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世界。”
“死亡前七分钟。”
齐安说完。
院子里一下安静。
沈砚川没有立刻开口。
张起灵却已经看向他。
“别先想。”
沈砚川侧头。
“我还什么都没想。”
“快了。”
“……”
王胖子本来还绷着脸,听见这一句差点没忍住。
“这能力用来截胡也是真方便。”
没人接他的玩笑。
齐羽盯着齐安。
“你什么时候看见的?”
“塔木陀出来以后。”
齐安皱着眉。
“不是一次。”
“最开始只是一个柜子。”
“后来才看清字。”
吴邪问:
“还有别的吗?”
齐安闭了闭眼。
像在努力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碎片里翻找。
“柜子是铁的。”
“很旧。”
“旁边有录像机。”
“桌上放着一只坏掉的表。”
“时间停在……”
他停住。
沈砚川看过去。
“几点?”
“二十三点四十。”
空气瞬间沉下来。
沈砚川原世界的死亡时间。
二十三点四十七。
正好七分钟。
王胖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“还真对上了。”
张起灵握住沈砚川的手。
没用力。
只是让他知道。
人在这里。
沈砚川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。
反而先冷静下来。
“十三。”
“‘原件’这个词,有可能指人吗?”
锁片里很快传出回答。
“可能性较低。”
“在旧式记录系统中,原件通常指未转录、未剪辑、未二次整理的第一份记录。”
沈砚川抬眼。
“所以不一定是什么‘原来的我’。”
“是。”
十三停了一下。
“目前更合理的解释。”
“是一份与你原世界死亡前七分钟有关的原始记录。”
王胖子松了半口气。
“这还好点。”
吴邪却没松。
“问题是。”
“这里的人怎么拿到另一个世界的原始记录?”
没人回答。
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。
原世界。
玄梁古塔。
林峥。
周衍。
那本应该是与这个世界完全分开的另一条现实。
后来能发生重叠,是因为第五节点和后来的世界重叠。
可格尔木那份档案。
明显早得多。
齐羽忽然道:
“我可能知道一点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不是现在的我知道。”
他先说明。
“是原齐羽的记忆。”
“以前很碎。”
“刚才听见二十三点四十,才连起来。”
沈砚川道:
“说。”
齐羽闭上眼。
“二十多年前。”
“原齐羽参与过一次记录实验。”
“目标不是看未来。”
“是找一个不属于本世界的信息源。”
吴邪皱眉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张家那时候已经发现。”
“有些关于张起灵的未来记录里,会重复出现一个空位。”
“变量一。”
长发黑瞎子看见的那个位置。
齐羽点头。
“他们想知道那个位置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所以用了三种东西。”
“张家的记忆记录。”
“西王母宫带出来的一部分蛇类信息读取方式。”
“还有双生镜的未来残片。”
王胖子听得头疼。
“又拼一起了。”
“对。”
齐羽声音有些低。
“而且拼得很危险。”
“他们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“只有噪音。”
“直到第十七次。”
沈砚川眼神一动。
“记录员十七。”
“齐羽。”
齐羽点头。
“就是那次。”
“设备接到了一段完全陌生的画面。”
“不是这里。”
“建筑结构也不属于他们认识的年代。”
“有警报。”
“有人喊塌了。”
沈砚川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不用继续。
他也知道是什么。
玄梁古塔。
齐羽看着他。
“原齐羽当时不知道那是哪。”
“只记录了七分钟。”
“从二十三点四十。”
“到二十三点四十七。”
张起灵声音很低。
“最后呢?”
齐羽沉默了。
沈砚川反而道:
“死了。”
齐羽看向他。
“嗯。”
“最后一帧。”
“记录里那个人没出来。”
这件事。
所有人早就知道。
沈砚川确实死在了那场事故里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。
突然得知二十年前的这个世界。
已经有人完整看过他死亡前的七分钟。
又是另一回事。
王胖子骂了一句。
“那帮人就这么看着?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两个世界都没正式连上。”
“他们看见的时候。”
“可能连那是哪里都不知道。”
王胖子憋着气。
没再说。
张起灵却问齐羽:
“为什么叫原件?”
“因为后来他们又看见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同一段七分钟。”
齐羽睁开眼。
“但每次都不一样。”
院子里所有人神色都变了。
吴邪追问: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第一次。”
“沈砚川死在里面。”
“第二次。”
“他把最后一个人推出去。”
“自己被压住。”
沈砚川眼神一沉。
这和真实死亡很接近。
齐羽继续:
“第三次。”
“有个人进去找他。”
张起灵猛地抬头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画面看不清。”
“只有背影。”
齐羽停顿一下。
“黑衣。”
没人说话。
沈砚川却直接转头看张起灵。
“别往自己身上套。”
张起灵:“……”
“我还没说。”
“你脸上写了。”
王胖子小声嘀咕:
“你俩现在一个听心声,一个看脸。”
“谁也别说谁。”
吴邪没理。
“第四次呢?”
“没有第四次。”
齐羽道:“从第三次以后,设备烧了。”
“原齐羽把第一份完整七分钟封进格尔木地下室。”
“后面两份只留下部分转录。”
沈砚川慢慢明白。
“所以原件。”
“是第一条。”
“没有任何外部干预。”
“我按原本轨迹死在玄梁古塔的那七分钟。”
“对。”
齐羽点头。
“原齐羽把它标成原始样本。”
张起灵眉头一直没松。
“为什么后来改成沈砚川?”
齐羽摇头。
“这部分我没有记忆。”
齐安却忽然开口。
“可能是在你真正来到这里以后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齐安继续:
“我记得那个柜门最开始没有名字。”
“只有变量一。”
“后来有人贴了一张新的纸。”
“写了沈砚川。”
“谁?”
“看不见脸。”
齐安皱紧眉。
“但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终于对上了。”
吴邪立刻问:
“还说别的吗?”
齐安想了很久。
“有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七分钟不是预言。”
“是坐标。”
沈砚川脸色微变。
“坐标?”
齐羽也愣了。
显然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。
十三出声:
“如果原始记录曾作为跨世界信息定位基准。”
“‘坐标’可以解释。”
沈砚川瞬间想到后来的第五节点。
再想到玄梁古塔的世界重叠。
还有后来林峥、周衍通过重叠来到这里。
原来两个世界最早真正产生联系的。
也许不是系统把他送来的那一刻。
而是更早。
早在二十年前。
这个世界的人第一次看到他死亡的那七分钟时。
一条极细的信息通道。
就已经出现。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所以不是他们提前知道你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他们只是先看见一段。”
“后来我真的出现。”
“才知道录像里那个人叫沈砚川。”
心里那种被提前安排好的不适感。
忽然淡了很多。
不是有人二十年前写好。
沈砚川必须来。
只是有人先看见了一个陌生人的死亡。
然后把这段无法解释的影像保存下来。
直到很多年后。
陌生人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。
名字才补上。
王胖子也想通了。
“那这跟命中注定没关系。”
“最多算信号串台。”
吴邪看他。
“你这个解释挺现代。”
“意思差不多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我喜欢这个版本。”
张起灵侧头。
“因为不浪漫?”
“因为不烦。”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沈砚川盯他。
“你是不是有别的意见?”
“没有。”
【最好没有。】
张起灵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齐羽站在旁边。
看他们说完。
才继续:
“但还有一件事。”
吴邪叹气。
“我现在一听这句话就头疼。”
“原齐羽最后一次进入格尔木地下室。”
“不是为了保存录像。”
“是想毁掉它。”
所有人安静。
沈砚川问: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发现。”
“那七分钟看得越多。”
“两个世界靠得越近。”
这句话一落。
空气彻底变了。
齐羽声音低下来。
“第一次只有图像。”
“第二次开始有声音。”
“第三次。”
“有东西从另一边掉过来了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工作牌。”
沈砚川呼吸顿住。
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前。
当然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工作牌。
曾经在世界重叠时成为两个世界通信的桥。
齐羽看着他。
“上面写着。”
“玄梁古塔保护工程。”
“沈砚川。”
终于对上了。
二十年前建立变量档案时。
他们还不知道那个陌生人叫什么。
后来。
第三次观测。
工作牌跨了过来。
沈砚川这个名字。
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。
只是那时候。
真正的他还没到。
吴邪立刻问:
“工作牌现在在哪?”
齐羽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齐安却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在柜子里。”
所有人看他。
“原件下面。”
齐安道:“我看见过。”
“柜子不是一层。”
“上面放录像。”
“下面还有个抽屉。”
“工作牌就在里面。”
沈砚川安静了。
他现在的那块工作牌。
后来曾被他们拿来做世界桥。
如果格尔木地下室里。
还有另一块。
那就意味着。
同一件东西。
在两个世界之间。
曾经出现过不止一次。
十三忽然提醒:
“需要确认是否为同一物件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所以才要去看原件。”
张起灵站起身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王胖子立刻举手。
“吃饭以后。”
所有人看他。
“看我干什么?”
“昨天才从长白回来。”
“今天又格尔木。”
“你们身体不要。”
“胖爷还要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听胖子的。”
“先吃。”
王胖子满意了。
“总算有一个正常人。”
张起灵看沈砚川。
“你昨天睡了四小时。”
沈砚川:“……”
王胖子顿时转头。
“你还好意思说正常?”
“行了。”
沈砚川站起来。
“吃完睡。”
“明天走。”
没人反对。
院子里重新有了声音。
齐安却还站在原地。
像在犹豫。
沈砚川看见。
“还有事?”
齐安点头。
“最后一点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记忆里。”
“原齐羽毁录像失败以后。”
“在柜门里面写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齐安看着沈砚川。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录像里的沈砚川本人真的站在这里。”
“别给他看最后七秒。”
张起灵眼神瞬间冷了。
“为什么?”
齐安摇头。
“后面没有解释。”
沈砚川却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更得看了?”
张起灵转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逗你的。”
沈砚川看他那张明显不赞成的脸。
“到了先问清楚。”
“再决定。”
张起灵这才嗯了一声。
可没人注意到。
桌上那卷从长沙收到的录像带。
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。
磁带轮忽然自己转了一格。
很轻。
只响了一声。
咔。
像有什么藏了二十年的东西。
终于等到了真正的记录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