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他认识现在的张起灵。
石头上的最后一行字彻底露出来。
湖边没人说话。
王胖子盯着那几行字，半天才开口。
“我现在对‘认识小哥’这四个字有点过敏。”
吴邪皱眉。
“十五年前留下字的人，为什么会特意区分‘现在的张起灵’？”
沈砚川看向张起灵。
“说明他知道。”
“张起灵不止一个时间状态。”
张忆站在后面。
“也可能见过主存储。”
“知道同一个名字下面有很多人。”
王胖子叹气。
“反正不管哪种。”
“古楼里那位肯定不简单。”
张起灵没有继续看字。
起身。
“进去。”
沈砚川问：
“现在？”
“天还没黑。”
王胖子立刻赞成。
“这个时间好。”
“胖爷现在最讨厌半夜钻张家地盘。”
阿祈站在湖边往山里看。
“入口远吗？”
吴邪拿出旧地图。
“正常路不近。”
张起灵已经走向另一侧山坡。
“有近路。”
王胖子看他背影。
“又是身体记得？”
“嗯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这功能现在比地图靠谱。”
几个人沿湖往西。
山路越来越窄。
走了不到四十分钟。
张起灵停在一片几乎看不出区别的岩壁前。
伸手拨开垂下来的藤蔓。
后面露出一道旧石缝。
吴邪看了一眼。
“这里以前应该有人封过。”
石缝边缘还有残余水泥。
年代已经很久。
却不是古代做法。
沈砚川蹲下摸了摸。
“近现代加固。”
“后来又被人从里面拆开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里面？”
“断口往外。”
沈砚川起身。
“有人从古楼方向出来过。”
张起灵先进入石缝。
里面没有机关。
只有一条很窄的下坡路。
越往下。
空气越干。
十三忽然出声：
“检测到弱信号。”
沈砚川脚步一停。
“哪种？”
“类似长白主存储。”
“但强度更低。”
张忆立刻道：
“我再退一点。”
张起灵回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这里不是记忆灌入。”
十三也道：
“暂未发现主动匹配。”
张忆这才继续。
走了十几分钟。
前面出现木头。
不是门。
是一整排已经发黑的老木梁。
王胖子打灯照过去。
“到了？”
吴邪抬头。
木梁后面。
隐约能看见更大的建筑轮廓。
张家古楼。
没有完全埋在地下。
更像整座楼被山体一点点包住。
阿祈看了很久。
“像活埋。”
沈砚川看她一眼。
“形容挺准。”
真正进入古楼后。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这里没有长白那种不断说话的旧记忆。
也没有塔木陀那些活动模板。
太静。
静得脚步声都显得多余。
一层大厅。
全是木柜。
密密麻麻。
每一格上都有名字、编号、年份。
有些里面放衣服。
有些放刀。
有些只有一块木牌。
王胖子走近。
“还真是档案馆。”
张忆低声道：
“生档和死档都在。”
吴邪看他。
“怎么分？”
“左生右死。”
王胖子顺着看。
“那咱们要找那个无名归档。”
“应该在哪？”
张忆指向正前方。
“没有名字的。”
“单独放地下。”
话音刚落。
古楼深处忽然传来一声。
咚。
很轻。
像什么东西碰了木板。
所有人同时停住。
第二声。
咚。
张起灵已经拔刀。
沈砚川低声道：
“有人。”
十三确认：
“存在生命信号。”
王胖子握紧工兵铲。
“几个？”
“一个。”
“位置地下。”
吴邪皱眉。
“那个十五年前醒的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
沈砚川提醒。
“先见人。”
通往地下的楼梯藏在最里面。
入口已经被打开。
不是最近。
灰尘里没有新痕迹。
张起灵走在最前。
下到第二层时。
所有木柜都消失了。
换成一排排石台。
每一张台子旁边。
都有一块小铜牌。
编号。
身体特征。
血型。
伤势。
甚至骨骼尺寸。
王胖子看得直皱眉。
“张家这是把人当器材登记？”
张忆道：
“为了确认身份。”
“以前张家人失踪太多。”
“有时候只找到尸骨。”
“靠这些比。”
沈砚川扫了一眼。
“那无尸骨的无名档案。”
“应该更特殊。”
十三忽然道：
“右前方。”
所有人看过去。
最深处确实有一张石台。
没有铜牌。
只有一块黑木板。
上面一片空。
王胖子刚迈一步。
黑暗里忽然有人开口。
“别碰。”
声音很低。
所有人猛地转身。
石台后方。
走出来一个人。
黑衣。
没拿刀。
脸藏在阴影里。
可他走进灯光那一刻。
王胖子直接骂了一句。
“还真有一个。”
那张脸。
和张起灵很像。
不是完全一样。
大概只有七八分。
更年轻。
眉眼却明显属于张家。
那人没有看别人。
第一眼。
落在张起灵身上。
很久。
“你来了。”
张起灵没有回应这句熟稔。
只问：
“你是谁？”
男人停了一下。
竟然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先问这个。”
沈砚川眼神微动。
这句话不像第一次见。
更像他知道张起灵现在会先问身份。
男人走到石台边。
没有再靠近。
“我以前没有名字。”
“古楼给我的编号。”
“归零七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归零七？”
“无名归档第七份。”
张忆脸色微变。
“这里以前有七个？”
“有。”
男人点头。
“现在只剩我。”
吴邪立刻问：
“其他六个呢？”
“醒了。”
“走了。”
“死了。”
“有两个自己把档案销掉。”
“还有一个。”
男人看向张起灵。
“进了长白。”
张起灵眼神沉了一点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名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男人摇头。
“我们醒的时候都没名字。”
沈砚川问：
“十五年前从村里出来的那个，是你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回答没有犹豫。
王胖子道：
“那是谁？”
男人看向那张无名石台。
“归零一。”
屋里瞬间安静。
吴邪低声道：
“就是第三次观测那个？”
“身体数据一致。”
“应该是。”
沈砚川没接“应该”两个字。
“他后来回来过？”
“回来过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十四年前。”
和张海客来查档案的时间。
完全对上。
男人继续：
“他跟张海客一起进来。”
“待了不到一天。”
“然后又走。”
张起灵问：
“去了哪？”
男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只留下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男人看向沈砚川。
“他说。”
“等沈砚川真正出现以后。”
“别把他的路告诉他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不该让后来的人。”
“为了追一个已经走完自己选择的人。”
“重新把路走一遍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
沈砚川胸口那点始终没散的压迫感。
反而松了。
这个归零一。
不管是不是某个未来张起灵。
至少他自己不希望被追。
不是失踪等救。
也不是留下求援。
他明确说了。
别追。
张起灵站在原地。
沉默很久。
沈砚川没问他怎么想。
男人却先问：
“你会找他吗？”
张起灵看向他。
“不会。”
沈砚川侧头。
张起灵继续：
“除非他现在自己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了别找。”
很简单。
男人像终于确认什么。
肩膀微微松下来。
“和他说的一样。”
沈砚川眉头一挑。
“他说现在的张起灵会怎么做？”
“说你会想找。”
男人看着张起灵。
“但最后会停。”
王胖子忍不住道：
“这人挺了解小哥。”
沈砚川没接。
张起灵也没有因为这句话去认领对方身份。
只是问：
“你为什么认识我？”
这才是石头上真正留下的问题。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醒得早。”
“早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第一次进入张家古楼以前。”
吴邪眼神一变。
“那你怎么认识现在的他？”
男人抬手。
指向自己后脑。
“古楼会同步生档。”
“每次张家确认一个‘张起灵’还活着。”
“这里都会更新。”
“你的身体数据。”
“伤。”
“血。”
“甚至某些行动记录。”
“我都看过。”
王胖子脸色不好。
“那不就是监控？”
“以前是。”
男人道：“现在很久没更新了。”
张忆立刻问：
“从什么时候停的？”
“长白继承链断开的那天。”
众人对视。
果然。
旧体系是一套连着的东西。
长白一断。
格尔木一断。
巴乃也开始失去自动功能。
沈砚川看向那张黑木板。
“所以我们这次来。”
“就是把最后这套自动归档停掉。”
男人点头。
“我等的也是这个。”
张起灵问：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关？”
“关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男人看着他。
“因为古楼认为。”
“我也是档案。”
“不是人。”
空气一下安静。
王胖子皱眉。
“你活生生站这儿。”
“它还把你当档案？”
男人笑了一下。
“这地方从来不看你自己怎么想。”
“它只看你从哪来。”
沈砚川听得很不舒服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觉得自己是什么？”
男人明显没想到有人会这么问。
停了很久。
才道：
“人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那先按人算。”
张起灵也开口：
“名字呢？”
男人愣住。
“没有。”
“想要吗？”
又是同一个问题。
可这一次。
没有危险。
也没有倒计时。
只是很普通地问。
你想不想有个名字。
男人低头。
看了看自己。
“想。”
张起灵问：
“想叫什么？”
男人沉默很久。
最后看向古楼顶上那一点从木缝漏进来的光。
“张迟。”
王胖子挑眉。
“哪个迟？”
“迟到的迟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张迟笑了一下。
“我醒得很早。”
“可到今天。”
“才有人问我叫什么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砚川鼻子莫名有点酸。
王胖子没再贫。
只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张迟。”
吴邪也叫了一遍。
“张迟。”
阿祈站在旁边。
很认真地第三个。
“张迟。”
张忆笑了。
“记住了。”
张起灵最后开口：
“张迟。”
名字落下来。
男人站在那张无名档案旁。
像终于从“归零七”三个字里。
真正走出来。
下一秒。
他身后的黑木板忽然亮了。
原本空白的板面。
自动浮出两个字。
张迟。
所有人都愣住。
十三立刻出声：
“身份索引发生变化。”
“古楼接受新名称。”
王胖子眼睛一亮。
“这不就成了？”
张迟却脸色变了。
“不对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怎么？”
张迟盯着黑木板。
“古楼以前不会接受我们自己取名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整层地下忽然传来连续的咔咔声。
一张张无名石台旁边。
原本空白的黑木板。
全部亮起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四。
五。
六。
算上张迟。
七张。
前六张已经多年无人。
可现在。
其中第一张黑木板上。
缓缓浮出了一行新字。
不是名字。
是状态。
归零一。
外部身份已确认。
张起灵猛地抬眼。
紧接着第二行出现。
当前存活。
王胖子倒吸一口气。
“他还活着？”
没人回答。
第三行继续浮现。
最后一次身份确认地点：杭州。
整个地下层。
彻底安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