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张起灵到祠堂时，周工已经把更新后的节点图纸打印出来了。
新图纸上补充了现场参考线的定位说明，昨天发现的三厘米差异也有了明确的处理依据。支撑中心需要按照复核后的设计尺寸确定，不能再直接从不规则的墙面起算。
周工把图纸递给张起灵，让他先核对版本，再拿到现场配合放样。
“今天先把位置标出来，核对尺寸和操作空间。正式施工安排还要看现场复核结果，别因为图纸更新了，就觉得所有问题都解决了。”
张起灵翻到修改过的那一页，逐项检查了图纸编号、尺寸标注和定位说明，确认与昨天收到的电子版一致，才把图纸收好。
“我先去核对基准线。”
“去吧。沈工已经在东厢廊了，有不确定的地方先找他。”
张起灵拿着工具走出去，刚绕过廊柱，就看见沈砚川站在昨天标记的位置旁边，正和一名施工人员核对现场条件。
见他过来，沈砚川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图纸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，版本和修改内容都核过了。”
“那先把基准线找准。今天人多，动手之前先把位置说清楚，免得有人习惯性地从墙边量。”
张起灵点头，打开记录本，沿着已经确认的参考线检查现场标记。
施工人员准备先确定支撑中心的位置，其中一人拿着卷尺走到墙边，正要从墙面量出图纸上的距离，张起灵便开口提醒。
“师傅，今天不能从这里起算。图纸上标的是参考线到支撑中心的距离，墙面有偏差，直接从这里量会把昨天的问题重新带回来。”
那人停下动作，低头看了眼图纸。
“对，差点忘了。那先把参考线找出来。”
张起灵没有急着上手，而是先核对现场标记与测量记录，再沿着参考线确认几个固定位置。沈砚川站在旁边，等他把测点确认完，才让施工人员继续。
这一次，所有人都按照同一套基准进行测量。
第一处位置很快确认，第二处也与更新后的图纸相符。到了东侧墙边，张起灵又将测量结果重复核对了一遍，确保支撑中心的位置没有因为墙面局部偏移而发生变化。
小陈蹲在旁边记录数据，抬头看了看地上的标记。
“这么一看，昨天那三厘米还真不能省。”
沈砚川笑道：“你现在倒是记得牢。”
“那当然。昨天大家围着那三个数忙了半天，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记得。”
“那就把今天的数据记准，别只记得三厘米。”
小陈赶紧低头，继续核对记录。
张起灵沿着标记检查了一遍，又退到廊外，从稍远的位置观察支撑中心与周边构件的相对位置。
现场的通行空间、临时支撑和需要保留的旧构件都没有发生变化，更新后的定位也没有直接占用原有构件的位置。
不过，位置标出来，并不意味着可以立即进行下一步操作。
他将现场情况与图纸上的节点说明逐项核对，随后把结果交给沈砚川。
“定位尺寸目前能对上，现场也没有发现新的明显冲突。后续还得等周工和陈工确认放样结果，再按正式安排推进。”
沈砚川接过记录，仔细看了一遍。
“没问题。把测量数据和照片一起交给周工，现场标记先按要求保留。”
张起灵应了一声，将标记位置、测量结果和现场照片整理好，交给周工复核。
周工看完后，又带着他们到现场走了一遍。
他没有只看地面上的标记，而是把支撑中心与周围构件的位置关系重新核对了一遍，确认现场条件与更新后的图纸基本一致后，才将复核情况反馈给陈工。
陈工随后通过电话确认了相关数据，要求现场按更新后的图纸继续履行后续施工程序。临时支撑仍保持原状，正式施工的时间和具体操作安排由周工统一协调。
这一次，三厘米的问题终于不再只是记录本上的一组数字。
它有了明确的来源，也有了对应的处理办法。
上午的复核结束后，周工让施工人员整理现场标记，张起灵则把测量记录归档。小陈将昨天和今天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，准备作为后续施工前的现场资料。
整理到最后，他忽然发现，昨天拍摄的一张照片里，参考线附近还留着一道旧标记。
“张哥，你看这个。”
张起灵走过去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照片中的旧标记颜色已经很浅，与周围墙面的旧痕迹混在一起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。
它的位置与今天确认的参考线并不完全重合，但由于照片拍摄时间较早，暂时无法判断它是什么时候留下的。
小陈指着那道痕迹问：“这个会不会也是以前的定位线？”
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调出另外几张照片，分别检查拍摄角度和位置。
“有可能，但现在还不能确定。先把它标出来，注明发现位置和照片来源，后面再找以前的施工资料核实。”
沈砚川听见后，也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不要因为今天已经完成了复核，就把所有旧标记都当成无关信息。先留档，不过也不能拿它来推翻现在已经确认的基准线。”
小陈点头，重新补充了照片说明。
这件事没有影响当天的工作安排，却让张起灵多留了个心眼。
旧痕迹可能有价值，也可能只是过去施工时留下的普通标记。真正需要做的，是把它记录下来，给后续核查留出依据，而不是急着给它安排一个用途。
中午休息时，沈砚川坐在临时办公室里吃饭，见张起灵还在翻看今天的记录，便伸手把他的工作本合上了。
“先吃饭。”
张起灵抬起头。
“我就再核对一下照片。”
“照片又不会跑。”
沈砚川把筷子递给他，顺手将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上午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复核，该交的资料也交了。剩下的等周工确认，你现在盯着看也不会多出一个答案。”
张起灵看着合上的工作本，最终还是把它放到一边。
“好。”
沈砚川满意了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。
“这才对。”
张起灵低头吃饭，过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以前刚开始做修缮的时候，也会一直盯着没弄清楚的事情吗？”
沈砚川想了想，笑道：“会。有时候越想弄明白，越容易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。后来才知道，事情要分轻重缓急。该核实的不能漏，该等结果的时候也得等。”
张起灵点头。
“我现在也会这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川看着他，语气温和了些，“所以才提醒你。认真是好事，但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。你已经做了该做的部分，后面还有其他人负责。”
张起灵没再说话，只是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沈砚川笑着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。
下午，周工确认了当天的复核记录，将相关资料正式归档。更新后的节点图纸也被放进项目资料夹，旧版本则按原有流程保留，避免后续有人误用。
张起灵把最后一份照片整理完，检查了编号和日期，确认没有遗漏后，才合上电脑。
这时，手机上弹出梁师傅发来的消息。
对方说，昨天看过的那几张旧木料照片，他又仔细研究了一遍。
第一块木料上的凹槽确实值得继续观察，但仅凭照片仍然无法确定具体用途。周六去工作间时，可以把练习记录和相关照片一起带过去，再当面讨论。
张起灵看完，将消息递给沈砚川。
“梁师傅说周六可以再看看。”
沈砚川扫了一眼，笑道：“那就按约定去。今天先把工作放下，别把祠堂里的事情带回家，又把木工的事情全塞进今晚。”
张起灵收起手机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临近下班，周工又交代了第二天需要跟进的事项，包括确认正式施工安排、继续关注雨后墙面情况，以及保留尚未核实的旧木料资料。
张起灵将需要自己跟进的部分记下来，没有再额外增加任务。
离开祠堂时，沈砚川看见他把工作本放进包里，顺口问道：“今天没有什么还没写完的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晚上准备做什么？”
张起灵想了一下。
“回家做饭，吃完饭休息。”
沈砚川挑了挑眉。
“这安排不错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，认真补充道：“如果你不临时加工作的话。”
沈砚川一愣，随即笑出了声。
“张师傅，你现在都会提前防着我了？”
“你经常这样。”
“行，我今天保证不加工作。”
张起灵这才满意地拉开车门。
回到家后，两个人照常做饭。沈砚川负责炒菜，张起灵将洗好的蔬菜放到案板上，偶尔搭把手，厨房里很快有了饭菜的香气。
吃完饭，张起灵没有急着去翻工作本，而是陪沈砚川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。
沈砚川靠着他，忽然想起上午那道旧标记。
“你觉得那条浅痕最后能查出来是什么吗？”
张起灵想了想。
“可能能，也可能不能。”
“那你还想查？”
“想。”张起灵握住他的手，“不过不着急，先等资料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，眼底浮起笑意。
“这次是真的学会了。”
张起灵转头看他。
“学会什么？”
“知道什么时候该继续，什么时候该停下来。”
张起灵没有回答，只是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“那现在可以继续吗？”
沈砚川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笑着推了推他的肩。
“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张起灵将人重新搂回来，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，书架旁的练习木料仍然安静地摆着，工作本也被放回了原处。
祠堂里的支撑位置已经完成了复核，接下来只等后续施工安排。那三块旧木料和墙面上的浅痕，还有各自需要核实的地方。
张起灵没有忘记它们。
只是今晚，他不打算再去想。
他已经慢慢明白，认真做事不代表每时每刻都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。
该做的事情做好了，剩下的就留给明天。
而眼前的人，值得他把今晚的时间好好留出来。
