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,张起灵刚到祠堂,周工便告诉他,档案室那边有了新的发现。
昨天申请查找的两件旧木料原始登记卡,已经从另一批旧档案中找到了。不过,其中一张保存得比较完整,另一张只有半页,部分内容缺失。
周工将档案室发来的资料放到桌上。
“先看看这两张登记卡。昨天我们找到的附表只有临时编号,没有原始来源。这次如果能对上,另外两块木料也就有方向了。”
张起灵拿起资料,先看保存完整的那张。
登记卡上写着:横向木构件,原始存放位置为东廊西侧,端部保留旧加工痕迹。
下面还有一组尺寸记录。
他将登记卡与第二块木料此前的测量记录放在一起,逐项核对。
长度接近,截面规格也基本符合,端部加工特征同样能够找到相似之处。
不过,登记卡上还有一项关于侧面结构的描述,现有照片没有拍到对应位置。
“这张应该是第二块的线索。”张起灵说道。
周工点头。
“我也觉得有较大可能。等会儿去现场再核对一下,尤其是侧面那处结构。”
张起灵继续看另一张登记卡。
这张明显比前一张破损得严重,纸张边缘有缺失,部分字迹也因为受潮变得模糊。
能够辨认的内容只有几项。
侧向连接构件,旧料暂存。
端部保留加工痕迹。
原始位置及后续用途待核。
最下面还有一个没有写完的编号。
张起灵仔细看了两遍。
“这张没有写明原始位置。”
周工将登记卡拿近了一些。
“应该是当年补录时就没有查清楚。你看这里,登记日期比前一张晚了几个月,可能是后来清理旧料时补做的记录。”
沈砚川从外面进来,听见两人的对话,走到桌边。
“也就是说,第三块木料虽然有了登记卡,但来源还是不明确?”
“对。”张起灵回答。
沈砚川看了看那张破损的登记卡。
“先不要急着把它和剩下那块对应起来。既然原始位置没有写清楚,最好找找当时的补录记录。”
周工点头。
“我已经让档案室继续查了。今天先把另外两块实物核对完。”
几个人随后来到旧木料存放区域。
张起灵先检查第二块木料。
与之前相比,这次的核对有了更明确的方向。他根据登记卡上的尺寸记录,重新测量了几个关键位置,又仔细观察端部的加工痕迹。
周工站在旁边,将测量结果与旧卡片上的数据进行对照。
“长度基本接近,截面也能对应。不过,这里还得看一下。”
他指向木料侧面。
登记卡上提到,构件一侧曾保留一处连接加工痕迹,但现有照片没有完整拍到。
张起灵调整了一下观察位置。
侧面靠近端部的地方,确实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凹陷。由于表面存在一定磨损,单凭现在的外观还无法判断它是否就是登记卡中描述的结构。
他没有触碰木料,只让小陈从不同角度补拍照片。
“这处单独标出来,后面和旧照片一起对照。”
小陈答应下来。
接着,他们检查第三块木料。
这块木料的侧面有几处不规则的痕迹,其中一处靠近端部,形状与登记卡上的描述比较接近。
但张起灵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它与第二块木料的加工方式并不完全相同。
“这两块可能不是同一时期制作的。”
周工看向他。
“怎么判断?”
张起灵指了指两块木料的端部照片。
“加工痕迹的形态不一样,结构也有区别。不过,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年代。”
沈砚川站在一旁,听完后说道:“那就不要强行把它们归成一组。之前的转存清单只能证明它们一起存放过,不代表最初就是同一批构件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这也是他现在最想弄清楚的事情。
三块木料虽然后来一起转入临时保管区域,但它们原本可能来自不同的位置,甚至经历过不同的修缮过程。
如果只看最后一次转存记录,很容易把它们的来源混为一谈。
周工将两块木料的现场核查情况记录下来。
“第二块先作为重点核查对象,第三块继续追查原始来源。今天先不作身份确认。”
小陈将照片整理好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那我们之前找到的东库房照片,是不是还能再找找?说不定能拍到另外两块。”
沈砚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个方向可以。尤其是那批照片,如果能找到完整的拍摄顺序,或许能知道三件木料当时具体怎么摆放。”
周工立即将这项内容补充进下一步查找事项。
上午的核对结束后,几个人回到办公室。
张起灵重新整理三块木料的资料,将各自的登记卡、照片和测量记录分开保存。
第二块木料的档案线索已经比之前完整,第三块则仍然缺少最关键的原始位置和补录信息。
沈砚川看着他整理好的文件夹,忽然说道:“这次总算没有全部卡在同一个地方。”
张起灵抬头。
“第二块有进展。”
“第三块呢?”
“还要继续查。”
沈砚川笑了笑。
“看来你已经习惯了。”
张起灵没有否认。
午饭后,周工收到档案室的新回复。
工作人员在整理旧照片时,发现还有一组没有录入电子目录的库房照片。照片拍摄时间与三块木料转存前后的日期接近,其中可能包含第三块木料的原始存放情况。
周工立即联系档案室,申请进一步查阅。
不过,对方还需要重新核对照片编号,最快也要第二天才能确认。
小陈听说后,明显来了精神。
“如果这组照片里有第三块木料,是不是就能找到它原来放在哪里了?”
周工笑道:“能提供线索,但也要看照片拍到了多少。”
“总比现在只有半张登记卡强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张起灵将新的回复记在记录本上,没有再继续讨论。
下午,他又按照梁师傅之前教的方法,将两块木料的外观特征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这次,他特别注意了加工痕迹与后期磨损之间的区别。
以前他看木料,更多是观察整体形状和结构。现在有了几张旧登记卡作为参照,他开始尝试从细节判断构件曾经经历过什么。
不过,他也没有因为学了几天木工,就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准确辨认所有痕迹。
遇到不能确定的地方,仍然如实记录。
沈砚川处理完手里的工作,过来时正好看见他在整理照片。
“又发现什么了?”
“第三块的侧面,有一处痕迹和登记卡上的描述比较接近。”
“能对应吗?”
“还不行,照片里看不清。”
沈砚川俯身看了一眼。
“那就等明天的新照片。”
张起灵点头,将资料收好。
临近下班,周工把当天的核对结果汇总了一遍。
第二块木料已经找到较为明确的原始登记线索,尺寸与部分加工特征基本接近,但仍需要补充核验。
第三块木料虽然找到了一张残缺登记卡,却没有明确来源,后续重点转向未归档的库房照片和补录资料。
至于已经有较完整档案关联的旧料七号,继续等待最终核验结果。
三条线索各自推进,没有再混在一起。
离开祠堂时,沈砚川问张起灵:“今天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?”
张起灵想了一下。
“资料已经整理好了。”
“那就回家。”
两人上车后,张起灵将背包放到脚边,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反复拿出文件查看。
沈砚川注意到了,笑着问:“今天不研究了?”
“等明天的照片。”
“学会等消息了?”
张起灵侧头看他。
“继续看也不会多出新的东西。”
沈砚川笑出了声。
“看来最近确实有进步。”
回到家后,沈砚川去厨房准备晚饭,张起灵则将外套挂好,走过去帮忙。
两个人一边准备晚餐,一边聊起周末的安排。
沈砚川打算抽时间整理家里的东西,张起灵则准备把梁师傅教的榫卯练习再做一遍。
“这次别又把自己弄得满手木屑。”沈砚川提醒。
张起灵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上次已经洗干净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你练习的时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沈砚川转头看他,忍不住笑了。
“我还没说完,你就知道我要提醒什么了。”
张起灵伸手替他拿过放在一旁的盘子。
“你每次都说一样的话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每次都让我不放心。”
张起灵没有反驳,只是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。
沈砚川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怔,随后笑着推了他一下。
“先把饭做好。”
晚饭后,两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
张起灵靠着沙发,沈砚川则把头枕在他肩上。
今天没有新的档案需要核对,也没有必须立即处理的事情。
那两张原始登记卡已经提供了新的方向,剩下的就等明天的照片。
张起灵轻轻握住沈砚川的手。
三块旧木料的来历正在一点点清晰起来,而他也逐渐明白,真正的核查并不是找到一个相似的答案就结束。
每一块木料,都应该有属于它自己的记录。
他想把它们一块一块弄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