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?”
沈砚川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吴邪点头。
“录像里其他人都在。”
“你不在。”
王胖子先皱眉。
“什么叫不在?”
“没拍到?”
“还是人压根儿没出来?”
“后者。”
走廊一下安静。
张起灵已经走到吴邪面前。
“录像在哪?”
“长沙。”
“潘子说是有人直接送到三叔那边。”
“寄件人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监控?”
“正在查。”
沈砚川问:
“录像具体拍到哪一段?”
吴邪回忆电话里的内容。
“从我们离开青铜墙外围开始。”
“下雪。”
“回石缝。”
“第二天下山。”
“全有。”
王胖子脸色越来越怪。
“那不就是一直有人跟着?”
“如果真是现场拍的。”
吴邪道:“对方离我们不会太远。”
阿祈忽然开口:
“我没感觉到。”
王胖子看她。
“你感觉什么?”
“人。”
阿祈认真道:“山里很安静。”
“如果有人一直跟。”
“总会有声音。”
张起灵也道:
“没有人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嗯。”
如果连张起灵都没察觉。
那就不是普通尾随。
吴邪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潘子。
他接起来。
“查到了?”
潘子的声音很低。
隔着手机都听得出不对。
“监控里没拍到送东西的人。”
“门口摄像头坏了?”
“没坏。”
“那录像带怎么进去的?”
“就在桌上。”
吴邪眉头拧得更紧。
“三叔呢?”
“也在。”
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椅子挪动。
很快。
吴三省的声音接过来。
“你们先别乱动。”
王胖子没忍住。
“我们现在人都在医院走廊了,还能怎么乱动?”
吴三省像没听见。
只问:
“沈砚川在不在?”
沈砚川直接接过电话。
“在。”
对面沉默两秒。
“你说句话。”
沈砚川挑眉。
“吴三爷,电话也是能认人的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吴三省语气明显松了一点。
“你人在就行。”
沈砚川却听出别的。
“你以前见过这种录像?”
电话那头没声。
吴邪立刻道:
“三叔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吴三省叹了口气。
“不是录像的问题。”
“是拍法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固定机位。”
“没有人操作。”
“可镜头会跟着目标走。”
吴邪神色一变。
“自动追踪?”
“不是机器。”
吴三省停顿片刻。
“二十多年前。”
“我们在西沙以后收到过类似东西。”
走廊里几个人同时抬头。
陈文锦。
霍玲。
齐羽。
那些旧录像带本来就牵着整条过去。
吴邪声音沉下来。
“也是少人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次是多一个。”
王胖子啧了一声。
“这玩意儿还会加减人数?”
吴三省继续:
“画面里多出来的人。”
“现场没人见过。”
“后来我们才发现。”
“那不是多出来。”
“是某段没发生的结果。”
沈砚川眼神微动。
“未发生的结果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当时有人认为。”
“某些陨玉和蛇类记录方式。”
“不只保存已经发生的东西。”
“在特殊情况下。”
“会把可能发生的路径也留下。”
吴邪立刻问:
“西王母宫的东西?”
“有关系。”
吴三省道:“但别急着往陨玉上扣。”
“那批录像技术来源很杂。”
“有人做过二次改造。”
沈砚川看向张起灵。
两个人都想到同一点。
他们刚从长白主存储出来。
那里同样有“记忆存储”。
如果不同技术曾经被人拼接使用。
这卷录像带就未必只是监控。
吴邪问:
“录像最后是什么?”
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。
“你们下山。”
“其他人都在。”
“到最后一段。”
“张起灵回头。”
张起灵神色微动。
吴三省继续:
“他像在找人。”
“然后画面断了。”
沈砚川问:
“我从哪一段开始消失?”
“不是中途。”
“从第一帧就没有你。”
这一句。
反而比突然消失更奇怪。
王胖子听明白了。
“等于这卷录像拍的是一条从头到尾都没有沈砚川的路线?”
“对。”
张起灵忽然开口:
“不是我们的昨天。”
吴三省那边停了一下。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沈砚川靠着墙。
心里反而慢慢冷静下来。
如果录像拍的是昨天真实发生的事。
他不可能凭空被抹掉。
但如果它记录的是另一种可能。
事情就完全不同。
【没有我的昨天。】
张起灵看向他。
“不会是现在。”
沈砚川笑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电话那边吴三省还没挂。
“你们最好直接来长沙。”
吴邪问:
“录像能不能先传一份?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磁带内容转录失败。”
“每次转成电子文件。”
“沈砚川的位置都会出现黑屏。”
王胖子一听就烦了。
“怎么又专挑一个人。”
沈砚川倒没觉得意外。
“原带呢?”
“没坏。”
“那我们去看原带。”
吴邪直接做决定。
“今晚不回杭州。”
“改长沙。”
张起灵看沈砚川。
“你呢?”
沈砚川看他一眼。
“都点名点到我头上了。”
“当然去。”
王胖子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
“那医院这边?”
老岑从病房里走出来。
“我们留下。”
张海客的声音也从里面传来。
“去吧。”
“别管我们。”
张岚生补一句:
“最多三个人吵架。”
王胖子探头。
“医院不许打架。”
张海客闭着眼。
“那就只吵。”
阿祈想了想。
“我留下。”
沈砚川看她。
“不去?”
“他需要人。”
她指了指张海客病房。
“而且我不认识录像。”
说完又补一句:
“长沙有火锅吗?”
王胖子差点笑出来。
“有。”
“回来带你去。”
阿祈点头。
“那我等。”
事情很快定下来。
沈砚川、张起灵、吴邪、王胖子去长沙。
张忆也去。
因为录像既然和记忆存储有关。
他可能比其他人更敏感。
黑瞎子没跟。
只在临出发前看了一眼沈砚川。
“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身上从长白出来以后。”
“少了一个影子。”
沈砚川脚步停住。
王胖子回头。
“你现在才说?”
黑瞎子笑了笑。
“不是正常影子。”
“我也是刚确定。”
张起灵已经走近。
“什么影子?”
“以前沈砚川身上有一点。”
“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重叠。”
黑瞎子抬手比了比。
“很淡。”
“现在没了。”
沈砚川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原世界。
世界重叠关闭以后。
那条通道本来就已经消失。
可黑瞎子摇头。
“不是原世界。”
“更像·······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别人眼里那个沈砚川。”
吴邪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以前一直在记录他。”
“记录得久了。”
“就像在他身上挂了个副本。”
“长白出来以后。”
“那副本脱开了。”
十三从锁片里出声:
“无法验证。”
黑瞎子摊手。
“我也没让你验证。”
沈砚川却听懂了一点。
“所以录像里的那个世界。”
“可能不是我消失了。”
“是那个‘记录中的我’没进去。”
黑瞎子点头。
“这解释比凭空抹除靠谱。”
张忆忽然开口:
“如果有人长期保存一个人的行为、选择、路线。”
“最后确实可能形成一种稳定模板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又是模板?”
“不是塔木陀那种身体模板。”
张忆道:“只是信息。”
“比如一份足够完整的你。”
“知道你遇到某些事会怎么选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那不就是算命?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更像模拟。”
吴邪接上。
“如果数据够多。”
“就能推演。”
张起灵看向沈砚川。
“谁记录你?”
没人答得出来。
系统已经结束。
观局者也彻底结束。
白发沈砚川所在的世界重叠问题也关闭。
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。
还有一个他们没发现过的记录者。
而且记录沈砚川的时间。
可能比想象中更早。
当天晚上十点。
几个人赶到长沙。
潘子已经在门口等。
看见沈砚川第一件事。
是上下打量一遍。
沈砚川无奈。
“真活着。”
潘子点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王胖子拍拍他。
“录像呢?”
“里面。”
吴三省坐在屋里。
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录像机。
旁边那盘磁带外壳已经发黄。
没有标签。
没有字。
只有背面。
粘着一小块很薄的白色纸片。
张忆刚走近。
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个纸。”
吴邪看他。
“认识?”
张忆伸手。
却没碰。
“张家以前封记忆匣用过。”
吴三省抬眼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张起灵也认出来了。
“旧式封签。”
沈砚川看向吴三省。
“西沙那批录像带也有?”
“有几盘有。”
吴三省道:“当年我们以为只是普通封口。”
“现在看。”
“不是。”
王胖子坐下来。
“先放。”
磁带送入机器。
屏幕亮起雪花。
几秒后。
画面出现。
长白山。
正是他们昨天离开的路线。
第一帧。
张起灵走在最前。
吴邪。
王胖子。
阿祈。
张忆。
其他人。
都在。
唯独没有沈砚川。
更奇怪的是。
本该由沈砚川走过的位置。
一直空着。
队伍却会下意识给那个空位留出距离。
王胖子看得后背发凉。
“这他妈……”
录像继续。
走到半山。
张起灵忽然停下。
回头。
镜头里。
他看的是一片空地。
可现实中。
那一刻沈砚川就在他旁边。
吴邪按暂停。
“你记得这里吗?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沈砚川也想起来了。
那时候他问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?”
张起灵回答。
“没事。”
因为当时他只是莫名觉得。
身边好像少了什么。
可一回头。
沈砚川明明就在。
沈砚川脸上的笑淡了。
“所以你那时候已经感觉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录像继续。
一直到最后。
队伍下山。
沈砚川始终没有出现。
张起灵却频繁回头。
一次比一次明显。
最后一幕。
所有人走出雪线。
张起灵忽然停住。
看向镜头方向。
不是看空位。
而是直接看向拍摄者。
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原录像没有声音。
吴三省已经找人放大口型。
纸上写着两个字。
出来。
王胖子慢慢坐直。
“你在叫拍录像的人?”
张起灵盯着画面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当时我看见了一个人。”
所有人同时看他。
沈砚川也愣住。
“你没说。”
“只看见一秒。”
“以为是雪影。”
“什么样?”
张起灵看着屏幕。
声音低了些。
“像你。”
沈砚川没动。
“多大?”
“和现在一样。”
“穿什么?”
“不是我们昨天的衣服。”
张起灵顿了一下。
“是你刚来这个世界时。”
“第一次见我那身。”
屋里彻底安静。
尸洞。
河边。
第一次相遇。
那个时候的沈砚川。
吴三省忽然伸手。
把录像倒回最后三秒。
一帧。
一帧。
就在张起灵看向镜头前。
画面最右侧。
雪地边缘。
真的多出了一只脚。
只出现一帧。
下一帧就没了。
沈砚川盯着那只脚上的鞋。
神色慢慢变了。
那双鞋。
他记得。
不是因为特别。
而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。
他穿的就是那双。
张忆低声道:
“录像里不是少了你。”
“是有人把另一个时间点的你。”
“放进来了。”
十三忽然开口:
“检测磁带表面。”
“建议查看封签内侧。”
吴邪立刻把磁带取出来。
小心揭开那张旧白纸。
纸片背后。
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。
张起灵只看一眼。
眼神就冷了。
吴邪念出来:
记录对象:沈砚川。
下面还有日期。
不是昨天。
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。
而是更早。
早了整整二十年。
王胖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沈砚川还没来这个世界。”
沈砚川看着那行日期。
许久没说话。
因为这意味着。
在他真正来到这里以前。
已经有人开始记录一个。
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