会得意。”
沈砚川一下笑出声。
行。
这人现在对王胖子的认识也越来越深。
第二天一早。
张起灵比闹钟醒得早。
沈砚川睁眼时。
旁边已经没人。
厨房传来一点动静。
他披了件衣服出去。
张起灵正在烧水。
“你会用？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学的？”
“昨晚看了说明。”
沈砚川走过去。
看了一眼。
热水壶旁边摆着两个杯子。
一个是张起灵自己买的黑色保温杯。
另一个。
是昨晚临时从院子拿过来的旧玻璃杯。
一黑一透。
并排放着。
莫名顺眼。
沈砚川接过玻璃杯。
“早餐呢？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起这么早干什么？”
“等你。”
沈砚川一顿。
“等我？”
“出去吃。”
这句话太自然。
沈砚川反而停了两秒。
以前他们一睁眼。
先想路线。
装备。
风险。
谁去哪里。
现在张起灵早起。
只是为了等他一起去吃早餐。
“行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换衣服。”
楼下不远就有早餐店。
油条。
豆浆。
小笼包。
张起灵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盯着菜单看了很久。
沈砚川问：
“选不出来？”
“都没吃过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有些吃过。”
“那你点。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你吃什么？”
“我都行。”
“那一样一份。”
“你这是准备试菜？”
“嗯。”
最后桌上摆得有点多。
老板都多看了他们一眼。
张起灵每样都尝。
最后确定。
豆浆不爱太甜。
咸豆腐脑可以。
油条一般。
小笼包不错。
沈砚川坐对面。
看得想笑。
“你以前吃东西。”
“有这么多要求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现在怎么有了？”
张起灵想了想。
“以前吃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现在也可以。”
“但可以选。”
沈砚川动作停了一下。
随后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能选的时候。”
“就挑自己喜欢的。”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夹到沈砚川碗里。
“这个好吃。”
“你喜欢还给我？”
“还有。”
他又叫了一笼。
沈砚川：“……”
现在是真的会过日子了。
到了工地。
周工先把人叫去临时办公室。
“今天先补资料。”
张起灵接过一叠表。
劳动登记。
保险。
工资卡信息。
联系方式。
他从头往下填。
姓名。
张起灵。
年龄。
证件信息是吴邪之前帮忙完善的。
住址。
他停了一下。
以前这种栏。
他不是空着。
就是填一个临时地方。
现在。
他第一次把昨晚刚拿到钥匙的地址写进去。
一笔一画。
写得很慢。
小陈就在旁边填。
看见他这么认真。
“张哥。”
“地址也得想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你写这么慢。”
张起灵没回答。
因为这不是想。
是在确认。
他确实住在那里。
下一栏。
紧急联系人。
张起灵笔停住。
小陈已经飞快写完。
抬头一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这个填谁？”
小陈愣了。
“家里人啊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。
小陈以为他家里情况复杂。
立刻改口。
“朋友也行。”
“反正真有事。”
“第一时间能联系到的人。”
张起灵低头看着那一栏。
很久。
然后写下三个字。
沈砚川。
关系一栏。
又停了。
小陈下意识瞄了一眼。
“这个写朋友就行。”
张起灵抬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方便啊。”
“不是朋友。”
小陈：“……”
他顿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问多了。
张起灵却很平静。
想了几秒。
写下：
伴侣。
小陈眼神明显晃了一下。
随后很自然地低下头。
“哦。”
“那电话别写错。”
“嗯。”
张起灵把沈砚川的号码完整写上。
检查一遍。
这才继续填。
另一边。
沈砚川也在办公室补顾问资料。
填到紧急联系人时。
手同样停了一下。
周工正好从旁边经过。
“怎么？”
“联系人不知道填谁？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知道。”
笔落下。
张起灵。
关系。
伴侣。
没有犹豫。
写完。
他自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。
忽然觉得有点奇妙。
他们一起下过墓。
一起从各种快死人的地方出来。
彼此命都挡过。
可真正把关系写进一张普通表格。
反而是第一次。
周工看了一眼。
没说什么。
只是把表收过去。
“号码确认一下。”
“没错。”
“行。”
“以后现场真有意外。”
“我们先联系他。”
沈砚川听见这句话。
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以前“意外”这两个字。
对他们来说意味着太多。
但在这里。
只是工地安全流程。
如果他真磕了碰了。
有人会按照表格。
给张起灵打电话。
同样。
张起灵如果出事。
他也会第一时间知道。
很普通。
却让人安心。
中午吃饭时。
小陈憋了一上午。
最后还是没忍住。
坐到张起灵旁边。
“张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……”
张起灵看他。
小陈声音压低。
“沈老师真是你对象啊？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小陈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我就说。”
“你俩不像普通师生。”
张起灵问：
“哪里不像？”
小陈想了想。
“沈老师看别人上脚手架。”
“只看结构。”
“看你上去。”
“先看安全绳。”
张起灵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是吗？”
“是啊。”
小陈又道：“而且你也差不多。”
“昨天沈老师踩后台那块木板。”
“你脸都变了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下午。
沈砚川去戏台后面看梁架。
张起灵在下面递工具。
沈砚川下来以后。
发现他心情似乎不错。
“捡钱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涨工资了？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那高兴什么？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填表。”
“填表这么高兴？”
“紧急联系人。”
沈砚川一愣。
随后笑了。
“你填谁？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没回答。
沈砚川故意道：
“吴邪？”
张起灵摇头。
“王胖子？”
还是摇头。
“张海客？”
张起灵脸都快没表情了。
沈砚川终于笑出声。
“逗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理我。”
“想听你问。”
这句话来得太直。
沈砚川愣了半秒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正式问。”
“张起灵。”
“你紧急联系人填的谁？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沈砚川。”
“关系呢？”
“伴侣。”
沈砚川笑意一点点压不住。
“巧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张起灵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你也填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关系？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你猜。”
张起灵沉默两秒。
“伴侣。”
“答对了。”
张起灵眼里那点笑很淡。
却藏不住。
沈砚川走过去。
顺手替他把工作服领口翻好。
“满意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就一张表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张起灵想了很久。
才道：
“以后真有事。”
“别人知道找你。”
沈砚川的动作顿住。
“以前没人找？”
“以前出事。”
张起灵声音很平。
“通常不用找谁。”
因为以前。
他就是那个被所有人默认能自己处理的人。
受伤。
失踪。
进门。
哪怕消失很久。
好像也没谁觉得。
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某一个属于他的家人。
沈砚川听懂了。
没有说安慰的话。
只伸手。
轻轻碰了一下他胸前的工作证。
“现在有了。”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“有了。”
晚上下班。
两个人去超市。
真正开始补家里的东西。
锅。
碗。
筷子。
调料。
洗衣液。
拖鞋。
垃圾桶。
买到最后。
购物车塞得满满的。
张起灵推着。
沈砚川拿着清单。
“还有什么？”
“盐。”
“拿了。”
“酱油。”
“也拿了。”
“米。”
“在下面。”
沈砚川低头一看。
还真有。
“你记得比我全。”
“昨天看厨房了。”
“行。”
走到床上用品区。
沈砚川拿起一套床单。
“这个？”
张起灵看一眼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你每个都可以。”
“能用。”
“颜色呢？”
“都行。”
沈砚川叹气。
“生活品质提升任重道远。”
张起灵忽然伸手。
从旁边拿了一套浅灰的。
“这个。”
沈砚川挑眉。
“喜欢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像你以前那件外套。”
沈砚川一怔。
那是他在原世界常穿的一件工作外套。
早就没了。
没想到张起灵还记得。
“那就这个。”
结账时。
张起灵主动付了一半。
沈砚川看着。
没拦。
回到住处。
两个人分工收拾。
张起灵整理厨房。
沈砚川铺床。
等所有东西有了位置。
整个房子终于不像刚租下来的样板间。
阳台有他们的工作服。
洗手台放着两套牙刷。
厨房柜里有碗。
冰箱里开始有食物。
床头两边。
一边放着张起灵的工作本。
一边是沈砚川的项目资料。
沈砚川站在卧室门口。
看了很久。
张起灵从后面过来。
“怎么不动？”
“在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像不像家？”
张起灵也看了一圈。
“像。”
“以前院子不算？”
“算。”
“那这里呢？”
张起灵停了一下。
“更像我们的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嗯。”
睡前。
张起灵又翻开工作本。
沈砚川已经习惯了。
“今天记什么？”
张起灵低头写。
紧急联系人：沈砚川。
沈砚川站旁边。
“这个也要记？”
“嗯。”
“表里已经有。”
“本子里也要有。”
沈砚川看了两秒。
拿过那支自动铅笔。
在下一行写：
紧急联系人：张起灵。
张起灵抬头看他。
“关系呢？”
沈砚川笑。
又补两个字。
伴侣。
张起灵看了很久。
然后在自己那一行后面。
也补上。
伴侣。
两行字并排。
比之前的“一起攒”。
又多了一点东西。
沈砚川合上本子。
“睡觉。”
“嗯。”
灯关掉。
屋里彻底安静。
过了一会儿。
张起灵忽然道：
“沈砚川。”
“怎么？”
“明天早餐还去那家？”
沈砚川闭着眼笑。
“想吃小笼包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“好。”
没有任务。
没有谁失踪。
也没有任何危险正等着他们。
第二天最重要的事情。
只是早点起床。
一起吃早餐。
然后。
去上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