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看到这里，你已经不用再证明自己是谁。
齐羽盯着那行字。
很久没动。
老人站在旁边。
也没催。
最后还是王胖子忍不住。
“你俩要不先别进行这种隔着二十多年的自我对话。”
“东西还开不开？”
齐羽回过神。
“开。”
他说完，又看向沈砚川和张起灵。
“你们出去。”
沈砚川挑眉。
“这么干脆？”
“最后七秒不能让你看。”
“张起灵也最好别在。”
齐羽晃了晃手里的透明晶片。
“既然让我做。”
“就按规矩做。”
张起灵没反对。
沈砚川更干脆。
“行。”
王胖子反而愣了。
“这就走？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不然呢？”
“站这里体现信任危机？”
“……”
王胖子一想。
也对。
吴邪问：
“谁留下？”
齐羽道：
“齐安。”
齐安一怔。
“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如果我开始不对劲。”
齐羽看着他。
“你最清楚我现在是什么样。”
这句话很简单。
齐安却听懂了。
如果处理最后七秒时。
齐羽真的被旧记忆短暂覆盖。
最先发现的人。
不该是那个原来的齐羽。
而应该是认识“现在这个齐羽”的人。
齐安点头。
“我留。”
老人靠在墙边。
“我也在。”
齐羽看他一眼。
“你最好少说话。”
“怕我干扰？”
“怕你又教我怎么做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随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闭嘴。”
沈砚川临出去前。
停在门口。
“齐羽。”
“嗯？”
“真不想做就停。”
齐羽看他。
“知道。”
“不是客气。”
“我也不是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这才出去。
暗门合上。
外面一下安静不少。
王胖子抱着胳膊靠墙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吴邪看表。
“等。”
“最烦等。”
张忆站在一旁。
“总比替他进去强。”
王胖子看他。
“你现在对这种事感触挺深。”
“确实。”
张忆很坦然。
“以前总有人觉得。”
“只要事情重要。”
“就可以替另一个人决定。”
“现在看多了。”
“烦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声。
“这个总结不错。”
张起灵一直没说话。
只看着暗门。
沈砚川侧头。
“担心？”
“嗯。”
“担心齐羽？”
“也担心里面的记录。”
沈砚川一顿。
“怕又冒出一个你的未来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张起灵看向他。
“怕你想看。”
沈砚川沉默两秒。
没忍住笑。
“我刚才答应不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担心？”
“你有时候会变。”
“……”
王胖子在旁边噗地笑出来。
“这个评价精准。”
沈砚川瞥他。
“你闭嘴。”
嘴上这么说。
他心里其实清楚。
张起灵不是不信他。
只是太了解他。
事情如果真到了关键地方。
沈砚川以前确实很容易觉得。
自己多承担一点没什么。
能把问题解决就行。
【看来信誉确实不太够。】
张起灵立刻嗯了一声。
沈砚川无语。
“这句不用接。”
暗门里面。
齐羽已经把透明晶片放进桌上的读取槽。
没有画面。
只有一串很老的指示灯开始亮。
老人坐在最远的位置。
真的没有说话。
齐安站在齐羽右侧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不舒服。”
“我会停。”
齐羽看他。
“你会？”
“会。”
“哪怕我说继续？”
齐安想了想。
“先判断你是不是你。”
齐羽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学得挺快。”
读取开始。
齐羽面前没有屏幕。
只有一副旧耳机。
以及一块很小的观察镜。
老人终于开口一句。
“只看内部结构。”
“不要主动追画面。”
齐羽看他。
老人抬手。
“最后一句。”
齐羽没再说什么。
戴上耳机。
眼前先是一片黑。
然后。
声音来了。
坍塌。
警报。
有人在喊。
这些他都知道。
那是沈砚川原世界最后几分钟的环境声。
时间直接跳到最后七秒。
第一秒。
一个陌生的低频震动出现。
第二秒。
石缝扩大。
第三秒。
黑衣人从另一层空间跌进来。
齐羽呼吸一滞。
没有看脸。
只看位置。
那个人确实带着黑金古刀。
手腕上也有那根深色绳结。
第四秒。
他扑向废墟里的沈砚川。
第五秒。
沈砚川已经没有反应。
黑衣人伸手去拉。
可他的手穿过了一部分坍塌结构。
像两个空间还没有完全重合。
第六秒。
黑衣人意识到救不出来。
他没有继续。
反而拿出一枚黑色锁片。
塞进石缝。
第七秒。
重叠层崩塌。
那个人最后说了一句话。
不是：
“沈砚川。”
也不是：
“别死。”
而是。
“这次别找我。”
齐羽猛地睁开眼。
齐安已经伸手按住读取槽。
“停？”
齐羽呼吸很乱。
过了几秒。
摇头。
“结束了。”
老人也抬眼。
“听清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？”
齐羽没有马上回答。
而是先摘掉耳机。
“这七秒不能继续保留坐标功能。”
老人点头。
“怎么处理你自己选。”
齐羽看着读取槽。
“改成普通记录。”
“封掉原始空间信息。”
“只留影像和声音？”
“对。”
老人沉默几秒。
“这样以后再看。”
“就不会连过去？”
“理论上不会。”
齐羽看向齐安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齐安想了想。
“既然不能确认里面那个张起灵是谁。”
“就别让这七秒再去找谁。”
齐羽笑了一下。
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操作并不复杂。
真正麻烦的是最后一步。
旧系统要求记录员确认身份。
屏幕上出现一行字。
记录员十七。
是否以齐羽身份完成封存。
齐羽盯了几秒。
老人也看见。
没有说话。
齐安站在旁边。
同样没替他回答。
齐羽最后按下。
否。
系统停顿。
重新出现：
请输入当前执行者姓名。
齐羽抬手。
一个字一个字输入。
齐羽。
齐安愣了。
老人也笑了。
同样的名字。
却不是继承。
也不是抢。
只是现在这个人自己说。
我叫这个。
确认键按下。
晶片里的低频波动开始下降。
一条条跨世界定位信息被剥离。
最后。
屏幕只剩：
普通封存记录。
无主动坐标。
无自动匹配。
齐羽靠进椅背。
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完了。”
老人问：
“有没有被我覆盖？”
齐羽看他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刚才有一瞬间。”
“特别想骂吴三省。”
老人沉默两秒。
“这个可能不是覆盖。”
齐安没忍住笑。
齐羽也笑了。
紧绷的气氛终于散开。
暗门打开时。
外面几个人同时站直。
沈砚川第一眼先看齐羽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活着。”
“这看得出来。”
“人还是我。”
张忆问：
“旧记忆呢？”
“冒出来一点。”
“压回去了。”
“最后七秒呢？”
齐羽看向沈砚川。
“已经处理。”
“现在只是录像。”
“不会再把你认成死亡坐标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内容？”
张起灵立刻看他。
沈砚川无奈。
“我没说我要看。”
齐羽靠在门边。
“内容可以告诉你。”
“影像别看。”
“行。”
所有人重新进屋。
齐羽没有故意吊胃口。
直接把七秒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说到最后一句。
“这次别找我。”
张起灵整个人忽然静下来。
沈砚川第一时间看他。
“有印象？”
张起灵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别硬想。”
“嗯。”
吴邪却抓住了重点。
“这句话说明。”
“第三次进去的那个张起灵认识沈砚川。”
“而且。”
张忆接上。
“他认为沈砚川未来会去找他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怎么又绕回来了。”
沈砚川却很平静。
“只是某个分支的人。”
“不是我们的未来。”
齐羽点头。
“我也这么判断。”
张起灵没有反驳。
只是问：
“锁片呢？”
“留在重叠层。”
“后来去哪里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十三从桌面上传出声音。
“存在一种可能。”
所有人看向它。
“锁片没有进入沈砚川原世界。”
“而是在重叠层消失后。”
“被另一条时间或世界路径带走。”
沈砚川挑眉。
“然后最后到了未来张起灵手里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证据？”
“没有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那先不认。”
十三停顿两秒。
“同意。”
王胖子乐了。
“连十三都学会不强行闭环了。”
“我一直会。”
“以前你可没少给结论。”
“以前我是系统。”
十三说完。
自己停了一下。
然后又补：
“现在不是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砚川笑了笑。
“对。”
“现在不是。”
齐羽看着那枚锁片。
“你们现在倒都挺会分。”
王胖子道：
“不分不行。”
“前面吃太多亏。”
“谁的记忆。”
“谁的名字。”
“谁的命。”
“搞混一次就出一次事。”
老人坐在椅子上。
听到这里。
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看来我等这些年。”
“倒没全白等。”
齐羽看他。
“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去？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“这里的东西已经处理完了。”
“你还坐？”
王胖子也道：
“对啊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还说出去以后再想名字？”
老人低头。
看着自己已经有些发颤的手。
二十多年。
他守着原件。
守着最后七秒。
守着一个早就已经从他记忆里长出去的人。
现在所有东西都结束了。
反而让他有点不习惯。
“出去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。
“不过我腿可能也得先练。”
王胖子一拍大腿。
“得。”
“又一个康复组成员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杭州那边正好有人陪你。”
老人问：
“谁？”
“一个坐了四十二年。”
“一个坐了三十二年。”
老人：“……”
“你们最近专门挖这种人？”
王胖子点头。
“业务比较集中。”
屋里第一次真正笑起来。
齐羽站在旁边。
看着老人。
“名字想好了吗？”
老人沉默。
片刻后。
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齐羽想了想。
“那慢慢想。”
“反正也没人催。”
老人看他一眼。
“你倒挺大方。”
“名字我已经有了。”
“没兴趣抢你的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行。”
准备离开地下室前。
沈砚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铁柜。
那块工作牌还在里面。
他没有带走。
王胖子有点意外。
“不拿？”
“不拿。”
“那不是你的？”
“是另一个时间点跨过来的。”
沈砚川道：“我的那块已经有自己的经历。”
“这个留档。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确定？”
“嗯。”
沈砚川关上抽屉。
“没必要什么都拿回来。”
“知道它发生过。”
“就够了。”
铁柜合上。
这一次。
没有任何画面再亮。
也没有谁从屏幕里说话。
二十年前被反复观测的死亡。
终于不再是一个坐标。
只剩一段记录。
就在众人准备往外走时。
一直沉默的十三忽然出声：
“还有一项异常。”
王胖子脚步一停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什么？”
十三道：
“刚才最后七秒去除坐标功能时。”
“有一条旧连接被动断开。”
沈砚川问：
“连接到哪里？”
十三停顿片刻。
“不是原世界。”
“也不是长白。”
“目标位置仍在本世界。”
吴邪皱眉。
“具体呢？”
“无法定位。”
“只留下一个旧名称。”
“什么名称？”
十三回答：
“巴乃。”
张起灵脚步停住。
几乎同一时间。
老人和齐羽也一起抬头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。
那里还有一座与张家有关。
却从来不是用来存活人名字的地方。
张家古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