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次身份确认地点:杭州。
几个人盯着那行字。
谁都没先说话。
王胖子最先反应过来。
“等等。”
“杭州?”
“什么时候?”
张迟摇头。
“以前这里不显示时间。”
十三却出声:
“右下角还有一组隐藏索引。”
吴邪立刻蹲下。
“能读吗?”
“可以尝试。”
几秒后。
黑木板右下方慢慢浮出一串数字。
不是古楼年代。
是现代日期。
吴邪看清以后,脸色变了。
“十二天前。”
沈砚川抬头。
“十二天前我们在哪?”
王胖子掰着手指算。
“杭州。”
空气一下静了。
十二天前。
他们还没去长白。
陈文锦刚从塔木陀回来不久。
阿祈也在杭州。
那时候诊所里人多得几乎住不下。
如果归零一真的也在杭州。
距离他们可能很近。
张起灵却没有任何明显反应。
沈砚川看他。
“没感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完全没有?”
“嗯。”
这反而是个重要信息。
如果归零一真的和他存在某种直接同源关系。
又离得很近。
张起灵不一定什么都察觉不到。
张忆也皱眉。
“我当时也没感受到新的张家旧记忆源。”
王胖子道:
“那会不会只是档案误报?”
张迟摇头。
“古楼不会平白改存活状态。”
“尤其归零档。”
吴邪问:
“它靠什么确认?”
“以前靠外部记录。”
“血。”
“身体数据。”
“旧伤匹配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张迟停了一下。
“名字。”
沈砚川眉头一动。
“名字也行?”
“如果有人主动使用归档身份。”
“可以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可归零一又没名字。”
“以前没有。”
张迟看向第一块黑木板。
“现在显示外部身份已确认。”
“说明他在外面。”
“已经有名字了。”
这一次。
所有人都沉默下来。
一个十五年前从巴乃离开的人。
曾经留下:
沈砚川还没来。
又提醒:
别把他的路告诉他。
现在。
他还活着。
十二天前甚至就在杭州。
而且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。
沈砚川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这反而是好事。”
王胖子看他。
“哪好?”
“至少他没困在哪。”
“也没等着谁去救。”
“人有名字。”
“还能到杭州。”
“说明活得挺能动。”
王胖子一想。
“也是。”
张起灵盯着黑木板。
“能查名字吗?”
张迟摇头。
“古楼以前可以同步。”
“现在继承链断了。”
“外部连接也不稳定。”
吴邪问:
“那十二天前为什么还能确认?”
十三道:
“可能是断链前最后一次同步。”
众人对视。
这个可能很大。
长白继承链断掉之前。
巴乃的自动归档还在运转。
归零一十二天前出现在杭州。
被某个旧张家识别机制确认。
随后长白断链。
信息才停在这里。
沈砚川看向张迟。
“能查是通过什么识别的?”
张迟走到第一张石台旁。
摸到侧面一处暗槽。
“以前可以看来源。”
按下去。
黑木板上的文字变了。
识别方式:血样。
王胖子脸色一变。
“在杭州留了血?”
吴邪立刻想到一件事。
“医院。”
沈砚川也反应过来。
那几天。
杭州那边做过大量身体检查。
陈文锦。
霍玲。
齐安。
沈照。
还有从塔木陀出来的一群模板个体。
采血的人很多。
如果归零一混在其中。
或者以别的身份进入医院。
被某个旧系统采到血样。
完全有可能。
张起灵问:
“哪家医院?”
张迟继续往下查。
“这里不记录具体机构。”
王胖子啧了一声。
“差一点。”
吴邪已经拿出手机。
“我问杭州那边。”
电话直接打给阿宁留守的人。
几分钟后。
对方把十二天前附近几家医院的异常登记都调出来。
没有“归零一”。
也没有明显身份不明的张家人。
但有一条记录。
很奇怪。
吴邪听完以后。
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沈砚川问:
“什么?”
“十二天前。”
“医院检验科有一管没登记姓名的血样。”
王胖子立刻道:
“哪来的?”
“监控里。”
“是一个男人自己送进去的。”
“说补检。”
“前台以为是急诊漏登记。”
“后来发现找不到对应病人。”
张起灵抬眼。
“监控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发过来。”
几分钟后。
视频传到手机。
画面并不清楚。
男人戴帽子。
口罩。
外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看不清脸。
可走路姿势。
很稳。
肩膀有一点旧伤留下的不对称。
张迟只看一眼。
“是他。”
吴邪看向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十五年前他回来过古楼一次。”
“我见过背影。”
张迟盯着画面。
“肩伤一样。”
沈砚川没有急着认。
“先看完整。”
视频继续。
男人把血样交给检验科后。
没有马上走。
反而站在走廊尽头。
停了大概一分钟。
像在等什么。
随后。
画面里出现另一个人。
王胖子身体一下坐直。
“那不是……”
沈砚川也看见了。
是他自己。
十二天前。
他陪陈文锦去拿检查报告。
从走廊另一头经过。
监控里的陌生男人。
就在那一刻。
慢慢转过头。
看了沈砚川一眼。
没有靠近。
没有追。
甚至在沈砚川快要走近时。
主动后退半步。
让开路线。
现实里的沈砚川盯着屏幕。
完全不记得这个人。
那天医院人很多。
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太多。
可现在重新看。
那个男人的动作非常明显。
他认识自己。
却故意不见。
张起灵看着视频。
神色越来越沉。
沈砚川侧头。
“别开始。”
“我没。”
“你脸色已经开始了。”
张起灵安静两秒。
“他看你。”
“对。”
“看了七秒。”
沈砚川一愣。
王胖子也重新拉回进度。
还真是。
整整七秒。
男人从转头。
到沈砚川经过。
视线始终没移开。
七秒以后。
他转身走了。
没有回头。
吴邪低声道:
“他真的是来确认你的。”
沈砚川却摇头。
“至少是确认我有没有出现。”
“别加别的。”
张迟看着视频。
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他十五年前离开巴乃前。”
“也在等这个。”
张起灵问:
“他为什么十二天前不见沈砚川?”
没人知道。
可视频后面还有。
男人走出医院以后。
并没有直接离开。
监控拍到他去了旁边便利店。
买了一瓶水。
一盒创可贴。
还有一包烟。
王胖子看得一愣。
“还抽烟?”
张迟摇头。
“十五年前没见他抽。”
吴邪把视频放大。
“烟没拆。”
“他买完就放桌上。”
便利店外。
男人坐了大概十分钟。
期间一直看着手机。
像在确认某个时间。
十分钟后。
一个人出现。
沈砚川看到那张脸。
这次是真的怔住。
来的人。
是外面的黑瞎子。
王胖子直接骂了一句。
“他怎么在这?”
张起灵也盯着屏幕。
视频没有声音。
只能看到黑瞎子坐到男人对面。
两个人说了很久。
大概二十分钟。
期间黑瞎子只笑过一次。
最后。
陌生男人把那包没拆的烟推给他。
起身离开。
黑瞎子没追。
只是坐在原地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一直看到人消失。
王胖子已经开始掏手机。
“现在就问。”
电话接通。
黑瞎子懒洋洋的声音传来。
“想我了?”
王胖子直接开骂。
“想你大爷。”
“十二天前医院旁边。”
“你见了谁?”
电话那头。
安静了。
这一次。
不是装。
是真的停了好几秒。
王胖子声音沉下来。
“别说你忘了。”
黑瞎子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查到巴乃了?”
吴邪直接接过电话。
“回答。”
黑瞎子沉默片刻。
“一个老朋友。”
张起灵开口:
“谁?”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。
然后笑意彻底没了。
“没名字。”
“至少我认识他的时候。”
“还没有。”
沈砚川问:
“你什么时候认识?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对我来说。”
黑瞎子停了停。
“大概十七年。”
张迟神色一变。
“十五年前他才从巴乃离开。”
黑瞎子却道: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是在两年后见到他的。”
吴邪追问:
“哪里?”
“北京。”
“他主动找你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黑瞎子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。
停了片刻。
又合上。
显然没点。
“他问我一件事。”
沈砚川道:
“什么?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遇到一个本来已经死过的人。”
“却发现他活得很好。”
“该不该去见。”
屋里彻底安静。
沈砚川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。
黑瞎子继续:
“我当时说。”
“人家活得好。”
“你闲着没事就别去添乱。”
王胖子:“……”
沈砚川居然有点想笑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真没去。”
“直到十二天前。”
张起灵问:
“为什么十二天前见你?”
黑瞎子不说话了。
张起灵声音更低。
“他说什么?”
这一次。
黑瞎子终于回答。
“他说。”
“沈砚川已经来了。”
“张起灵也走出了门。”
“他等的那条路。”
“到这里就结束了。”
沈砚川心口忽然一紧。
吴邪问:
“他去哪?”
“没说。”
“名字呢?”
黑瞎子沉默几秒。
“有。”
所有人一怔。
张迟也抬头。
“他取名字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二天前。”
“见我那次。”
沈砚川问:
“叫什么?”
电话那头。
黑瞎子很久没回答。
最后才道:
“他说。”
“以前总借别人的名字活。”
“现在事情做完了。”
“想要一个自己的。”
“姓张。”
“名。”
“望川。”
屋里没人出声。
张望川。
王胖子看了看沈砚川。
又看看张起灵。
想说什么。
最后还是忍住。
沈砚川反而先笑了一下。
“名字挺好。”
张起灵没笑。
只问:
“他现在在哪?”
黑瞎子停了停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
空气瞬间变了。
张起灵眼神沉下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让我答应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如果你们有一天查到这里。”
“可以告诉你们他活着。”
“可以告诉你们名字。”
“但不能告诉你们去向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又是别找?”
“对。”
黑瞎子声音很平。
“他说这次。”
“他想自己走。”
张起灵安静了很久。
没有继续逼问。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想找?”
“想。”
“那呢?”
张起灵垂下眼。
“他说不找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那就先不找。”
电话那头黑瞎子也没出声。
过了一会儿。
才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他还真说对了。”
吴邪问:
“说对什么?”
黑瞎子道:
“张望川十二天前临走前说。”
“如果现在这个张起灵真的学会自己选了。”
“听见我说别找。”
“他会停。”
张起灵神色没变。
只问了一句。
“他还好吗?”
黑瞎子这次回答得很快。
“挺好。”
“身体呢?”
“活蹦乱跳谈不上。”
“但死不了。”
“有没有人陪?”
黑瞎子停顿片刻。
“有。”
张起灵终于抬眼。
“谁?”
“这个不能说。”
王胖子顿时不爽。
“怎么哪都不能说?”
黑瞎子笑了。
“人家的生活。”
“你们还非得查户口?”
这句话反而把众人说安静了。
是啊。
如果张望川已经有了名字。
有了自己的生活。
甚至身边还有人。
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对方从藏起来的生活里翻出来。
只是为了满足一个答案?
沈砚川靠到石台边。
心里那股一直追着线索往前的劲。
忽然松了。
【到这里可以了。】
张起灵看他。
轻轻嗯了一声。
王胖子挂掉电话以后。
半天才道:
“所以咱们折腾半天。”
“最后答案就是。”
“人活着。”
“有名字。”
“不想见我们。”
吴邪道:
“这答案不好?”
王胖子想了想。
忽然笑了。
“挺好。”
至少不是等救。
不是被困。
不是又一条必须有人去完成的牺牲线。
张迟还站在第一张无名石台旁。
看着“归零一”的记录。
过了很久。
伸手按住侧面的旧机关。
“既然他已经有名字。”
“这份档案也该改了。”
吴邪问:
“能改?”
“现在可以。”
长白继承链断了。
旧体系对归零档的强制权限已经失效。
张迟一个字一个字输入。
张望川。
黑木板闪了一下。
原本的“归零一”慢慢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:
张望川。
状态:
存活。
档案类型:
独立个体。
最后一栏。
原本应该填写“归属”。
张迟停住。
王胖子凑过去。
“填什么?”
张迟想了想。
直接按下删除。
那一栏消失。
“人都独立了。”
“还归什么属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说得好。”
紧接着。
张迟走到自己的石台前。
同样操作。
归零七。
删除。
张迟。
存活。
独立个体。
归属栏。
消失。
地下那排沉寂多年的黑木板。
一块接一块亮起来。
不是复活。
也没有人影出现。
只是古楼自动系统终于开始松动。
其余五份归零档案。
也全部从“物品归档”。
变成了:
身份待确认。
张忆神色一动。
“它不再默认他们属于张家。”
十三出声:
“自动归属规则已失效。”
吴邪抬头。
“能彻底关掉吗?”
张迟看向最里面。
“能。”
“总闸在三层。”
王胖子立刻抄起包。
“那还等什么?”
张迟却没动。
“关之前。”
“有件事得先做。”
“又来?”
王胖子已经条件反射。
张迟笑了。
“不是危险。”
“是那些已经死的人。”
他看向整座古楼。
一层又一层。
成千上万的张家档案。
“古楼以前默认。”
“所有人死后都归族。”
“名字、身体、记忆、尸骨。”
“全属于张家。”
张起灵看向他。
“你想改?”
“不是我。”
张迟摇头。
“我只是能打开总闸。”
“改不改。”
“得问现在还有资格回答的人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谁?”
张迟看向张起灵。
却没有说“族长”。
也没有说“张起灵”。
只是问:
“你愿意替他们决定吗?”
张起灵回答得很快。
“不愿意。”
张迟笑了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他指向三层。
“所以我们不改归属。”
“直接把‘死后自动归族’这一条。”
“删掉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删。”
这一次。
没有谁替死人重新选择去哪里。
他们只是把那条默认所有人都属于某个家族的规则。
彻底关掉。
至于那些已经留下名字的人。
过去仍在。
生平仍在。
墓仍在。
可从今以后。
古楼只记录他们曾经来过。
不再替他们写一句:
你死后仍属于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