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地址停了十几秒。
随后彻底黑下去。
吴邪第一时间去碰电脑。
“不是联网推送。”
十三也出声:
“设备当前没有外部网络连接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那字哪来的?”
吴三省把录像机后面的线全部检查一遍。
“磁带。”
吴邪抬头。
“刚才已经拿出来了。”
“所以不是正在播放。”
吴三省看着那台老机器。
“是有人提前把触发内容写进设备。”
沈砚川站在桌边。
“什么时候?”
没人回答。
这台录像机一直放在吴三省这里。
磁带送来以后。
潘子才拿出来用。
如果真有人提前动过机器。
那个人要么早就来过。
要么从一开始就知道,这卷磁带最终会送到这里。
王胖子脸色不太好。
“又是算好的?”
“别急着这么想。”
沈砚川道:“能提前知道录像机放在哪,不代表能算到我们每一步。”
“可能只是老路线没变。”
吴邪看向吴三省。
“这机器用了多久?”
吴三省沉默一下。
“二十多年。”
屋里瞬间静了。
王胖子慢慢转头。
“你是说。”
“西沙那批录像带。”
“当年也是用这台放的?”
“对。”
沈砚川看着黑掉的屏幕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
不是有人今天潜进来做手脚。
而是二十年前。
就有人在这台机器里留下了某个触发。
直到今天。
当“变量一”那卷磁带重新出现。
它才被唤醒。
【这帮人留后手的习惯还真是一脉相承。】
张起灵侧头。
“张家学的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这也认?”
“事实。”
王胖子听得乐了一下。
“小哥现在认祖归宗的方式挺灵活。”
吴邪没理他们。
已经把格尔木地址抄下来。
“这里我去过附近。”
张忆站到他身边。
“地下镜室那次?”
“不是同一个位置。”
吴邪指着地址最后一段。
“这个地方更偏。”
“以前是一片旧疗养区。”
吴三省忽然开口:
“我知道。”
所有人看他。
吴邪皱眉。
“三叔。”
“你最好一次说完。”
吴三省看了他一眼。
难得没回避。
“二十多年前。”
“齐羽在格尔木确实待过。”
“多久?”
“至少半年。”
“你们知道?”
“只知道他在那里做记录。”
吴三省道:“当时文锦他们怀疑,齐羽在整理西王母宫、张家还有录像实验之间的资料。”
沈砚川问:
“后来人呢?”
“失踪。”
“又是失踪?”
王胖子都听烦了。
“你们那个年代的人就不能好好退休?”
吴三省没搭理他。
“当时去找过。”
“只找到一间空屋。”
“里面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张忆盯着地址。
“可能不是没留下。”
“是你们没触发。”
吴邪也想到这一点。
如果那地方和录像机一样。
本来就在等某个条件。
二十年前进去。
看到的当然只是空屋。
沈砚川问:
“塔木陀那个齐羽现在在哪?”
“杭州。”
吴邪道:“齐安也在。”
“先联系他。”
电话拨过去时。
已经接近凌晨。
齐羽接得很快。
“吴邪?”
吴邪没有绕。
“问你一个地方。”
他把格尔木地址念出来。
电话那边。
安静了。
这一停顿。
已经够说明很多问题。
吴邪声音沉下来。
“你认识。”
齐羽没有否认。
“记得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我住过。”
王胖子直接凑近。
“你?”
齐羽那边像笑了一下。
“准确说,是我脑子里的齐羽住过。”
沈砚川接过电话。
“你进去过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。”
回答得很干脆。
沈砚川反而愣了一下。
齐羽继续:
“从塔木陀出来以后。”
“我偶尔会梦见那个地方。”
“不是普通梦。”
“是原来齐羽留下的记忆。”
“门牌。”
“房间。”
“桌子。”
“还有很多录像带。”
吴邪问:
“你为什么没说?”
“因为每次梦到最后。”
“原齐羽都会做同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电话那边静了两秒。
“杀我。”
屋里彻底安静。
王胖子皱紧眉。
“梦里?”
“对。”
齐羽的声音仍然平稳。
“他每次都会看着我说。”
“你不是我。”
“然后掐死我。”
沈砚川和张忆对视一眼。
这个反应和普通的记忆排斥不一样。
塔木陀的齐羽拥有原齐羽大量记忆。
可原齐羽如果早就预见到“有人会带着自己的记忆出来”。
那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给未来的复制体留了防线。
张忆问:
“你觉得他是在拒绝你继承身份?”
“最开始我也这么想。”
齐羽道:“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最近一次梦里。”
“他没掐我。”
吴邪眉头一动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”
正好是他们还在长白的时候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。”
齐羽慢慢复述。
“终于有人把张起灵的继承链断了。”
所有人神色都变了。
这个时间点太准。
王胖子低声道:
“他怎么知道?”
十三回答:
“如果格尔木存档与长白主存储存在旧式联动。”
“理论上可以收到状态变化。”
沈砚川问齐羽: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告诉我。”
“可以回去了。”
“回哪?”
“格尔木。”
齐羽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原件在那里。”
和屏幕上的话。
完全一样。
吴邪立刻问:
“你要去吗?”
齐羽没有马上回答。
几秒后。
“去。”
“因为你想知道自己是谁?”
“不是。”
齐羽声音低下来。
“正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他。”
“才敢回去。”
这句话让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那一起。”
齐羽问:
“什么时候?”
吴邪看了眼众人。
“明早。”
王胖子立刻道:
“你们都不睡觉了?”
“明天下午。”
沈砚川改口。
“先睡。”
王胖子满意。
“这才像活人。”
电话挂断以后。
吴三省没有阻止。
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。
扔给吴邪。
“格尔木那间旧疗养区。”
“最里面有个地下仓。”
“当年没打开。”
吴邪接住。
“你哪来的钥匙?”
“齐羽留下的。”
“你刚才怎么不说?”
吴三省面不改色。
“现在不是说了?”
吴邪深吸一口气。
明显想骂。
最后忍住。
沈砚川在旁边看得想笑。
【这家人沟通方式确实有问题。】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吴邪立刻看过来。
“他说什么?”
沈砚川一脸无辜。
“没说你。”
“那就是三叔。”
吴三省:“……”
王胖子终于笑出声。
“这心声还有破案功能。”
人散开以后。
沈砚川没立刻睡。
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那卷录像带被重新封好。
放在旁边。
张起灵很快走出来。
坐到他身边。
“想什么?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根本不知道我名字的人。”
沈砚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先给我留了个位置。”
张起灵没有说话。
“后来我真的来了。”
“还真走到了你旁边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说完全不在意。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
张起灵看他。
“在意什么?”
“怕自己其实也是别人算出来的一条路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沈砚川很少把这种话直接说出来。
以前有系统。
有任务。
有观局者。
后来又有未来记录。
走到今天。
好像总有人在更早以前。
已经看见了他。
张起灵伸手。
握住他的手。
“他们看见的是可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
沈砚川转头。
张起灵继续:
“录像里没有你。”
“那条路也发生了。”
“可我们没走。”
沈砚川安静下来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他们只能记录。”
“不能决定。”
很简单。
却把沈砚川心里那点乱彻底压了下去。
他笑了。
“现在挺会安慰人。”
“不是安慰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事实。”
【行。】
【你说事实就事实。】
张起灵看他。
“嗯。”
沈砚川反握住他的手。
“明天去格尔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如果真碰到原齐羽的记录。”
“先问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看到什么未来就往身上背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别听见谁说你会死在门里,就开始自己琢磨怎么断后。”
张起灵沉默了。
沈砚川立刻侧头。
“为什么不答?”
“不会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
张起灵握紧了一点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
沈砚川愣了。
“我什么?”
“别看见一个没有你的未来。”
“就觉得自己必须一直在。”
沈砚川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。
笑了一声。
“学会反将了。”
“嗯。”
夜里很安静。
谁也没再提二十年前那份“变量一”。
因为不管当年的人看见过什么。
现在他们至少已经知道。
被提前记录。
不等于被提前决定。
第二天下午。
齐羽和齐安从杭州赶到。
齐羽一下车。
第一句话不是问录像。
而是看向张起灵。
“你真的把继承链断了?”
“嗯。”
齐羽站在那里。
很久没说话。
最后像松了一口憋了很多年的气。
“那他没骗我。”
吴邪问:
“谁?”
齐羽抬眼。
“原来的齐羽。”
“梦里那个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最后还说了一句话。”
沈砚川问:
“什么?”
齐羽看向那卷录像带。
神色一点点认真。
“他说。”
“等张起灵终于可以不做张起灵的时候。”
“把沈砚川的原件。”
“还给他。”
王胖子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什么叫沈砚川的原件?”
齐羽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。”
而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齐安。
忽然开口。
“我可能知道。”
所有人同时看向他。
齐安脸色有些白。
“塔木陀那段时间。”
“我偶尔会看见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。”
“有一间格尔木地下室。”
“最里面有个柜子。”
“柜门上写着一个名字。”
沈砚川心里莫名一沉。
“什么名字?”
齐安看着他。
一字一句。
“沈砚川。”
“柜子下面还有一句。”
“原世界。”
“死亡前七分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