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没有再进门。
张海客的身体撑不住,张岚生也需要适应外面的温度。
最重要的是。
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。
再往雪山深处钻,没有意义。
王胖子把锅架起来煮面的时候,嘴里还在感慨。
“这趟难得。”
吴邪正在整理目录照片。
“难得什么?”
“该关的关了。”
“该救的救了。”
“最后居然没人非得死一个。”
吴邪抬头。
“你这话说得像以前每次都得死几个。”
王胖子筷子一顿。
“以前也没少碰见这种破规矩。”
沈砚川坐在火边,正在帮张岚生重新固定膝盖。
四十二年没有正常活动。
看起来二十九岁。
身体却不会因为脸年轻,就真当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疼不疼?”
“还行。”
张岚生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就是腿不像自己的。”
“慢慢练。”
“多久?”
“看恢复。”
张岚生抬眼。
“你以前是医生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说得挺像。”
“救援现场待多了。”
张岚生点头。
没再问。
旁边张海客靠着石壁。
听到这里忽然开口。
“你那个世界。”
“是不是和这里不一样?”
沈砚川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你自己说漏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才。”
张海客面不改色。
沈砚川看了他两秒。
【这人套话。】
张起灵正在给刀擦水。
闻言抬头。
“他骗你。”
沈砚川:“……”
张海客没忍住笑了。
“你这心声挺方便。”
沈砚川一脸平静。
“有时候也很烦。”
张起灵没反驳。
王胖子端着面过来。
“行了。”
“别一出来就套人秘密。”
“先吃。”
张海客低头看着那碗面。
没动。
王胖子挑眉。
“怎么?”
“不想吃?”
“不是。”
张海客拿起筷子。
“就是太久没吃这种东西。”
张岚生在旁边凉凉道:
“那你慢点。”
“别第一顿把自己噎死。”
张海客瞥他。
“你刚出来的时候也没好哪去。”
“至少我没坐三十二年。”
“你坐四十二年。”
老岑终于忍不住。
“你们两个。”
“能不能闭嘴吃?”
两个人同时安静。
王胖子看得直乐。
“这辈分关系终于找回来了。”
阿祈坐在最边上。
一边吹面一边看三个人。
“他们以前也这样?”
老岑叹了口气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几个人都看她。
阿祈有些不明白。
“怎么?”
王胖子笑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还能像以前一样吵。
确实挺好。
第二天一早。
所有人准备下山。
张海客被简单做了一个拖架。
张岚生坚持自己走。
走了不到半小时。
就开始落后。
张起灵停下来。
回头看他。
张岚生咬着牙。
“我能走。”
张起灵没说劝。
只道:
“慢点。”
然后真把速度降下来。
队伍跟着一起慢。
没有人催。
张岚生低头走了几步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以前张家赶路。”
“落后的人会被骂。”
王胖子道:
“现在不一样。”
“咱们又不赶着投胎。”
“山就在这儿。”
“慢点还能塌?”
话刚说完。
远处山体传来一声闷响。
所有人同时停住。
王胖子脸色一僵。
“不是。”
“胖爷就随口一说。”
十三出声:
“远处雪层小范围滑落。”
“与当前路线无关。”
吴邪拍了王胖子一下。
“闭嘴。”
王胖子自己也服了。
“行。”
“以后进山少说不吉利的。”
阿祈认真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王胖子立刻看她。
“你不用什么都学。”
下山路走了整整一天半。
真正看见公路时。
张岚生站在雪线边缘。
很久没动。
下面有车。
有人。
远处甚至能看见小镇屋顶。
都是最普通的东西。
他却看了很久。
张海客躺在拖架上。
闭着眼问:
“看够没?”
张岚生没回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继续。”
“反正这次没人催。”
老岑站在旁边。
眼圈又有点红。
嘴上却骂:
“你们两个少装。”
张岚生笑了一声。
然后第一次真正迈出了雪线。
没有门拦他。
没有黑石亮。
也没有谁喊他回去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他只是走了出去。
到山下当天。
张海客被送去医院。
检查结果比预想得麻烦。
但至少。
能治。
医生对着那一堆完全不像正常人的指标看了半天。
最后只说:
“先住院。”
张海客躺在床上。
“住多久?”
“不好说。”
“能喝酒吗?”
医生抬头看他。
“不能。”
张岚生在旁边笑得很痛快。
张海客面无表情。
“你很高兴?”
“挺高兴。”
“等我能走。”
“你先能跑再说。”
两个人又开始。
老岑直接把门关上。
“让他们吵。”
走廊终于安静。
吴邪靠着墙。
长长出了口气。
“这趟算结束了吧?”
王胖子坐在长椅上。
“你别问。”
“你每次这么问。”
“后面准有事。”
吴邪:“·······”
沈砚川也笑。
“先当结束。”
张起灵站在窗边。
没参与。
沈砚川走过去。
“还想主存储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想什么?”
张起灵看着楼下。
张岚生刚才下车时。
是自己走进医院的。
虽然很慢。
可没让人扶。
“以前我总觉得。”
“事情做完。”
“人就该走。”
沈砚川靠在旁边。
“现在呢?”
“做完以后。”
张起灵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后面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没说话。
“张岚生要学走路。”
“张海客要养身体。”
“阿祈想吃火锅。”
“张忆不进主存储。”
“你……”
张起灵停住。
沈砚川挑眉。
“我什么?”
“你想回杭州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先回。”
沈砚川笑了。
“这才叫生活。”
不是解决完一个问题。
所有人就停在结局那里。
真正活着。
是事情结束以后。
还有饭要吃。
路要走。
病要治。
还有明天。
王胖子在后面喊:
“你俩聊完没?”
“车订好了。”
“今晚走。”
沈砚川转身。
“来了。”
刚走两步。
手机响了。
不是他的。
是吴邪。
吴邪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神色很快变了。
王胖子一看就警惕。
“谁?”
吴邪没回答。
先接通。
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。
过了十几秒。
才开口。
“你在哪?”
对面又说了一句。
吴邪眉头彻底皱紧。
“别动。”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电话挂断。
王胖子已经站起来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吴邪看向众人。
“潘子。”
张起灵也转过身。
“他怎么了?”
吴邪握紧手机。
“他在长沙。”
“刚才有人给三叔送了一个东西。”
沈砚川问:
“什么?”
吴邪沉默两秒。
“一个录像带。”
“里面拍的是我们。”
王胖子皱眉。
“我们?”
“对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吴邪脸色不太好。
“不是以前。”
“是昨天。”
走廊瞬间安静。
昨天。
他们还在长白山里。
而录像带里。
有人拍到了他们。
可吴邪下一句话。
让所有人的神色彻底变了。
“录像里我们从青铜门出来以后。”
“少了一个人。”
沈砚川看他。
“谁?”
吴邪抬眼。
“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