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人说话。
录像机还停在最后一帧。
雪地边缘只露出半只鞋。
而磁带背面的封签上。
清清楚楚写着。
记录对象:沈砚川。
日期。
二十年前。
王胖子盯了半天,先开口。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。”
“这日期是后来瞎写的?”
吴三省直接摇头。
“纸是真的老。”
“墨也不是最近写的。”
吴邪皱眉。
“能确定二十年?”
“上下差不了几年。”
沈砚川靠在桌边。
没有碰那张纸。
“磁带呢?”
吴三省看他。
“磁带本身没那么老。”
所有人神色一变。
王胖子立刻坐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外壳旧。”
“里面的带子换过。”
吴三省把磁带翻过来。
底部有两颗很细的新螺丝。
“送来的人用了旧壳。”
“里面录的是这几天的东西。”
吴邪一下明白。
“所以二十年前存在的不是这卷录像。”
“是这个档案编号。”
张忆已经把白色封签仔细看了一遍。
“对。”
“张家以前封记忆资料。”
“外面写的通常不是拍摄时间。”
“是建档时间。”
沈砚川看向他。
“也就是说。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有人就建了一个关于我的档案。”
“但里面当时未必有我。”
“很可能。”
张忆点头。
王胖子更听不懂了。
“没这个人。”
“先建档?”
“建什么?”
没人立刻回答。
张起灵忽然道:
“位置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什么位置?”
“不是人。”
张起灵盯着屏幕里那一块始终空出来的雪地。
“是一个位置。”
屋里慢慢安静。
吴邪最先反应过来。
“有人二十年前就知道。”
“未来小哥身边会多一个人。”
“但不知道是谁?”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这个解释比“二十年前已经有人认识沈砚川”更合理。
也更让人不舒服。
因为如果是这样。
记录者追踪的根本不是沈砚川这个名字。
而是张起灵身边。
某个迟早会出现的位置。
沈砚川看着屏幕。
【听起来像给你预留家属席。】
张起灵侧头。
王胖子本来正紧张。
看他俩这反应,愣是没忍住。
“你这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个?”
沈砚川摊手。
“总比自己吓自己强。”
张起灵却认真道:
“不是家属席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张起灵停了一下。
“你的位置。”
沈砚川:“……”
王胖子捂脸。
“行。”
“当我没开口。”
吴邪咳了一声。
把话题拉回来。
“问题是。”
“谁能在二十年前看见这个位置?”
这次。
张忆和张起灵同时看向一个方向。
不是吴三省。
是门外。
因为他们都想到一个人。
王胖子也慢慢反应过来。
“黑瞎子。”
不是现在外面那个。
是另一个。
长发黑瞎子。
那个从原本黑瞎子身上分离出来。
携带双生镜“未来”一半的人。
他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独立存在。
看见过很多还没有真正发生的东西。
吴邪已经拿出手机。
“打给他。”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黑瞎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。
“这么晚想我?”
王胖子直接道:
“想你个鬼。”
“另一个你呢?”
“在旁边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两秒。
随后换了声音。
同样是黑瞎子的嗓音。
却更慢一点。
“找我?”
吴邪把磁带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没有废话。
说到二十年前的封签日期时。
电话那边沉默了。
沈砚川已经猜到。
“你见过。”
不是疑问。
对面过了几秒。
“见过类似的。”
王胖子立刻道:
“别类似。”
“就说这个。”
长发黑瞎子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我确实看见过哑巴身边有个空位。”
张起灵眼神微动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分出来那几年。”
“我的眼睛最乱。”
长发黑瞎子道:“过去和未来经常叠。”
“有些东西看得很清楚。”
“有些只剩轮廓。”
“你身边那个位置。”
“我见过很多次。”
沈砚川问:
“有人?”
“看不清。”
“有时候像人。”
“有时候就是空的。”
“但有个特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只要那个位置存在。”
“你不会一个人进门。”
屋里彻底安静。
张起灵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。
长发黑瞎子继续道:
“我当时不知道那是谁。”
“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具体的人。”
“只知道那东西会改变你后面的很多选择。”
吴邪立刻问:
“所以你建了档?”
“不。”
回答很快。
“我只告诉过两个人。”
“谁?”
对面沉默。
“一个老岑。”
所有人神色一变。
“另一个呢?”
“张家外支一个做记忆记录的人。”
“名字不知道。”
张忆皱眉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张家?”
“不是张家。”
长发黑瞎子纠正。
“那个人已经从本家出来了。”
“他跟老岑一起。”
“他们想知道。”
“有没有一种未来。”
“张起灵不会继续守。”
沈砚川慢慢明白。
二十年前。
老岑他们还在找另一种可能。
张海客已经被困在黑石室深处。
拒绝机制虽然存在。
但没人知道未来究竟会不会有人真正说“不”。
而长发黑瞎子。
恰好看见了一个模糊的未来。
张起灵身边。
多了一个空位。
只要那位置存在。
很多事情就会变。
吴邪问:
“档案当时叫什么?”
电话那边很久没说话。
最后。
长发黑瞎子道:
“不是沈砚川。”
“叫。”
“变量一。”
王胖子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这名字真够难听。”
沈砚川反而笑了。
“比系统编号强点。”
张起灵看了他一眼。
没接。
吴邪继续问:
“那什么时候改成沈砚川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没碰过那份档案。”
长发黑瞎子的声音认真下来。
“而且我也没拍昨天那卷录像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问题。
二十年前。
有人建立了“变量一”。
现在。
有人把它改成了“沈砚川”。
还把昨天那条不存在的路线录进去。
说明中间还有一个人。
不仅拿到了老档案。
还知道沈砚川已经出现。
甚至知道怎样把“没有沈砚川的未来”重新做成录像。
王胖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“那是谁?”
没人知道。
十三忽然出声:
“建议检查磁带头部空白段。”
吴三省看向录像机。
“前面还有?”
“存在七点六秒未播放区域。”
“刚才设备自动跳过。”
吴邪立刻把磁带重新放进去。
手动倒到最前。
屏幕一片雪花。
第一秒。
没有东西。
第二秒。
依旧空。
第三秒。
画面突然一闪。
不是长白。
是一间屋子。
很暗。
桌上放着很多录像带。
镜头角度很低。
像机器被随手放在桌边。
第四秒。
一个人从镜头前走过。
只有背影。
黑衣。
很瘦。
吴三省猛地站起来。
“停。”
画面定格。
王胖子盯着背影。
“这谁?”
吴三省脸色很难看。
“二十年前西沙那批录像里。”
“出现过。”
吴邪呼吸一紧。
“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但文锦见过。”
吴三省转头。
“她说这个人。”
“专门收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录。”
沈砚川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重复的人。”
“没有出生记录的人。”
“提前出现的影像。”
“还有。”
吴三省看向他。
“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。”
张起灵眼神瞬间冷下来。
录像继续。
第五秒。
那个人把一张白色封签放到桌上。
当时上面没有“沈砚川”。
只有四个字。
变量一号。
第六秒。
有人在镜头外问:
“还没有名字?”
黑衣人回答:
“没有。”
声音经过严重失真。
分辨不出年龄。
第七秒。
镜头外那个人又问:
“那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?”
黑衣人停了一下。
说:
“不是一定。”
“只是如果他不来。”
“张起灵最后会死在门里。”
张起灵身体明显一僵。
沈砚川也没说话。
画面到这里骤然结束。
雪花重新占满屏幕。
屋里静了很久。
王胖子先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又是这种二选一?”
“不是。”
沈砚川突然开口。
所有人看他。
他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。
“这不是在说。”
“我必须来救他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沈砚川慢慢道:
“是在说他们当年看到的那条未来里。”
“没有我。”
“所以他最后进了门。”
“然后没出来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只是其中一条。”
“对。”
沈砚川转头。
“现在已经不是了。”
两个人对视几秒。
张起灵嗯了一声。
没有把那句话当成命。
也没有因为“如果沈砚川不来自己会死”就往什么注定相遇上靠。
那只是某条曾经被人看见的可能。
他们现在走的。
早就不是那一条。
张忆忽然拿起那张封签。
“等等。”
“背面还有压痕。”
吴邪拿侧光一照。
果然。
“沈砚川”三个字下面。
还有一层更旧的笔迹压痕。
不是变量一号。
是一串编号。
17。
王胖子皱眉。
“又来编号?”
张忆脸色却变了。
“这不是档案编号。”
“我见过这个格式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张家旧记忆资料里。”
他抬眼。
“这是记录人编号。”
屋里空气一下沉下去。
也就是说。
二十年前建立“变量一”的人。
不是无名无姓。
他在张家旧记录体系里。
有自己的编号。
十七。
张起灵忽然道:
“主存储目录。”
吴邪也想起来了。
他们刚从长白带出来的那份目录。
里面不只有历代张起灵。
还有部分管理、封存、转录人员留下的边缘记录。
吴邪立刻打开电脑。
十三协助筛选。
不到一分钟。
结果出来。
只有一条。
记录员十七。
姓名栏。
没有被删除。
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。
看到名字的一瞬间。
吴三省脸色变了。
吴邪也愣住。
因为这个名字。
他们都认识。
齐羽。
王胖子猛地抬头。
“塔木陀那个齐羽?”
沈砚川却先摇头。
“不对。”
塔木陀出来的齐羽。
自己都说过。
他拥有齐羽的记忆。
但未必是真正的齐羽。
那么二十年前。
真正负责建立“变量一”档案的。
很可能是原本的那个齐羽。
一个早就被所有人认为。
消失在西王母宫旧事里的人。
而现在的问题只剩一个。
如果真正的齐羽二十年前就参与了这份记录。
那今天把录像送来的。
又是哪一个齐羽?
屏幕忽然自己亮了一下。
没有接磁带。
也没有人碰遥控。
黑色画面中央。
慢慢出现一行白字。
想知道,就来找原件。
下面。
只有一个地址。
吴邪看清以后。
神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那地方不在长沙。
也不在长白。
而在他们所有人都很熟悉的一个地方。
格尔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