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家人。”
“你也可以。”
母体的声音从祭台下方传来。
轻得像贴着耳边说话。
张起灵站在石棺前,黑金古刀横在身侧。
“不要。”
两个字。
干脆得连半点停顿都没有。
母体那双绿色眼睛盯着他。
像无法理解。
“血脉稳定。”
“寿命长。”
“记忆承载完整。”
“最适合。”
张起灵神色没变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
王胖子在后面听得直皱眉。
“怎么到了这儿还得先面试?”
“合着身体条件好也有麻烦。”
沈砚川却一直盯着祭台。
母体没有直接扑上来。
它在说话。
在挑。
这就意味着,它现在还做不到随便夺走任何一个身体。
否则根本不需要询问。
“十三。”
“看得到它和石棺的连接吗?”
锁片轻轻震动。
“存在大量陨玉组织信号。”
“但太杂。”
“无法精确区分。”
“它和所有石棺都连着?”
“曾经连着。”
十三停了一下。
“现在大部分已经断开。”
沈砚川眼神一动。
刚才他们拔掉每一口石棺的外接石片。
等于同时切断了母体与备用身体之间的通路。
所以它醒了。
也急了。
祭台下。
母体的上半身缓慢直起。
覆盖在身上的灰白色蛇皮一层层裂开。
里面却不是正常血肉。
而是和陨玉几乎长到一起的半透明组织。
腹部那些空壳也跟着晃动。
像一串已经废弃的茧。
吴邪脸色发白。
“它到底活了多久?”
霍玲声音很低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见到这里的记录时,它已经存在了。”
齐羽盯着祭台边缘的古字。
“至少在西王母时期。”
王胖子忍不住道:
“几千年还没退休。”
“这工作比张家还狠。”
张忆看了他一眼。
“别拿张家比。”
“行,当我没说。”
母体突然动了。
不是朝张起灵。
而是猛地伸出一条细长手臂。
五指直接抓向石棺。
速度快得不像那具庞大身体。
张起灵一刀斩下。
铛!
刀刃砍进手臂。
没有血。
却震出刺耳的金属声。
那条手臂只被切开一半。
里面全是绿色晶状纤维。
张忆紧跟着第二刀。
两把黑金古刀同时压下。
咔嚓!
整条手臂终于断开。
落地以后还在抽动。
棺材里的“沈砚川”脸色更白。
胸口那颗黑色种子也跟着猛跳了一下。
“它在拉我。”
沈砚川立刻走近。
“什么感觉?”
“像……”
那人咬紧牙。
“像身体不是我的。”
“有人在叫我回去。”
“你想回吗?”
“不想。”
“那就记住这个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身体现在长在你身上。”
“你疼。”
“你怕。”
“你想活。”
“这些都算你的。”
那人呼吸发颤。
却用力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母体再次开口。
“壳。”
“不是人。”
沈砚川转头。
“谁规定?”
“它从我而生。”
“那齐安以前还从模板里长出来。”
“现在也不是吴邪。”
母体那张似人非人的脸微微转动。
“错误。”
齐安站在人群后面。
听见这两个字。
竟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齐羽下意识抬手。
最后还是忍住。
齐安看着祭台。
“我是不是错误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母体的绿色眼睛转向他。
“副本。”
齐安平静道:
“我叫齐安。”
“无意义。”
“对你没意义。”
齐安摸了一下左眉那道疤。
“对我有。”
母体安静了一瞬。
腹部的空壳却同时开始震动。
十三突然道:
“生命信号增强。”
沈砚川脸色一变。
“哪里的?”
“不是母体。”
“是腹部那些壳。”
王胖子立刻握紧工兵铲。
“又要醒?”
话音刚落。
一具成人大小的空壳猛地从母体腹部掉下来。
砰!
砸在祭台上。
紧接着第二具。
第三具。
这些壳没有脸。
身体却在落地以后迅速鼓动。
像有看不见的东西从母体内部灌进去。
霍玲脸色大变。
“它在临时造壳!”
张起灵冷声道:
“砍连接。”
众人瞬间反应。
那些新壳背后。
全都拖着一条绿色肉索。
连在母体腹部。
黑瞎子一枪打断一条。
长发黑瞎子从另一侧扑上。
张忆直接冲上祭台。
王胖子也抡起工兵铲。
“这个胖爷熟。”
“剪脐带是吧!”
吴邪边退边骂:
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总结!”
第一具新壳刚抬起头。
脸部开始变化。
吴邪。
齐羽。
张起灵。
最后定格成霍玲。
真正的霍玲脸色一沉。
“别看脸。”
“一律先断连接!”
这句话很重要。
没人再因为熟悉的脸停手。
壳是壳。
有没有独立意识。
得等它自己醒以后再说。
现在这些东西只是在被母体操控。
张起灵连续斩断三根肉索。
每断一根。
母体身体都会重重震一下。
沈砚川看见后,立刻道:
“连接就是它的弱点!”
齐羽也反应过来。
“它不是靠本体维持。”
“它靠外面这些壳循环!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换身不是一次完成。”
齐羽盯着母体腹部。
“它每培养一批身体。”
“都会把自己的一部分组织转移进去。”
“等新壳成熟。”
“再把最稳定的部分收回来。”
“循环得越久。”
“它越不容易死。”
王胖子一铲拍翻扑上来的壳。
“那就把线全剪了!”
“对。”
沈砚川立刻看向四周。
“别打本体。”
“先断它和所有壳的连接!”
母体像听懂了。
第一次发出尖锐叫声。
整个石室猛地震动。
祭台四周同时裂开。
十几条绿色肉索从地底窜出。
不是攻击人。
而是扑向那些已经被救出来的石棺复制体。
“躲开!”
沈砚川大喊。
真正的陈文锦一把推开那名长着自己脸的女人。
肉索擦着她们之间过去。
直接扎进地面。
复制体“陈文锦”脸色惨白。
“它为什么还要我?”
霍玲拉住她。
“因为你身体成熟。”
“在它眼里最好用。”
那女人咬牙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陈文锦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就跑快点。”
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视一秒。
竟然同时笑了。
“知道。”
混战彻底展开。
但这一次目标很清楚。
不是杀壳。
是断线。
季迟、石川这些不会正面战斗的人,也开始用石块和工具砸那些固定在地面的连接组织。
齐安甚至捡起一根断裂铜杆。
跟齐羽背靠背守住一侧。
齐羽挡下一条肉索。
回头看他。
“别离太远。”
齐安喘着气。
“你说第三遍了。”
“有用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这次听你的。”
齐羽愣了一下。
嘴角刚动。
一条肉索又扑过来。
齐安立刻低头。
“别笑,打!”
“知道。”
另一边。
沈砚川已经绕到石棺后方。
那个尚未完成的人还在里面。
胸口的黑色种子跳得越来越快。
张起灵退回他身边。
“怎么处理?”
沈砚川看着那颗种子。
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“它为什么只有这一具身体里塞了种子?”
张起灵也停住。
十三很快回答:
“可能因为该身体尚未完成。”
“不对。”
沈砚川摇头。
“其他壳是外接。”
“只有这个是内置。”
“它不是想把这具身体当备用壳。”
棺材里那人脸色变了。
“那是干什么?”
沈砚川看向母体。
脑子里猛地闪过之前石门上的字。
旧身衰。
新身承旧忆。
断病。
续命。
再归位。
“归位。”
他低声道。
张起灵看他。
“什么?”
“最关键的是最后两个字。”
沈砚川声音沉下来。
“换身以后。”
“不是让新身体自己活。”
“是让新身体重新归回母体。”
齐羽听见了。
猛地转头。
脸色一下白了。
“对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
吴邪一边砍断肉索一边问:
“怪不得什么?”
“换身不是为了让某个人延寿!”
齐羽声音发紧。
“是为了筛选!”
“母体不断制造身体。”
“把人的记忆、习惯、血脉灌进去。”
“让这些身体在外面活。”
“哪个最稳定。”
“哪个最适应。”
“最后再收回来!”
王胖子听懂以后头皮都麻了。
“所以外面那些人。”
“全是它养的试验田?”
“最开始可能是。”
齐羽脸色难看。
“但后来很多模板醒了。”
“流程才失控。”
沈砚川盯着石棺里的未完成身体。
“它给你放种子。”
“是想直接跳过外面生活这一步。”
“用我的信息做壳。”
“再用种子控制你回归。”
那个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。
“所以它不是想要我。”
“是想用我。”
“对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这个答案反而舒服点。”
沈砚川挑眉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至少不用纠结它是不是我妈。”
沈砚川:“……”
王胖子在不远处听见。
一边打还一边喊:
“刚出生就挺会说!”
母体突然再次尖叫。
最后一批外接肉索被张忆斩断。
整个祭台剧烈晃动。
母体庞大的身体第一次明显塌下去。
身上的陨玉组织大片失去光泽。
十三立刻道:
“核心生命反应下降。”
“有效。”
张起灵看向石棺。
“现在取种子。”
“不能直接取。”
沈砚川道:“先想办法把它和母体断开。”
十三忽然出声:
“连接信号正在减弱。”
“因为外接循环断了?”
“可能。”
“能不能定位?”
“可以尝试。”
沈砚川把锁片贴近石棺。
里面那人一动不动。
几秒后。
十三道:
“黑色种子与母体之间存在低频同步。”
“不是物理连接。”
张起灵皱眉。
“怎么断?”
十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它依靠身份匹配。”
所有人都停了一下。
沈砚川眼神一点点变了。
又是身份。
种子为什么能控制这具身体?
因为这具身体现在还没有名字。
没有完整过去。
甚至连脸都没长完。
它被制造出来时。
唯一的身份就是。
沈砚川的新壳。
“你叫什么?”
沈砚川突然问。
棺材里的人愣住。
“我?”
“对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现在想。”
“这种时候?”
“就这种时候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你继续当‘沈砚川的新壳’。”
“它就永远能把你叫回去。”
那人低头。
胸口黑色种子跳得越来越快。
像在催。
母体也在祭台上嘶声低语:
“新壳。”
“归位。”
“归位。”
那人咬紧牙。
“我不回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我……”
声音卡住。
这一次没人替他取。
沈砚川没说。
张起灵也没说。
名字必须由他自己来。
母体的声音越来越响。
“新壳。”
“沈砚川。”
“归位!”
那人猛地抬头。
“我不是沈砚川!”
胸口的黑色种子突然停了一拍。
十三立刻道:
“同步下降。”
“继续。”
沈砚川道。
那人喘得厉害。
目光扫过自己还没完全长好的手。
又看向石棺外这一群刚刚才认识的人。
最后。
视线落在头顶那道从石室裂缝里透下来的微光上。
“我叫……”
他停了几秒。
“沈照。”
沈砚川眉头一挑。
“为什么姓沈?”
“这张脸都快长成你的了。”
沈照疼得额头全是汗。
却还笑了一下。
“借个姓不过分吧?”
“不过分。”
“照呢?”
“刚醒的时候。”
沈照抬眼看那道光。
“第一眼想看的就是外面。”
“有光。”
“就叫照。”
沈砚川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沈照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
“沈照。”
吴邪也在不远处喊了一声:
“沈照。”
齐安。
季迟。
石川。
霍玲。
陈文锦。
一个接一个。
“沈照。”
越来越多声音落下来。
不是模板。
不是程序。
是这些真正站在这里的人。
亲口确认。
石棺里。
沈照胸口那颗黑色种子突然剧烈颤动。
母体猛地抬头。
“错误!”
沈照咬牙:
“错你大爷!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。
“这句学谁的?”
沈照喘着气。
“刚听你骂的。”
“……”
王胖子乐了。
“行,有前途。”
十三声音随即响起:
“身份同步断裂。”
“黑色个体正在脱离。”
沈照胸口。
那颗种子终于开始往外浮。
一点点顶开半透明组织。
张起灵上前。
刀尖已经压住。
沈砚川道:
“等它完全出来。”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黑色种子彻底脱离身体的一瞬间。
张起灵一刀落下。
啪。
黑色种子被直接钉在石棺底部。
祭台上的母体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尖叫。
整个身体像失去最后一根支撑。
轰然砸下。
绿色眼睛里的光迅速熄灭。
石室终于安静。
没人立刻放松。
十三连续确认了十几秒。
才开口:
“母体生命反应持续下降。”
“黑色种子已失活。”
王胖子一屁股坐地上。
“这回总能喘口气了吧?”
沈砚川刚想说话。
石室最里面。
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石门开启声。
咔。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母体倒下以后。
祭台后方原本被它身体压住的位置。
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。
尽头。
有光。
不是陨玉的绿色。
是真正的天光。
霍玲看见那条路。
整个人愣住。
“出口?”
齐羽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张忆已经看向石阶两侧的古字。
脸色慢慢变了。
沈砚川问:
“写什么?”
张忆抬起头。
“上面是西王母宫。”
“真正的主殿。”
陈文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异变到手腕上方的皮肤。
再抬头时。
眼神彻底定下来。
“那就上去。”
“我来塔木陀找的最后一个答案。”
“应该就在上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